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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沉沉的室内,每一处都布满了血痕和抓痕,那些血有的呈现了褐色有的还是新鲜的暗红,若不是知道里面的是人,恐怕要以为闹鬼了。
开门的人咽了口唾沫,强撑道:“老实呆好了!”可在看到缓缓挪出来的阿兰时,还是不免退了退。
黑色的长发披在阿兰的肩上或是被血染透的衣服上,他面色苍白,裸露出的小腿上还有一块块血洞。
“怕什么。”阿兰看着外面人僵住的神情,笑了笑。
他走到门口,在他们警惕的想要阻拦的目光下,慢慢坐了下去,坐在了门槛处,“你们不想看我死吧,叫大夫来。”
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阿兰晃了晃自己的被挖了肉的腿。
本该是拥有美感的纤细白皙,此时瞧着却让人充满寒意,他不在乎被别人看了去,全是血,又有什么好看的。
“当家的去找新来的双儿了?”阿兰眼皮耷拉着,随意的说了句。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的树木后闪过一抹影子,一个身影静静的栖息在了阴影后。
直到阿兰自说自话跟外面的人说了许久后,大夫终于来了,一天见了两次阿兰,一次伤比一次严重。
大夫并不同情阿兰,只觉得麻烦,想敷衍一番就离开。
既然能伤成这样,那一定是二当家不重视,一个不重视的,死了就死了。
要是阿兰之前得盛宠的时候,大夫一定不敢这样,可现在,阿兰都虚弱成这样了,再不治都要死了,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烦躁和随意被阿兰看在眼里,阿兰无所谓,只要有一点点药,他就可以活下去。
等大夫给阿兰草草的包扎过,起身要离开之时,一块尖利的石头突然从黑暗中疾射而出!直接命中大夫的后脑!
大夫甚至没来得及挣扎就倒在了地上,血液从他的后脑缓缓渗了出来。
周围的人立马警戒起来,可他们还来不及反应,接二连三的就有人倒了下去!
均是命中脑部喉咙等死穴。
石头竟是被当作了杀人利器来用!
“在那边!”一人看清了石影的方向,连忙大呼道,同时抽出大刀飞速冲了过去!
凉意袭来,在月光下几不可见的一抹亮色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是滚落在地的头颅,和从断开的脖子上喷涌而出的血流。
黑影从树后走出一步,微微显现了轮廓。
数人蜂拥而上,俱被斩于刀下,头颅滚了一地,死不瞑目睁大的瞳孔望着杀人者的方向。
夜色中,下半张脸罩着黑巾的劲装男子,缓缓从阴影中走出,踏着满地的鲜血和肢体走向坐在门槛处的阿兰。
细细的长剑架在了阿兰的脖子上,带着血痕的刀面反射出阿兰的无恐无惧的面容。
“你说的双儿,在哪里。”
外面蒙蒙亮,之沐江还睡的正熟,刘大傻已经醒来了,他记得爹爹说的话,去检查了下布置的陷阱,后又去上游打水做饭。
自从发现爹爹很喜欢他做的饭后,几乎顿顿不等爹爹说,他就会主动去。
早上打算给爹爹煮粥喝,然后切点肉沫。
一块肥瘦相间的肉被处理好摊在了砧板上,刘大傻将其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肉丁,正要在下点些柴火给锅预热时,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丝声响。
刘大傻的耳朵很灵,他一听就知道是第一层机关传来的声音,连忙放下手里肉向那边去!
穿过树木,拨开遮挡的枝条和灌木,只见眼前一块空地上布满了散落的竹箭,竹箭深深的扎入地里,上面还有着些许血迹和衣服碎片。
周围一片静谧,似乎除了被破坏的机关什么也没有。
刘大傻挠了挠头,耳边骤然传来一阵风声,他条件反射向后抓去,一块石头猛地撞入他的手心!
极重的冲击让石头镶入了手心,带出一点点细密的血珠。
这时,刘大傻又听到声音了!
只不过这次他来不及反应,剑尖已经点上了他的心口!
刘大傻毫无惧色的看了过去,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瞪大,遂而在对方无法理解的情况下露出欣喜的表情,竟然不顾心口的剑就要扑上去!
一边大叫道:“娘亲!”
扶青和脑子一蒙:?????
第117章 夫郎在上(二十五)
哪怕扶青和已经反应很快的收剑了,依然不免在刘大傻身上留了伤。
可这丝毫无法阻止刘大傻奔向他的步伐。
扶青和直接被那两米多高的小山狠狠的抱住了,小山的脑袋甚至还在他的头上用力的,胡乱的疯狂蹭!
“娘亲!娘亲!大傻终于见到你了!”
