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还蹲着两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气派又透着股历史的厚重感。
亚瑟一下车,就被这阵仗震得更加紧张了,手心直冒汗。
进了大门,绕过影壁,里面是豁然开朗的庭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极其雅致。
已经有不少宾客到了,多是些看起来就气度不凡的中老年人,穿着中式服装或西装,三三两两地交谈着。
沈砚辞一出现,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自然地接过亚瑟手里有点碍事的礼物袋递给旁边的佣人,然后极其自然地……
握住了亚瑟微微发抖的手!
亚瑟浑身一僵,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被沈砚辞更紧地握住。
干燥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安抚。
“别怕。”
沈砚辞侧头,在他耳边极低地说了一句,然后便牵着他,神色自若地朝着主屋走去。
所过之处,宾客们纷纷投来好奇、打量、甚至有些探究的目光。
亚瑟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在他和沈砚辞交握的手上停留,脸上烧得厉害,只能硬着头皮,努力维持着镇定,跟在沈砚辞身边。
主屋里,一位穿着暗红色中式褂子、精神矍铄、不怒自威的老人正坐在主位上,和几位老友说话。
想必就是沈老爷子。
看到沈砚辞牵着个金发碧眼、漂亮得不像话的年轻人进来,老爷子的话头顿住了,目光如电般扫了过来。
亚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呼吸都快停了。
沈砚辞却像是没感觉到那审视的目光,牵着他走到老爷子面前,语气平静地开口:“爷爷,生日快乐。这是亚瑟。”
亚瑟赶紧挤出练习了好久的、自以为最得体的微笑,用生硬的中文磕磕巴巴地说:“爷、爷爷好……生、生日快乐……福、福如东海……”后面那句忘了!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着亚瑟,目光锐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亚瑟后背都快被冷汗浸湿了,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
完了完了,果然不满意吧?
是不是太冒失了?
他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就在亚瑟快要顶不住压力想鞠躬道歉的时候,老爷子忽然哼了一声,开口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就是你这小子,把我们砚辞的魂儿都勾到英国去了?”
亚瑟:“???”
他完全没听懂!只能求助地看向沈砚辞。
沈砚辞面不改色,翻译道:“爷爷问你,北京好不好玩。”
亚瑟:“……啊?好、好玩!”他赶紧点头。
老爷子又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语速很快。
沈砚辞继续面不改色地翻译:“爷爷说,让你多吃点,太瘦了。”
亚瑟:“……谢谢爷爷?”
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还是乖巧应下。
周围几个看起来是沈家亲戚的长辈都憋着笑,眼神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
老爷子又打量了亚瑟几眼,忽然对旁边的佣人挥挥手,说了句什么。
佣人很快端上来一个看起来就很有年头的紫檀木盒子。
老爷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通体翠绿、水头极足的翡翠无事牌。
他拿出来,直接递向亚瑟,用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了两个词:“见面礼!拿着!”
这次亚瑟听懂了!
他受宠若惊,慌得直摆手:“不不不,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沈砚辞却接了过来,直接塞进他手里,语气平淡:“爷爷给的,就拿着。”
亚瑟握着那块温润剔透的翡翠,感觉像捧了个烫手山芋,又惊又喜,不知所措。
这时,几个和沈砚辞年纪相仿、看起来是他朋友的年轻人笑着围了过来,一口京片子说得又溜又快:
“哟!砚辞!可以啊!不声不响拐回来这么一漂亮媳妇儿?”
“就是!藏得够严实的啊!什么时候请喝喜酒啊?”
“小殿下,别怕生啊,以后常来北京玩,哥们儿带你吃遍四九城!”
