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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野行色匆匆地赶了进来。他接到顾宏远的电话让他立刻回老宅,语气严肃,他不敢怠慢。一进门,客厅里压抑的气氛和跪在地板中央的那个笔挺却狼狈的身影,就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顾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在他印象里,顾屾永远是那个运筹帷幄、连顾宏远都要忌惮三分的顾总。何曾有过如此落魄受罚的时刻?
就在顾野愣神的瞬间,书房的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顾宏远阴沉着脸走了出来。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顾屾,仿佛那只是一团空气。他的目光直接落在愣在门口的顾野身上,声音冰冷而不带感情:“还愣着干什么?进来。”
顾野瞬间回神,压下心头的万千思绪,低下头恭敬地应道:“是,父亲。”他快步从顾屾身边走过,目不斜视地进入了书房。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再次关上,隔绝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沉默和顾母压抑的啜泣声。
【宿主,查到了。】系统的声音在楚砚的意识里响起,带着一丝数据特有的冷静,【顾屾那边暴露了。顾宏远不知道通过什么渠道,确认了锐创科技已经被顾屾完全剥离并独立运营,现在勃然大怒,把他叫回S市罚跪,估计下一步就是逼他交出锐创的控制权。】
楚砚此刻正坐在寝室的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听到系统的汇报,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顾屾不会交的。】楚砚笃定地回答。他太了解顾屾了,那个男人看似理性克制,实则骨子里有着极强的叛逆和掌控欲。他耗费了无数心血,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终于从顾氏这摊令人作呕的泥沼中爬出来,打造了属于自己的锐创。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肉再吐出来?绝无可能。
【但他母亲还在顾家。】系统一针见血地点明了最关键的那个变数,【顾屾这个人,对外人可以心狠手辣,不留余地,但对家人尤其是对他那个一心指望他巩固地位的母亲,总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心软。这份期待,就是慢毒药,迟早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系统的分析冰冷而精准。顾屾的软肋,从来就不是顾宏远,而是那个看似依赖他实则不断用亲情绑架他、将他牢牢绑在顾家战车上的母亲。
楚砚沉默了片刻,眉头隐隐蹙起。【顾屾如果不彻底脱离顾家,顾野顺利上位的概率会大大降低。】他不得不承认,就目前而言,与在商海沉浮多年、手段老辣狠厉的顾屾相比,顾野还是太过稚嫩。只要顾屾一天还在顾家这盘棋上,顾野就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下,很难真正掌控局面。
【数据推演结果一致。】系统确认道,【顾屾必须离开顾家,彻底出局。这是最优解。】它顿了顿,向楚砚提出了那个核心问题:【但如果顾屾心软妥协了呢?为了他母亲,选择向顾宏远低头,交回锐创,继续留在顾家当他的继承人呢?】
楚砚的目光落在暗下去的电脑屏幕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顾屾接电话时凝重焦急的神情。他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都沉淀为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和决断。
【那就淘汰掉他。】楚砚的声音在意识里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我已经为他提供了离开的路。但如果他自己选择走回头路,重新跳回那个泥潭,甚至给我的任务增加难度……】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那么,我也只能放弃他了。】
喜欢是有价的,尤其是在任务面前。楚砚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明白。】系统对此毫不意外,它和楚砚搭档多年,早已清楚宿主那看似多情风流表象下,是怎样一颗冷静到近乎无情的心。【最快一班飞往S市的机票已经给你订好了。一小时后起飞。】它已经预判了楚砚的行动。现在顾屾正处在悬崖边缘,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与顾氏分割,而楚砚,就是要去当这最后一步的推手——要么拉他一把,带他离开悬崖;要么看着他坠落,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好。】楚砚站起身,没有任何犹豫,开始简单收拾随身物品。
与此同时,顾家书房内。
气氛同样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顾宏远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色阴沉如水。书桌前,除了刚刚进来的顾野还站着另外几个年龄不一的年轻男子,都是顾宏远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他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眼神里却闪烁着各异的光芒,有恐惧,有幸灾乐祸,也有隐秘的期待。
顾野自觉地与那几人隔开了一点距离,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顾宏远的目光从几个儿子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评估一堆待价而沽的商品。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顾野身上。这个儿子,最近的表现确实让他有些意外。成绩优异,能力也不错,最关键的是足够“听话”,不像顾屾,翅膀硬了就想飞。
