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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砚肯定地点头。顾野却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苦涩。他看着楚砚，问出了一个直指核心的问题：
“那为什么……”
“你把顾屾拉出了顾家那座泥潭，”
“却把我推了进去呢？”
“……”楚砚一时语塞。
这个问题彻底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冰冷而残酷的真相。他无法回答。
他总不能说，是为了让你更快地掌控顾家，所以我选择先帮威胁更大的顾屾脱身，而将你留在那里继续完成任务吧。
顾野看着楚砚无话可说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苍白。他深呼吸了几次，努力平复着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绪，试图找回一丝冷静。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轻声问道：
“所以我又没争赢他，对吗？”
“在他和我之间，你最终还是选择了他，是吗？”
楚砚摇头，这次摇得非常坚定，眼神没有任何犹豫：“不。在我心里，你排第一位。”
这句话掷地有声。
然而顾野听了，却只是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悲凉和清醒：
“不，楚砚。”
“我不是第一。”
“我要做的事情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系统在楚砚的意识空间里直接乱码了，它一直以为顾野是个被感情冲昏头脑的憨憨恋爱脑来着，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顾野很聪明。】楚砚在意识里平静地回应，他倒并不十分意外。他从未刻意隐瞒自己的意图，也没有掩饰过他的引导和布局，对于足够敏锐的顾野来说，猜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
“你很聪明。”楚砚看着他，坦诚地承认。
“嗯，”顾野扯了扯嘴角带着点自嘲，“你教我的。”
“顾野，要是你接受不了的话，我们可以继续当朋友。”楚砚说。
朋友？顾野笑了，自己做了那么多事，怎么可能甘心成为朋友。
他摇了摇头，靠在驾驶座上，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轻声说：
“楚砚，我变成了你希望的样子，学会了冷静，学会了分析，学会了看清局面。”
楚砚的眼底划过一丝真实的赞赏：“嗯。那么现在看清了局面的你，要怎么做呢？”他微微向前倾身，语气带着探究，“是威胁我？还是强迫我做出选择？”
顾野闻言，奇怪地看了楚砚一眼，他摇了摇头，语气竟然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执拗和认真，虽然还带着鼻音：
“我说过，我会完成你要我做的事情的。”
“我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其实顾野在楚砚到来之前确实想过要报复楚砚，要给楚砚一个教训，可是他只要一想到那可是楚砚啊，就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了。他恍然，楚砚对他太重要了。
楚砚微微挑眉：“即使我对你的喜欢并不纯粹？”
顾野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窗外，只留给楚砚一个倔强的侧脸，声音闷闷的：
“带着目的的好也是好。”
“至少你是真的在帮我，不是吗？”
虽然方式残酷，虽然真相伤人，但无法否认，是楚砚的出现才让他拥有了挣脱命运的可能和能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强调自己的立场：
“当然，我还是很讨厌顾屾，非常讨厌。”
楚砚看着他那副别别扭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他伸出手，揉了揉顾野柔软的头发，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温和与纵容：
“嗯，你可以继续讨厌他。”
“那么，在我完成你要我做的事情之后，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就像是我们之前打的赌那样。”顾野乘胜追击。
楚砚挑眉看了看他，然后点头：“如果你做到了，那我就答应你一件事。”
车内的气氛，在经历了极致的崩溃、尖锐的质问和冰冷的真相之后，竟然诡异地缓和了下来。一种新的平衡正在悄然建立。
月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
混乱的代码渐渐平息，系统看着这一幕，只能再次感叹人类情感的复杂与宿主的可怕。
第78章 平息
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细微的出风声和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顾屾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身体的知觉逐渐回归，首先感受到的是膝盖处传来的、被妥善处理过后依旧存在的沉重酸胀感，以及全身肌肉过度透支后的乏力。
