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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道:“先把所有人都喊过来吧。”
平日里一到午间就安静无比的院子瞬间又喧嚣起来。
所有人都稀里糊涂地被喊过来,聚集在上午刚堆起来的那只雪人旁边。
长公主赵靖柔也被这件事惊动,勃然大怒地出现在院中,贺雪麟只能退居一边,让母亲耍威风。
赵靖柔觉得这件事十分严重,认为这是对主人家的藐视和威胁,桑儿又趁机将周小山上午进过贺雪麟房间的事说了。
果然,赵靖柔将周小山单独喊出来,准备严刑拷问。
不仅是赵靖柔,众人都有这样的猜测,谁不知道周小山以前是路边要饭的,一个下贱贫穷之人品德败坏,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于是不少人都说:“殿下,小侯爷,我看就是这个周小山,他从来不让我们进他的屋子,说不定藏了多少来路不明的东西。”
周小山像个闷葫芦一样,一脸恭顺地跪在贺雪麟面前,老实巴交得让人有几分同情。
贺雪麟眉头微蹙,低声劝道:“母亲,所有人都看到他进了我的屋子,他应当不至于做这么明显的蠢事。”
周小山用一贯四平八稳的声音说道:“殿下和小侯爷若是不信,可以搜我的屋子,搜我的神。”
他顿了一下,幽幽开口:“不过院中人来人往,如果殿下和小侯爷真想找到东西,应该将所有人的屋子都搜一遍才是。”
那翡翠就好好放在贺雪麟的披风夹层中,没有任何人偷拿,所以周小山这一提议自然没有任何人心虚,一个比一个坦荡。
赵靖柔一声令下:“搜,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搜,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她带了自己的人过来,贺雪麟这一院子奴仆都站在原地不准离开,直到整件事有个结论。
各处传来乱糟糟的声响,一扇又一扇地门被打开。
桑儿站在贺雪麟身后,想到什么,面露惊慌,张了张嘴,想要阻止。
但这时候阻止无异于主动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手脚不干净的,他浑身紧绷站在那里,茫然无措地望着那搜查的一队人马逐渐往自己的屋子靠近。
周小山的屋子是第一个遭到搜查的,里面空荡荡的,不一会儿就有人跑回来,手上拿着一个麒麟形状的玉坠子,交给长公主:“这是从周小山枕头底下搜出来的。”
赵靖柔一脸失望:“原本还以为你有几分过人之处,得雪麟看重也无可厚非,没想到品行如此卑劣。”
周小山埋着头,不言不语。
贺雪麟说道:“这是我赏给他的。”
赵靖柔愣了一下,狐疑道:“你不是在包庇他?”
贺雪麟有些无奈:“我为何要包庇他,不信您问问桑儿,我赏他这东西时,桑儿就在一旁。”
“桑儿?”赵靖柔喊,“你怎么心不在焉的。”
桑儿额头溢出汗,怔怔点头:“是,是,我就在小侯爷旁边。”
赵靖柔把玉坠子丢到贺雪麟手上,瞪了周小山一眼:“既然如此你不早说?难道还要故意等着你主子站出来袒护你吗?”
周小山说:“小人只是被殿下的怒火吓呆了。”
这时候又有一人朝这边走过来,那是长公主的心腹嬷嬷,将什么东西遮遮掩掩藏在袖子后面,望了桑儿一眼,又压低声音对长公主说了些什么。
桑儿一眼瞧见她藏在袖子后的东西,两腿一软,跪了下去,哭道:“殿下,开恩。”
身为贺雪麟的书童和贴身仆从,他最明白长公主的心思。
贺雪麟还有两年就及冠了,换做正常情况下,早该想着养几个通房丫鬟,贺雪麟的院子里连婢女都没有几个,还都只是做些不需要近身伺候的活。
长公主不止一次旁敲侧击,怀疑自己这唯一的孩子好男风,好男风不是什么大问题,多养几个玩物罢了,但只好男风,就很有问题。
这件私藏起来的、被揉弄得皱巴巴的亵衣,恰好就触到了长公主的逆鳞。
她大怒道:“你真是胆大包天!”
贺雪麟皱着眉,颇有些意外,“你……”
赵靖柔唯恐这亵衣也是贺雪麟赏的,急声制止:“你别说话!”
她指着跪在周小山身边的桑儿:“贺桑,原来你才是那个不安分的,胆敢对主人生出觊觎,以下犯上,从今日起,不许你再近侯爷的身!”
