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走出书房没几步，就在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的走廊上，与打扮得珠光宝气、拎着限量款手袋正准备出门的顾母迎面相遇。
“小屾回来了？”顾母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如同面具般的微笑，脚步未停，目光在他身上像扫描仪一样快速掠过，敷衍地丢下一句，“脸色看着不太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她的关心浮于表面，如同社交辞令，眼神里甚至没有多少真实的温度，更像是在检查一件展示品是否光鲜。话音未落，她便已擦着顾屾的肩匆匆而过，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嗒嗒”声清脆而急促，很快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方向，留下空气中一丝昂贵的香水味。
顾屾站在原地，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温润面具逐渐僵硬。每一次踏进这座“家”，都像一场漫长而冰冷的公开处刑。顾父眼中只有利益和榨取价值的贪婪；顾母眼中只有她贵妇圈的地位、永无止境的攀比和她自己。他顾屾不过是他们炫耀门楣的一个符号，一个不容瑕疵的工具。一旦他无法提供足够的价值，或者出现任何“不合心意”，他毫不怀疑自己会被像垃圾一样迅速抛弃、替换。
他甚至……连顾野那个所谓的弟弟都不如。至少顾野的母亲是真切的爱着他。顾屾比任何人都清醒，自己这份所谓的“亲情”，是建立在优秀、符合他们期望的冰冷基石之上。只要他踏错半步，这份比纸还薄的爱，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孤独感瞬间将他吞噬。顾屾快步走出这座金玉其外的牢笼，坐进自己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轿。他靠在冰凉的皮质座椅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胀痛的太阳穴。
忽然，一股强烈到近乎窒息的渴望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见楚砚。
迫切地想见那个在星空烟火下带他纵身一跃的男人。楚砚身上那种自由不羁、不受任何束缚的气息，像一剂强效的止痛剂，能短暂麻痹这令人窒息的现实带来的冰冷和疼痛，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出手机，指尖悬停在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名字上——楚砚。
屏幕的光映亮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深藏的渴求。
但最终，指尖没有落下。
他想起楚砚即将面临期末考，他不能打扰他。
顾屾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冰冷刺肺。他像是丢弃烫手山芋般，将手机重重扔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发出一声闷响。启动车子，黑色的轿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顾家大门，却不是驶向任何能让他喘息放松的地方。方向盘猛地一转，车子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朝着那座冰冷、压抑、却也唯一能证明他存在价值、提供那点可怜“安全感”的钢铁丛林——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疾驰而去。只有无穷无尽的工作，冰冷的数字，勾心斗角的博弈，才能填满他内心那个巨大的、名为“不被爱”的黑洞。
云端智控公司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是盛夏午后灼热耀眼的城市天际线。楚虞坐在宽大冰冷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一份刚刚送来的文件。他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支定制钢笔，笔尖在纸张上流畅地划过，留下一个力透纸背、极具个人风格的签名。
这份文件，是一份针对顾氏集团某个近年来试图转型、却根基不稳的科技子公司的精准打击方案。方案设计极其精妙，投入成本可控，却像一根毒刺，足以让顾氏在这个新兴领域手忙脚乱、焦头烂额好一阵子，损失一笔可观的预期利润，更重要的是，会像泥潭一样，牢牢拖住顾屾相当一部分精力和资源。
楚虞放下笔，冷峻的眉眼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事务。他按下内线电话：“张副总，这份方案优先执行。我要在三天内看到效果。”
“是，楚总！”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应。
挂断电话，楚虞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在烈日下蒸腾着热浪的钢铁森林，眼神带着俯瞰猎物的冷漠。顾屾？一个披着温和外皮、心思深沉、觊觎他弟弟的伪君子罢了。这点小小的麻烦，就当是给他找点正经事做，省得他一天到晚把那些不该有的、肮脏的心思，动到楚砚头上。
第30章 你可以利用我
期末考的结束，点燃了盛华学院压抑已久的喧嚣。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涌出教室。
楚砚随着人流走出校门，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目光却在触及校门口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时，微微一顿。
车窗降下，露出顾屾那张依旧俊朗却难掩疲惫的脸。他眼下带着明显的青黑，眼神里沉淀着连日高强度工作积攒的倦意，连那惯常的温润笑容都显得有些勉强，只是在对上楚砚视线时，才努力地扬起一个弧度。
楚砚挑了挑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冷气开得很足，带着顾屾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须后水味道。