他睁开眼，花了片刻适应光线，然后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沙发——空的。
视线扫过床头柜，看到了那个压在水杯下的便签纸。
顾屾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指尖无意识地在那个“砚”字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他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穿着粉色护士服的护士很快走了进来，笑容专业而亲切：“顾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吗？”
“还好。”顾屾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麻烦帮我调整一下床的高度，再把我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拿过来一下，谢谢。”
护士有些犹豫：“顾先生您刚醒，需要多休息……”
“没事，”顾屾打断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只是处理一些紧急邮件。”
护士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依言照办，帮他调整好病床，又将放在一旁柜子里的笔记本电脑和手机取来递给他，并细心地提醒：“那您注意休息，有任何不适请立刻按铃。”
“嗯。”顾屾接过电脑，淡淡应了一声。
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顾屾打开电脑连接网络，屏幕上瞬间弹出一连串的未读邮件和消息提示。他忽略掉身体的不适，深吸一口气，迅速投入到了工作状态中。锐创科技刚刚经历巨变，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他必须尽快稳住局面。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某间公寓卧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楚砚看着瘫软在床上一动不想动、哼哼唧唧抱怨腰快断了的顾野，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他坐在床边，手法熟练地帮顾野按揉着酸痛的腰肢，力道不轻不重。
“还敢不敢故意作妖了？嗯？”楚砚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调侃，“明明招架不住，还非要逞强挑衅？”
昨晚，在他安抚好顾野的情绪，两人之间的气氛刚刚缓和下来后，顾野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是危机感作祟，或许是单纯想证明什么，开始变着法地缠着楚砚，不让他离开。一旦楚砚表现出一点要回去的意思，顾野就立刻摆出一副“你果然不喜欢我了”、“你就要抛弃我去找他了”的委屈表情，嗷嗷叫唤，搞得楚砚哭笑不得，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安抚。
结果就是，安抚着安抚着，就安抚到了床上。而某些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一番折腾下来，成功把自己作得第二天直接瘫床上了。
顾野把脸埋在枕头里，听到楚砚的调侃，耳朵尖红红的，却依旧嘴硬：“下次还敢……”
死不悔改，下次继续。
楚砚失笑，手下力道故意加重了一点，惹得顾野一声痛呼。
“你就算不把自己作死在这张床上，”楚砚俯身，在他通红的耳边低语，语气戏谑，“我昨天晚上也不可能回去陪顾屾的。”
顾野的身体猛地一僵，愣了几秒才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楚砚，脸上写满了“为什么？”。
楚砚挑眉，用一种“这还用问”的眼神看着他：“他当时还昏迷着，人事不省，我回去对着一个昏迷的人能干什么？坐在床边当望夫石吗？”
顾野：“……啊？”
所以他昨天晚上那么拼命“挽留”，那么努力“挑衅”，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腰……其实完全是多此一举？白给了？！
看着顾野那一脸“我好像是个傻子”的懵逼表情，楚砚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揉他脑袋的手更加用力：“自找苦吃的笨蛋。”
顾野顿时恼羞成怒，扑腾着想要反击，却因为腰酸无力又倒了回去，只能气鼓鼓地瞪着楚砚，两人又在床上笑闹了一阵。
一直到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
楚砚起身穿好衣服，准备回医院看看。
顾野躺在床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一件正事，连忙开口：“对了，楚砚。”
楚砚系扣子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他：“嗯？”
顾野抿了抿唇，神色变得认真了些：“昨天顾宏远晚上紧急叫我回去，是给了我一个任务。”
楚砚转过身，示意他继续说。
“他让我……”顾野顿了顿，但还是说了出来，“动用一切资源，不惜代价对付锐创科技。要在最短时间内把它打垮。”
楚砚的眼神微微一凝。
顾野看着楚砚，语气复杂：“我当时没多想，就直接拒绝了。”