亚瑟虽然不能完全听懂,但“媳妇儿”、“喜酒”这几个词还是捕捉到了,顿时脸红得快要爆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沈砚辞倒是没反驳,只是把亚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掉了大部分过于热情的目光,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别吓着他。”
寿宴正式开始,气氛热闹又温馨。
亚瑟虽然语言不通,但能感受到沈家那种融洽亲密的氛围。
沈砚辞虽然话还是不多,但会时不时地给他夹菜,低声用英文解释这是什么菜,或者翻译一下桌上长辈们的玩笑话。
那种自然的、不着痕迹的照顾,让亚瑟最初的紧张和不安慢慢消散了,心里被一种暖洋洋的、踏实的感觉填满。
饭后,沈砚辞被几个长辈叫去说话。
亚瑟一个人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热闹的景象,摸着口袋里那块温润的翡翠,还有点像是在做梦。
一个看起来和沈砚辞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他堂姐的年轻女子笑着坐到他旁边,用还算流利的英语跟他聊天:“别紧张,爷爷其实可喜欢你了,就是嘴硬。他私下跟我们夸你长得俊,有灵气呢!”
亚瑟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的吗?”老爷子那表情可一点看不出来!
“当然!”堂姐笑道,“砚辞从来没带过人回家,你是第一个。而且你看他刚才护你那劲儿……”
正说着,沈砚辞回来了。
堂姐冲亚瑟眨眨眼,笑着走开了。
沈砚辞走到亚瑟身边,很自然地坐下,看了看他手里还捏着的翡翠:“还紧张?”
亚瑟摇摇头,心里暖暖的,胆子也大了点,小声问:“你爷爷……刚才真的夸我啦?”
沈砚辞瞥了他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他额前柔软的金棕色卷发,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亚瑟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灰蓝色眼睛上,顿了顿,才低声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认真和温柔:
“他们都很喜欢你。”
“因为……”他看着亚瑟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这是我的爱人。”
第26章 抽屉里的秘密与日记本
从北京回来,亚瑟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是被重新组装了一遍,轻飘飘的,脚下跟踩着云似的。
沈家老爷子的翡翠无事牌被他用软布包了好多层,小心翼翼收在床头柜最深处,时不时就要拿出来摸一摸,傻笑半天。
沈砚辞那句低沉而清晰的“这是我的爱人”,像烙铁一样烫在他心尖上,回味一遍,耳朵就红一遍。
关系……
这就算是定下来了吧?
虽然好像也没什么正式的告白仪式(如果忽略车上那个差点擦枪走火的吻和赛马场那些惊世骇俗的举动的话),但都见家长了!
家长还给了传家宝!
这规格,这待遇,亚瑟感觉自己像是中了人生头等奖。
他看沈砚辞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是带着钩子和试探,现在简直能拉出丝来,黏糊得他自己都嫌没出息。
开会的时候,时不时就盯着人家侧脸发呆,被点名了才慌慌张张回神,惹得沈砚辞看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和……调侃?
项目合作接近尾声,需要处理的事情反而更多。
这天,亚瑟有一份急需沈砚辞签字的补充协议要送过去,他屁颠屁颠地亲自拿着文件跑到了沈砚辞的临时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人,助理说沈总在开一个临时电话会议,马上就好,让他稍等。
亚瑟乐得自在,把文件放在桌上,自己则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动物一样,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溜达起来。
这间办公室他来过好几次,但以前都是心思各异地交锋,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主人翁”(自封的)的心态仔细打量。
装修还是那么性冷淡风,黑白灰,一丝不乱,文件摞得跟用尺子量过一样齐。
亚瑟撇撇嘴,真是无趣。
他晃到巨大的实木办公桌前,目光扫过桌面——电脑,笔筒,几份文件,一个看起来就很贵的镇纸……
嗯?
他的视线被桌角一个半开着的小抽屉吸引了。
那抽屉像是没完全关严,露出一点透明的边角,看着不像放文件的。
鬼使神差地,亚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开了那个抽屉。
里面的东西让他愣住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什么办公用品或者机密文件。
而是几个透明的、密封好的收纳袋,整齐地排列着。
每个袋子里都装着一样小东西。
第一个袋子里,是一块折叠整齐的、眼熟的丝质手帕——
正是他们第一次在白金汉宫晚宴相遇时,亚瑟“不小心”撞洒他酒,用来给他擦拭的那块!上面甚至还能看到一点点淡黄色的、没完全洗掉的香槟渍!