“考完了？辛苦。”顾屾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侧过身，刚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胶着在楚砚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侧脸上。没有任何铺垫，顾屾猛地倾身过去，一手扣住楚砚的后颈，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急切和宣泄，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烟草的微苦，毫无章法，甚至有些粗暴，像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楚砚猝不及防，身体微微后仰，却没有推开。他感受着唇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和顾屾急促不稳的呼吸，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
短暂的纠缠后，楚砚微微偏头，结束了这个突如其来的吻。他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被蹂躏得有些发红的唇瓣，眼神带着点戏谑，声音低沉含笑：“这么急？顾总，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顾屾急促地喘息着，眼神还有些失焦。他听到楚砚的调侃，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惯常的笑，却只牵动了一片苦涩。他索性放弃伪装，靠回驾驶座，闭上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和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直白：“嗯急，急不可耐地想勾引你。”他自嘲地笑了笑，“手段拙劣，楚少见笑了。”
楚砚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尤其是那两抹刺眼的青黑上。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顾屾眼下那片阴影，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几天没睡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顾屾没有睁眼，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似乎都耗尽了。
楚砚盯着他看了几秒，眉头微蹙，随即果断地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探身过去拍了拍顾屾的手臂：“下车，换位置。”
顾屾睁开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你这样开车，是想和我一起殉情？”楚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下来，我开。”
顾屾没再坚持，顺从地解开安全带，两人快速交换了位置。楚砚坐进驾驶座，熟练地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启动车子。平稳流畅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感。
“去哪？”楚砚问，目光扫过导航。
“酒店？”顾屾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楚砚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那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你确定你现在这副样子，去酒店是睡觉还是别的？”他语气带着点促狭。
顾屾被噎了一下，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狼狈。他确实累得只想倒头就睡，那些旖旎心思早被疲惫冲刷得一干二净。
“那……送我回公司？”他有些迟疑地问，声音越来越低。
楚砚没说话，直接打转方向盘，车子驶向了与顾氏集团总部相反的方向。他拨通了一个电话，简短地交代了几句，然后挂断。
车子最终驶入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高档小区。楚砚停好车，带着顾屾刷卡进入一栋公寓楼，直达顶层。这是楚虞为了方便楚砚暑假在云端智控实习，特意在公司附近给他买的公寓，宽敞明亮，装修简约现代，带着楚虞一贯的冷硬风格，但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车子停稳时，顾屾已经靠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呼吸均匀绵长，彻底陷入了深度睡眠。他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那份沉重和疲惫也清晰可见。
楚砚没有立刻叫醒他。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安静地注视着顾屾沉睡的侧脸。平日里温润如玉、掌控一切的顾总，此刻卸下所有防备，露出脆弱疲惫的内里，竟显得有些陌生。
【楚砚：系统，查一下顾氏最近的动向。】
【系统：顾氏旗下“锐创科技”上周遭到不明势力精准狙击，核心项目被挖角，关键供应链中断，市场预期大幅下调。损失惨重，顾屾作为直接负责人，压力巨大。幕后操盘手指向云端智控，执行指令来自楚虞。】
【楚砚：果然是我那护犊子的堂哥的手笔。啧，下手还挺快。】
【系统：楚虞似乎将顾屾视为对您的重大威胁。】
楚砚无声地叹了口气，伸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顾屾额前一缕垂落的发丝。随即，他推开车门，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动作尽量放轻地解开顾屾的安全带。
“顾屾，醒醒，到了。”他低声唤道。
顾屾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几秒，才聚焦在楚砚脸上。那副刚睡醒的茫然和毫无防备的脆弱，让楚砚心头莫名一软，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睡得有些凌乱的头发：“下车吧，上去睡。”