他说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又低下头，小声补充道：“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拒绝，就是下意识觉得不能那么做。”他怕楚砚为难，怕看到楚砚失望的眼神。即使那个时候，他刚刚遭受了巨大的情感冲击。
楚砚静静地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顾野这小子在那种情况下，竟然还能保持这份下意识的维护？
他走上前，亲了亲顾野，语气温和：“嗯，我知道了。”
看来，顾宏远果然迫不及待地出手了，而且手段极其狠辣，直接就想让锐创夭折。只是他大概没想到，他选中的这把“刀”，居然会临阵倒戈。
“就是不知道，”楚砚若有所思，“你拒绝了之后，顾宏远又会找谁去做这件事。”
顾野摇了摇头：“不清楚，他当时很生气，把我骂了一顿就让我滚了。”
“行，这事我知道了，我会留意。”楚砚点点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当楚砚回到私人医院，推开顾屾病房的门时，看到的就是顾屾半靠在病床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鼻梁上还架着一副防蓝光眼镜，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偶尔在触摸板上滑动。
旁边的移动餐桌上，摆放着的精致营养餐似乎根本没动几口。
楚砚靠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顾总，”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赞同，“生病了好歹休息一会儿吧？”
顾屾闻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楚砚，镜片后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他合上电脑，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眉心。
“有些紧急情况需要处理。”他解释了一句，然后目光落在楚砚身上，“我成功了。”
“嗯我知道，你自由了，屾哥。”
第79章 安抚
顾屾只在医院勉强待满了一天。
尽管医生再三强调他需要静养观察，但顾屾去意已决。第二天下午，他就坚持要办理出院，立刻返回A市。楚砚试图劝他再多留一天，至少等膝盖的急性肿胀消下去一些，但顾屾的态度异常坚决。
楚砚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眼底却藏着深深不安和焦灼的模样，心里了然。顾屾这是没有安全感了。
脱离了顾家这座靠山，锐创科技就成了他仅剩的、真正属于他自己的立身之本。顾宏远的报复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他必须立刻回到自己的战场上，确保锐创能在这场狂风暴雨中存活下来。对他而言，时间就是生命线，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他潜意识里或许觉得，自己已经没有资格安心躺在病床上休养了。
理解归理解，楚砚看着他苍白着脸、却强撑着要自己走的背影，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亲自开车将顾屾送到了机场，联系了顾屾在A市的秘书务必准时接机，并仔细交代了注意事项。
“到了给我发个消息。”登机口前，楚砚看着顾屾，语气不容置疑，“按时吃饭，按时吃药，膝盖不许用力，工作量力而行。”他知道完全不让顾屾工作是不可能的。
顾屾点了点头，眼神复杂地看了楚砚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声道：“知道了。”然后便转身，略显艰难地随着人流走向安检口。
楚砚没有跟着顾屾一起回A市。
他看着顾屾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转身离开了机场。这边，还有一只需要安抚、也更会“作妖”的小狗在等着他。要是他现在就跟着顾屾回了A市，这边顾野估计得彻底破防，到时候麻烦更大。
【啊？】系统在意识里发出疑问，【宿主，顾野那边昨天不是已经哄好了吗？】它觉得昨晚两人不是已经达成某种诡异的平衡了吗？
楚砚坐进车里，揉了揉眉心，在意识里回道：【那只是顾野权衡之后，暂时不愿意为了顾屾跟我撕破脸罢了。】他太了解这几个人的性子了，【顾屾，楚虞，他们哪一个会是那种能欣然和别人分享的人？顾野自然也不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他只是跟我学了这么久，已经懂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有些事需要耐心和时机。吵闹和撕破脸是最低级的手段，除了把我推远，没有任何好处。】
系统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吐槽：【合着这三人表面风平浪静，其实心里都盘算着怎么私下里干掉其他两个，自己独吞啊？】
【当然。】楚砚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根本没有什么共赢，有的只会是赢家通吃。】
这才是人性，这才是他们这种性格的人最真实的逻辑。
楚砚没有回公寓，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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