亚瑟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二个袋子里,是一张小小的、边缘有些毛躁的纸条。上面是他自己用花体字写的、那个他鼓足勇气才塞进图书馆文件里的私人电话号码!
第三个袋子里,是一枚小巧的、珍珠母贝的袖扣——亚瑟想起来了,是有一次他去马场,回来发现丢了一只,找了半天没找到,原来……
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小袋子里,都装着一件他“不小心”遗落、或者与沈砚辞初次相遇相关的小物件。有些他甚至自己都忘了!
它们被保存得极其完好,一丝不苟地封存在透明的袋子里,像是什么珍贵的标本,或者……战利品?
亚瑟的手指微微发抖,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抽屉里的这些东西,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所以……所以沈砚辞早就……他什么都记得?他甚至偷偷收藏了起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和沈砚辞低沉的嗓音:“等很久了?”
亚瑟猛地转过身,手里还捏着那个装着电话号码纸条的密封袋,眼眶有点发红,声音带着颤抖:“这……这些是什么?”
沈砚辞的脚步顿在了门口。他的目光落在亚瑟手里那个密封袋上,又扫了一眼被拉开的抽屉,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被抓包般的愕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没有回答,也没有解释,只是反手关上了办公室的门,一步步朝亚瑟走过来。
他走到亚瑟面前,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回那个密封袋,而是轻轻握住了亚瑟微微发抖的手腕。
他的指尖温热,力道不轻不重。
“如你所见。”沈砚辞的声音低沉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坦然?
亚瑟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声音里带着委屈和控诉,还有巨大的震惊:“你……你从第一次见面就……你早就……”
“是。”沈砚辞打断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握着亚瑟的手腕,将那只捏着密封袋的手拉到两人之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从第一次在白金汉宫看见你,像个不安分的小孔雀一样故意撞翻我的酒开始……”
他的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亚瑟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我就想把你留在身边了。”
直白,坦荡,甚至带着点霸道的偏执。
亚瑟彻底呆住了,大脑嗡嗡作响。
所以……那些所谓的撩拨,那些他自以为是的试探和手段……原来早就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甚至……是他先动了心思?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羞耻和甜蜜交织着冲击着他,让他腿脚发软,几乎站不稳。
沈砚辞看着他这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松开亚瑟的手腕,转而揽住他的腰,将他轻轻带进怀里,下巴抵在他柔软的金棕色发顶。
“吓到了?”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揶揄。
亚瑟把滚烫的脸埋在他带着雪松气息的衬衫里,闷闷地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心脏像是泡在温热的蜂蜜水里,又涨又甜。
过了好一会儿,亚瑟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猛地从沈砚辞怀里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扳回一城的、狡黠的光芒:“等等!所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了?!”
沈砚辞挑眉,不置可否。
亚瑟更来劲了,手指戳着他的胸口:“那你还装得那么冷淡!一副被我烦得要死的样子!害得我……害得我……”
想到自己那些傻乎乎的撩拨和纠结,亚瑟又羞又气。
沈砚辞抓住他捣乱的手指,握在掌心,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不然呢?让你太得意?”
亚瑟气鼓鼓地瞪他。
沈砚辞却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震得亚瑟耳膜发麻。他俯下身,凑近亚瑟的耳朵,用气音低低地说:“而且……看你绞尽脑汁来撩我的样子……”
他顿了顿,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亚瑟敏感的耳廓上。
“……很有趣。”
亚瑟:“!!!”
这个恶劣的混蛋!
他气得想咬人,但又被那低哑的嗓音和贴近的气息弄得浑身发软。
忽然,亚瑟眼珠子一转,也计上心来。
16/22 首页 上一页 14 15 16 17 18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