扶青和:~%…#&*?
扶青和废了好些力气才将人推开,他理了理被蹭的乱七八糟的衣服,咬牙切齿的想质问,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对方是谁,为什么叫他娘亲,认识他吗,认识沐江吗,还有,是不是傻,哪有叫男人‘娘亲’的,叫双儿都不这么叫!
“他叫刘大傻是沐沐的义子。”在不远处树上的阿兰说道。
扶青和抓着树干很轻松的两步就跳了上去,单手抓住阿兰腰上打了死结的带子将人像牵猪头肉一样拎了下来。
阿兰四肢朝下,腰部被带子勒着,他也无所谓,安安静静的等着扶青和把他放到地上后,才站好。
他的腰部也有伤,现在已经渗了不少血。
“阿兰好。”刘大傻很有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沐沐呢?”
“爹爹还在睡觉。”刘大傻表情有些严肃,“你们要是过去的话,不要吵爹爹睡觉。”
爹爹?
扶青和一头雾水,沐江怎么认了个儿子,为什么叫对方爹爹,叫他娘亲?
当然,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带我去。”他已经等不及想见沐江了,那么久没见,也不知道对方怎么样了。
知道之沐江真的没有事,还活着,他也是松了口气,天知道他这段时间是怎么过的,精神绷到了极点。
最初他还想着跟御史前往灾情的地方,结果快马加鞭的去了后,根本没找到人,他又连夜赶了回来。
之后就是在这海边的村里调查,最后得知附近的山贼窝。
这里的地方官根本不顾山贼,而山贼也很有眼力见的从来不去骚扰官员,反倒是平民百姓遭了大灾。
扶青和便用了自己侯爷的身份,压着地方官给了他几个人手。
人是他自己挑的,都是些对山贼愤恨的人。
他们就有家中人遭了山贼的毒手,跟着扶青和来也很乐意,合作起来也很配合。
至于扶青和,他也不是百分百肯定沐江在这里,只不过,除了这窝点也总是好的,等进来后他更是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这个地方,犯的罪孽太多,早该除了去了。
刘大傻带着两人避开重重机关。
说来,扶青和刚才被那机关折腾的,倒是吃了些苦头,衣服都给戳烂了,皮也给蹭了些,这都还好,主要是他还带了个阿兰,躲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不过,刘大傻说机关是之沐江设下的,那扶青和就无所谓了,他的沐江,能多点防身手段总是好的。
穿过一片林子后,就是溪水旁了。
在刘大傻的解释下,扶青和才知道,只有几块区域是有机关的,大道没有,要是他们走的是正道,基本上没什么事,要是走那些小道,就会遇到机关了。
“沐沐还是那么喜欢睡。”阿兰看着新搭建的小木屋,眼中流露出些许宠溺的神色。
扶青和是真听不惯他叫沐江叫的这样亲密,可他也不知道对方跟沐江的关系有多深,也不好贸然说什么,只能捏着鼻子忍了下来。
“傻子,你是不是还没做饭?”阿兰嗔怪道,“要是沐沐醒了饿了该怎么办,你还真是不尽心。”
刘大傻知道阿兰在怪他,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也没想过就是因为阿兰和扶青和来了,他才还没做,何况这事也不急。
但他老实的很,别人说,他就受着了。
“傻子,跟我一起去做点,客人来了,可要丰盛一些才是。”阿兰卷了卷袖子,瞥了眼扶青和,“沐沐的夫君,就拜托你的在外面等着吧,这做饭的地儿,可不好让您进。”
扶青和沉默,他还什么没说什么没做,怎么就给安排好了?而且,沐江是他的夫郎!什么叫客人?这双儿把他当外人是什么意思?