“顾予安。”顾宏远开口,声音打破了书房令人窒息的沉默,“从明天开始,你跟着孙副总,好好学学怎么管理公司。”
此言一出,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几个私生子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顾野,眼神里充满了嫉妒和不甘。
孙副总那可是集团的元老,当年顾屾初入顾氏时,就是由这位孙副总一手带出来的。顾宏远让顾野跟着孙副总,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顾野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恭顺模样,没有丝毫波澜,仿佛这只是一项再普通不过的安排。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好的,父亲。我会认真向孙副总学习的。”
顾宏远看着他这副宠辱不惊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又随意地给其他几个私生子分配了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职位,像是打发叫花子一样。
顾野冷眼旁观,心中一片清明。顾宏远这是在分权,是在刻意分割和削弱顾屾手中的权力。他要用他们这些棋子,去制衡甚至取代那个已经失控的“继承人”。
几人从书房里退出来时,客厅里顾屾依旧像一尊雕塑般跪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私生子之一的顾裕,在经过顾野身边时,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凑近顾野压低声音道:“安哥,之前是弟弟我有眼无珠多有得罪,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顾家的人,果然没有真正的蠢货。顾裕眼见顾野突然得势,立刻见风使舵,上来示好卖乖。
顾野挑了挑眉,看着他这副前倨后恭的嘴脸,心里只觉得讽刺,面上却淡淡道:“你倒是聪明。”
顾裕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带着几分讨好:“我可不聪明,真正聪明的那位,还在里面跪着呢。”他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跪着的顾屾,然后继续对顾野表忠心:“安哥,以后在顾氏,有什么用得上弟弟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我跟我爸一定全力支持您!”
这是明目张胆的站队了。顾屾的确能力超群,但他手段太过狠厉,行事不留余地,这些年打压得下面的旁系喘不过气,早已怨声载道。相比之下,顾野年轻,手段看起来也更“温和”,这些旁系自然更愿意选择一个看起来更容易掌控、更能带来利益的扶持对象。
顾野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顾裕的肩膀,语气“诚恳”:“都是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两人虚伪地客套了几句,便分开了。
一转身,背对彼此的那一刻,顾裕脸上那谄媚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的嫉妒和不屑,低声啐了一句:“呸,走了狗屎运的弃子。”
而顾野,脸上的那点温和也顷刻间冰封,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嘲讽弧度,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骂道:“虚伪。”
他快步走出顾家老宅这令人作呕的地方,深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此时,飞往S市的航班上,楚砚关掉了手机,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眼神平静无波。
推手,已然就位。
第75章 抉择二
S市,顾家老宅附近的一家咖啡店内。
楚砚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拿铁。窗外行人稀少,与咖啡店内的慵懒氛围形成鲜明对比。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书,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又似乎穿透了夜色落在那栋压抑奢华的别墅里。
等待一个人最终的抉择。
【宿主,顾屾已经跪了19小时47分钟。】系统的声音在楚砚意识里响起,【身体机能下降严重,脱水,低血糖,膝关节严重损伤风险极高。】
楚砚的目光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冰凉的口感在舌尖蔓延。
【顾宏远刚刚下楼了。】系统实时转播着顾家客厅里的情况。
顾屾感觉自己仿佛已经跪了一个世纪,膝盖早已失去了所有知觉。视线里一片模糊昏暗,只有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刺眼而冰冷的光晕,晃得他头晕目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空气沉重得如同凝固的水泥,拼命挤压着他的胸腔,带来窒息的痛感。
耳鸣声尖锐持续,盖过了母亲断续的啜泣和絮叨。意识在清醒与涣散的边缘反复挣扎,全凭一股不肯低头的倔强在强行支撑。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楼梯方向传来。
顾宏远终于出现了。他踱步到主位沙发前慢条斯理地坐下,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看着跪在地上几乎脱形的儿子,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居高临下的冰冷:
“知道错了吗?想明白了吗?”