顾屾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顺从地被楚砚拉出了车门。走进楚砚的公寓，冰冷的空调和简约的空间让他清醒了大半。他看着楚砚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动作自然地走进开放式厨房。
“我这里没什么吃的，晚上随便弄点，行吗？”楚砚回头问他，系上围裙，姿态闲适。
顾屾点了点头，有些拘谨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打量着这个空间。疲惫感依旧如影随形，但身处这个远离顾家、远离公司、只有楚砚的地方，紧绷的神经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
简单的晚餐在沉默中进行。楚砚的厨艺算不上多好，但很利落，两碗清汤面，配上煎蛋和青菜，热气腾腾。顾屾吃得很慢，胃里有了暖意，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收拾完碗筷，楚砚擦着手走过来，在顾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语气平静：“明天上午十点，有空吗？”
顾屾抬头看他，带着询问。
“我带你去见个人。”楚砚说，报出了一个在科技圈如雷贯耳的名字，“李崇明教授。”
顾屾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顿，瞳孔骤缩！李崇明！国内人工智能领域的泰斗，他主导的前沿实验室掌握着多项颠覆性技术！顾屾为了锐创科技的转型，费尽心思约见过几次，连对方助理的面都没见着！如果能搭上这条线，锐创目前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甚至更上层楼。
顾屾一时失语，他抬头看向楚砚，眼神复杂到了极点。震惊、狂喜、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沉的疑虑。楚砚为什么要帮他？这背后需要他付出什么代价？是利用？是交易？还是又一个楚虞式的陷阱？
无数念头在顾屾脑中翻腾，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楚砚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情绪，读懂了那份戒备和挣扎。他站起身，走到顾屾面前，微微俯身。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楚砚深邃的目光仿佛要望进顾屾心底。
“顾屾，”楚砚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别怕。”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轻轻将顾屾拥入怀中。顾屾的身体瞬间僵硬，却没有推开。
楚砚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
“我说过，我挺喜欢你的。”
“所以，你可以利用我。”楚砚低笑一声：“我是心甘情愿，让你利用的。”
“明天去见李教授，不是为了顾家，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锐创科技。抓住这个机会，你就能从这滩浑水里脱身。”
楚砚微微拉开一点距离，直视着顾屾震惊而复杂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顾屾，把我当成你的退路。”
“利用我，利用楚家的关系，利用你能想到的一切，去达成你的目的，离开顾家这个泥潭。”
楚砚的语气变得异常冷静，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你现在的处境，我们都很清楚。顾家内忧外患，你那对父母靠不住，顾老爷子疑心重，旁支虎视眈眈，楚虞还在给你找麻烦。你走错一步，就可能万劫不复。”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所以你需要这根救命稻草，而我，愿意递给你。”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屾心上上。赤裸裸的、将彼此算计摆上台面的坦诚，撕开了顾屾所有的伪装和防备，将他最不堪、最需要的处境血淋淋地摊开，却又在绝望处，递给了他一根带着荆棘、却无比真实的救命绳索。
顾屾看着楚砚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纵容。一股混杂着酸涩、震动、屈辱和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顾屾的防线。他猛地闭上眼将自己送了上去。
【系统：你这样帮助顾屾坐稳自己的位置岂不是增加了顾野获得顾家的难度？】
【楚砚：现在的顾家没有值得被获得的必要，顾屾的野心也不限于顾家。】
楚砚相信，顾屾是有能力脱离顾家自己做出一番事业的，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楚砚恰巧就可以给他提供一个机会，锐创科技是顾屾的心血，也是他从顾家这个泥泽里脱身的倚仗，而没有了顾屾的顾家，正好破而后立，重新洗牌。毕竟以后顾野要执掌的可不是这么一个金絮其外败絮其中的顾家。
第31章 恶毒虞婆婆
暑假的第一天，阳光炽烈得能把柏油路烤化。楚砚请了假陪顾屾去赴那个至关重要的会面。
地点在一家格调清雅的私人会所茶室。李教授比想象中更显随和，但眼神里沉淀着学者特有的睿智与严谨。顾屾收敛了所有疲惫，重新披上那副温润如玉、从容不迫的精英面具。他显然是做足了功课，对李教授团队的研究方向、技术难点、乃至未来产业化的瓶颈都如数家珍。他提出的合作方案，既充分尊重李教授团队的学术独立性，又精准地结合了顾氏集团在产业化落地和资金支持上的优势，开出的条件优厚且极具诚意，连李崇明这样见惯风浪的大拿，眼底也掠过几丝欣赏和意动。
楚砚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完美的陪衬。他端着茶杯，目光偶尔扫过侃侃而谈的顾屾，又落在认真倾听的李教授脸上。谈判的气氛渐入佳境，双方就几个核心框架已经基本达成共识，只剩下一些细节需要敲定。
18/70 首页 上一页 16 17 18 19 20 21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