碍着阿兰似乎和沐江情谊深厚,扶青和忍耐了下来,没多说什么,默默的坐到了木屋外的地上,等着沐江醒来。
心里有点后悔,真不该把这双儿救来。
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一副跟他作对的架势,真是让人不爽。
随着时间的推移,里面的饭食已经快成了,香气逐渐从里面蔓了出来,飘进了屋子里,之沐江也悠悠转醒。
他有些困倦的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这饭菜的味道怎得有点熟悉。
起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衣服换上后,之沐江拉开了门。
一个背影蹲坐在他的门前。
扶青和也感到了身后的动静,回头的瞬间,两人四目相望。
扶青和想过无数再次与之沐江见面的场景,他们会激动的相拥,诉说着彼此的遭遇或者别的什么,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他竟感到了不知所措。
甚至连站起来都有些僵硬,腿脚动弹的弧度,似乎随时都能绊倒。
而之沐江也没想到会这样突然的再次见到扶青和,他以为,至少要等他离开这地方都没有机会再见的,可现在却如此的突兀。
突兀到就连他也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沐江......”杀人时眼都不眨的人,现在仅仅是小幅度的伸手,去握住自己的夫郎,都让扶青和激动的找不着北。
倒是之沐江立马回神了,他没管扶青和的手,直接就扑到了对方怀里,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脸紧紧的埋入胸口。
“夫君........你终于来找我了。”他的声音很闷,带着一丝哽咽的颤意。
扶青和双手微微抖了抖,遂而用力将之沐江抱住,“我来晚了。”他抬起下巴压在了之沐江的头顶,将对方整个人都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好想你,对不起,是我太晚了。”扶青和心中自责极了,若是他没有听御史的,直接留下来寻找,定然早早就找到沐江了,哪还会留对方在这种地方担惊受怕。
“没关系,只要夫君来了就好了。”之沐江亲了亲他的喉结,“我也很想夫君。”
扶青和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抱着之沐江轻轻蹭了蹭,这种重新拥抱对方的感觉实在让他沉醉,他真的一刻都不想离开。
他不动,之沐江也静静的待着,靠在扶青和的锁骨上,轻吸着对方周身的味道。
有点淡淡的血腥气以及一如既往让人感到温暖的气息。
两人静静相拥,正是沉浸到重逢的气氛之时,后面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打断了他们,“沐沐,该来吃点了。”
之沐江一抬头,穿过扶青和的肩膀上的空隙,只见阿兰端着一盘小菜,笑看着他。
“沐沐有想我吗?”阿兰的身上很破,无论是渗出鲜血的破烂衣服,还是裸露在外条条血痕的皮肤,看着就让人感到不适。
但是他的手很干净,洗的白白净净的,就是伤口,都白的发烂。
“阿兰......”之沐江古怪的神色被扶青和看在眼里。
“你怎么,这么多伤。”之沐江眼帘轻颤,他心里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无非是,阿兰想帮他在二当家那儿拖延时间罢。
开始他是这样想过的,倒是没想到对方真的去做了,而且,伤得很重。
“不小心的,沐沐是在关心我吗?”阿兰根本懒得管那些伤,哪怕他面色白的跟鬼似的,身体已经发出了透支的信号,他也半点不在意。
之沐江从扶青和怀里出来了,半扶住阿兰将人往里面带,“你还说这些,快些进去休息。”
阿兰脚像是钉在原地了,根本不顺从,反而来了一句奇怪的话,“原来沐沐有夫君了。”
之沐江面色红了红,轻轻应了一声,“嗯。”
“真是可惜了。”阿兰叹了口气,淡淡的扫了扶青和一眼,随后道:“沐沐去吃饭吧,要是沐沐要我休息,就得哄我睡觉。”
“多大人了。”之沐江无奈道,“快去休息吧,你这伤,我给你看看?”
“好啊。”阿兰笑了笑。
两人进了房内,门砰的一声在扶青和面前关上了。
才摸到夫郎没多久的扶青和:......
烦人!
衣衫从阿兰的肩膀滑落,一片片的伤痕显露出来,大部分都是新伤,狰狞而恐怖,许多还化了脓,根本是没处理过。
有些跟衣服黏在一起的伤口更是麻烦,要用剪子一点点剪开,可还是不免要撕下来,带出一丝丝血。
“沐沐不怕吗?”阿兰低垂着眉眼,静静的看着之沐江给他处理伤口。
就是大夫都不会处理的这样细致。
“不怕。”之沐江专心手上的事情。
一双手突然捧起了他的脸,“沐沐,你觉得我脏吗?”
之沐江愣了下,失笑道:“待会儿给你擦下身子,顺便换身衣服。”
阿兰沉默了一下,他盯着之沐江的眼睛看了会儿后,表情都淡了不少,“不是那个意思哦。”
他解开了自己的下身的衣物,将一切伤口和痕迹都暴露在了之沐江的面前。
“我一直跟在二当家身边伺候着。”阿兰侧过身,靠在了之沐江的肩膀上,“我喜欢二当家给我的金银珠宝和奴仆,也喜欢那些人因为二当家而对我又厌又不敢动弹的样子。
所以我跟了二当家很多年。”
他眼中没什么情绪,黑蒙蒙的,看不真切。
“沐沐讨厌我吗?”
之沐江僵住了,他推开阿兰站起了身,俯视着趴伏在床上,满身伤痕的双儿。
双儿对他的抗拒并不意外也不怀疑,更没有伤心,只是慢慢爬起了身,拿过衣服重新穿了起,一些刚上了伤口的药物也让他毫不在意的穿衣过程中蹭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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