顾屾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舔了舔同样干涸起皮的嘴角,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却异常坚定地了摇头。
“冥顽不灵!”顾宏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显然被顾屾这死不认错的态度彻底激怒。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顾屾,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好事!你私下转移公司资产,已经涉嫌违法犯罪了,真追究起来,够你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
他死死盯着顾屾,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恐惧和慌乱:“我现在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尽快把锐创科技的所有权和管理权移交回顾氏集团,看在你是我儿子的份上,我可以不提起诉讼。至于你,”他冷哼一声,施舍般地说道,“自己卸任总经理的职位,在家好好反省一段时间!”
说完,他不再看顾屾,站起身,仿佛已经做出了最大的仁慈和让步,准备上楼。
就在他踏上二楼最后一节台阶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俯视着楼下那个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抛下了最残忍的通牒: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愿意……也可以。”
“那就给我滚出顾家。”
“从此以后,顾家的一切,都与你再无瓜葛!”
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旁边顾母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卸任总经理?
那她怎么办?!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顾夫人身份,她优渥奢侈的生活,她被人艳羡的地位,难道都要随着顾屾的倒台而烟消云散吗?
不!绝对不行!
顾宏远的身影消失在二楼。顾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注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她猛地扑到顾屾身边,不再是哭泣,而是用力地推搡着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胳膊里,声音尖锐而急促:
“屾儿,你听到没有,你爸生气了,他真的生气了。你快去认个错啊,把那个什么公司还给你爸。低个头怎么了?那可是你爸啊,你怎么就这么倔啊。难道你真要气死妈妈吗?!你想想妈妈啊,妈妈以后可怎么办啊?!”
顾屾被她推搡得身体晃动,眼前一阵发黑。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位妆容精致却面目狰狞的母亲。
她的眼里有因为计划被打乱的惊怒,有对失去优渥生活的巨大惶恐,有对他“不听话”的愤恨和不解,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对他此刻身体状况的担忧,对他跪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心疼。
真是可笑啊。
顾屾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他看着母亲,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和最后一次确认般的认真。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如果锐创科技是我通过正规商业手段、合理合法拿到手的,没有任何法律风险。”
“你愿意和顾宏远离婚吗?”
“离开顾家,我养你。我们母子俩过。”
顾母所有的动作和哭诉瞬间僵住。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滔天怒火瞬间淹没了她。
“顾屾!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疯了吗?!”她尖声叫道,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离婚?!我好不容易才……我怎么可能离开顾家?!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没疯。”顾屾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可怕,只有最深处残留着一丝碎裂的痕迹,“我很清醒。”
“你如果是怕离开顾家之后过得不好,生活质量下降,大可不用担心。”他试图解释,做着徒劳的努力,“我这些年,自己也攒下了一些积蓄,除了投入公司发展的资金,剩下的足够保证你后半生继续过着富足体面的生活,甚至比现在更自由。”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恳求:“妈,顾宏远在外面有多少女人,有多少私生子,你难道不清楚吗?你真的觉得……现在这种守着空房子、看着他脸色、提心吊胆的日子,真的很体面吗?真的值得你赔上你儿子的一切去维持吗?”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顾屾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他的头猛地偏向一边,苍白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嘴角破裂,渗出血丝。
顾母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手都在颤:“逆子,你这个逆子。你竟然撺掇你父母离婚?!我真是白生养你了,我告诉你顾屾,我绝不会离开顾家,你也休想!”
她喘着粗气,眼神狠厉,拿出了她最惯用的杀手锏,一字一句地威胁道:“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家门一步,你就不是我儿子!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顾屾已经感觉不到了。心痛吗?好像也没有。心脏那里仿佛破了一个大洞,冰冷的寒风呼呼地往里灌,带走了最后一点温度,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和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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