桑儿的脸上血色全无,哭倒在地,狼狈爬到贺雪麟身边,口中喊着:“小侯爷桑儿对你一片痴心,桑儿爱你爱得发狂,恨不得为你去死,从未想过害你啊……”
他眼神痴狂,张开手,要去抱贺雪麟的腿。
周小山眼疾手快,抓住他的后领将他扔开,使他连贺雪麟的一片衣角都没碰着。
其余人赶过来,依照长公主命令,把犯了主人忌讳的刁奴拖走。
桑儿瞥见周小山牢牢挡在贺雪麟身前,尖声大喊:“周小山,你别得意,你这个丑八怪,就算我死了,你也代替不了我……”
那喊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清了。
所有的屋子都搜查过了,除了那块玉和那件亵衣,什么都没找出来,一场闹剧只能不了了之。
赵靖柔将众人遣散,问贺雪麟:“我把桑儿赶走,你舍得吗?”
贺雪麟想到他偷藏内衣的变态行为,不寒而栗,“他做了不该做的事,确实也不适合留在身边了。”
长公主道:“往后留在身边伺候的人要仔细挑选。”
她说话时余光瞥见仍然低着头跪在一旁的周小山,竟然觉得没那么碍眼了,接着说道:“长相差一些都没事,最重要的是老实本分。”
说完,便起身走了。
第12章
雪地上只剩贺雪麟和周小山,贺雪麟看到他膝盖下面被融化的雪水浸湿,道:“还跪着做什么,起来吧。”
周小山站起来,假装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暗自期待接下来的发展。
桑儿没了,位置终于空出来了,长公主也说了老实本分最重要,那他是不是就能到主人身边伺候了,他会很快学会识字,学会研磨,学会沏茶焚香的。
贺雪麟将那块玉递过去,想到刚才竟也差点把他当成偷翡翠的贼,心里生出歉疚,道:“你受委屈了。”
周小山把玉坠接过来,宝贝地收进怀里,低眉顺眼,委屈道:“小山不委屈。”
贺雪麟听着他自称“小山”,没忍住,笑出声,“小山,就你这大块头,怎么能叫小山。”
周小山立刻说:“主人想让小山改叫什么,小山就改叫什么。”
贺雪麟警惕起来,改名可不是好兆头,周小山上位之后就给自己换了个名字叫周重岳。
他连忙说道:“不用改,就叫小山。”
周小山说:“好。”
贺雪麟接着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问:“你平白受了我和母亲的委屈,想要什么补偿吗?”
周小山心跳加速,委婉地提醒道:“能够日日侍奉主人,就是小山最大的福气。”
贺雪麟哪里能领会到他的言外之意,毕竟没有正常人是巴不得去伺候别人的。
他将周小山这句话视为适当的场面话,没有理会,道:“你衣服都湿了,回去换身衣服吧。”
周小山愣了一下,应了一声:“是。”
但是他却没立刻走,而是盯着贺雪麟那件被随手丢在椅子上的亵衣。
贺雪麟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颇为嫌恶地说道:“把它处理掉。”
周小山捧着那件亵衣走了。
虽然皱巴巴的,但是隐约还能闻见主人身上的气味,他把它带回去,仔细洗干净,偷偷晾晒好,和那块玉坠子一起收起来。
入了夜,关上门窗,那美好的身影又闯入脑海,周小山将刚收好的亵衣拿出来,闭上眼睛,抱在怀中,痴迷地揉着,蹭着,亲着。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主人穿得更少了,虽然还是那身衣服,轻薄的布料像被撕扯揉弄过,皱巴巴的,唇色更艳了,像刚被人贪婪吮过,微微张着,露着一小截肉粉色的舌尖,纤弱白皙的脖子往后仰着,无力地倒下去,变成一个很适合欺身而上的姿势……
门窗紧闭的屋子里逐渐溢出男人压抑克制的闷哼。
第二日清晨,周小山趁所有人都还没醒,打了水,将那件变得黏糊的亵衣重新洗了一遍。
他坐在屋中,听着外面传来有关昨天那件事的议论。
这在侯府算得上是一件大事,谁不知道小侯爷最信赖自己的书童。
“那个贺桑,平时最会在主子跟前装怪卖俏,对着我们趾高气扬,这下可算倒了大霉。”
“你别说,他要是个女人,说不定真能爬上小侯爷的床。”
“这你就说错了吧,小侯爷洁身自好,从不欺辱家里的丫鬟,正是因为看走了眼,不知他的龌龊心思,才让他得了机会,险些脏污了咱们清风明月一般的小侯爷。”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被拖走时竟还胡乱攀咬,说周小山害了他,周小山是个只会吃饭卖力气的呆子,害了他能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能替他去给小侯爷当书童?”
“小侯爷金尊玉贵的,再怎么样也不能让周小山那种粗人去伺候啊。”
世家文人的书童放在跟前,书中自然不会真的有颜如玉,但书读累了,总不能一抬眼就看到一座像周小山那样的巍峨大山像阴影一样压上来吧。
大家想到周小山伺候主子读书的样子,感到颇为滑稽,笑声一片。
周小山一直等,果然没等到去贺雪麟身边伺候的机会,他担心被那些人说中了,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接近主人的机会。
镜子里映出他略显苦恼的脸,眉尾的伤疤显得更丑陋了。
或许他应该退而求其次,不求像桑儿那样近身伺候主人穿衣吃饭,只求做个护卫,日夜守在主人的门外,至少能多听一听主人的声音。
临近年底,到了贺雪麟的生辰。
青林侯过生辰,住在宫里的皇帝也很看重,想着要挑些什么样的礼物,送给这个最疼爱的侄儿。
挑来挑去,年迈病弱的皇帝竟一日比一日精神好。皇帝大病初愈,前朝后宫看起来喜气洋洋。
贺雪麟却没有放松警惕,皇帝的病愈只是回光返照,根据原文,年底会发生两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禁卫军统领的死亡,任凭朝廷如何调查都只是一场意外事故。而新任禁卫军统领名叫周重岳——也就是改了名的周小山。
第二件事与贺雪麟切身相关,掌管几十万兵马的镇北大将军贺秦被指控谋反,虽然最后没有落得身首异处,但到底和皇帝离了心,卸下军职在家养老,几十万镇北军直接解体,再不成气候。
两件事都和平王有关联,但第一件是周小山私自做出,也是平王失去对这颗棋子的掌控的开始。
第二件完全由平王操控,原主死在两年前,平王伪造证据,让贺秦怀疑自己的孩子是遭皇帝所害,在没有旨意的情况下带领一队心腹返回京城,此举被当做有谋反之意,闹出很大的动静。
后来周重岳带兵谋反,四处滥杀,朝廷没有足够兵力,皇亲国戚忠诚良将死个一干二净,毁掉镇北军的平王殿下“功不可没”。
如今,周小山没有和平王搭上线,贺雪麟也还活得好好的,但也不得不防,以平王的的性子不会放弃暗中使坏,周小山也不会放弃野心勃勃往上爬。
贺雪麟倒是也想过劝亲友们远离权位纷争之地,但是一来他没有充分可信的理由,劝了也是白劝,二来纷争一起,躲到哪里都有可能被波及,不是那么好抽身的。
他神色凝重地端坐在一把交椅上,身边没有任何伺候的下人,屋中十分安静,甚至能听见窗外的落雪声。
周小山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垂首站立在他面前,一副任凭主人吩咐的恭顺姿态。
贺雪麟将手上那块翡翠朝他扔了出去,声音略带凉意,道:“是你搞的鬼?”
周小山平静地开口:“小山不明白主人的意思。”
贺雪麟很难从他脸上辨别真正的情绪,此时那张脸上没有丝毫诡计被拆穿的心虚和慌张。
“是你设计赶走桑儿。”贺雪麟说,“那日只有你碰过我的披风。”
桑儿被赶走的第二天,贺雪麟才从那件披风的夹层里摸到那块翡翠,他只当自己忘了无意间将翡翠放在衣服里,闹了场误会。
后来他越想越不确定,到底是自己记性差,还是周小山心机深。
要说周小山故意制造的这场误会,可桑儿偷偷藏着他的亵衣又怎么会恰好被周小山知道。
周小山不紧不慢说道:“即便小山能将翡翠藏进主人的披风,但也没有通天的本事,控制桑儿对主人生出龌龊肮脏的心思,对着主人的亵衣发痴。”
这也正是贺雪麟犹豫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他没有任何确切证据来证明是周小山在耍心机。
周小山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主人的那件亵衣,我去处理的时候,看到上面还有残留的秽物,那个贺桑整日贴身侍奉主人,也不知道到底暗中对主人的身体做出了多少不堪的联想,在他的脑子里,主人的嘴肯定都被咬破吸肿了,腿都合不上了,主人说不定被扒光被玩烂无数次了,小山就算是故意的,那也是为主人铲除祸害,维护主人的威严。”
贺雪麟听着他粗鄙不堪的表达,没好气地说道:“你闭嘴。”
这个周小山,平时闷声不吭,这会儿话倒是多起来。
周小山跪伏在他脚边,说:“小山出身下贱,不会说话,如果冒犯到主人,请主人恕罪。”
贺雪麟哼了一声:“这次就算了,下次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这类污言秽语,我会狠狠抽你一顿鞭子。”
周小山一副如蒙大赦的模样:“多谢主人宽恕。”
贺雪麟犯了难,听周小山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自己的猜疑有些站不住脚,周小山和桑儿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桑儿没有挡他的路,他除掉桑儿又能有什么好处。
思来想去,贺雪麟只想到一种理由,道:“第一次见面,桑儿打了你一巴掌,你怀恨在心,所以暗中留意他一举一动,伺机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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