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生气又没办法,“钱还够不够用。”
她这段时间经常往白虞的卡里转钱,但是没过多久又会被退回来。
“我有钱。白虞安慰她,再说了些话后,他道别匆匆挂断了。”
杜蓉再打回去,就变成了空号。她无力地放下手机,喃喃念着,“真是和你爸一样,心都是硬的。”
再难过也没办法,杜蓉知道秦鼎竺一直在找白虞,整个人除了外表正常,实际上就和疯了没差别。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秦鼎竺的电话也打过来了。
“妈,白虞刚才联系过您吗?”
杜蓉从刚开始不习惯听对方叫妈,到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没有,是个卖保健品的骗子,我骂了他一顿。”
再怎么说,她还是护着自己的亲儿子。白虞既然决心改变,她不能拖他后腿。反正现在打不通,死无对证了。
本以为开了一个口子,慢慢的联系会多起来,结果白虞比她想的还谨慎,每次都在她产生他是不是出事了的念头时,告诉她还好好的,她想找都无处下手。
比起担忧不舍,杜蓉更心疼的是尚在襁褓中的乐山,他还不知道生下他的爸爸已经离他远去,可能再也不会相认了。
她时常去看望自己的外孙,每次去都觉得长大了一点点,会坐起来,会爬,会咿咿呀呀地说话,会晃晃悠悠地走……
再到会口齿清晰地喊她一句“姥姥”时,她恍然惊觉,竟已经过去了三年。
乐山要上幼儿园,杜蓉肩负起第一次送他的重任,当然他爸爸也在,否则他是不会听话老实上学的。
这崽子进校园时活蹦乱跳,还跟别的小朋友撞了个屁股蹲,自己拍拍裤子利落地起来,把小朋友也拉起,在老师带领下越走越远。
背影与小时候白虞上学时的样子渐渐重叠。
他们都觉得以他熊孩子的性格,上学要担心的只有惹事,没想到下午,他一脸低落,闷闷不乐地回了家。
轮番追问下,孩子才模模糊糊地问出来,“爸爸,姥姥,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才走掉不想要我的。”
人多口杂,乐山是秦鼎竺和白虞孩子的事,肯定会有人知道,萧家向来是事件的中心,他一出现在大家眼中,自然会被关注。
至于传播最广的,就是他离家出走的omega爸爸。
从他有意识开始,秦鼎竺就告诉他,他还有另一个爸爸,只是现在不在家,要他一定要记住白虞的名字和样子,不能忘了他。
大人说话都会注意分寸,但经过小孩口中加工转述的就不一样了。
乐山听到的是完全不同的版本,比如白虞不喜欢他,刚生完没多久就把他抛弃了,他是没有两个家长的孩子。
秦鼎竺看着乐山泪汪汪的眼睛,将他抱起来,沉默许久后道,“他是不要我了。”
第95章 两世是不是有之前的记忆
白虞从萧家出来时,身上除了衣服,就只有他打工时攒下的一点现金。
他很感谢萧爷爷给他的卡,但是他不敢用,因为不确定会不会通过钱的支出查到他的位置,所以一起留在了萧家。
幸好还有聂陵帮他,才不至于孑然一身。
聂陵对很多地方都熟悉,带他走的都是人最少,最不容易被发现的路。他们先是在市区边缘的小旅馆住了两天,听到萧家找人的风声后很快离开,就这样断断续续地走,距家越来越远。
白虞坐在疾驰的车上,车窗大开将他头发和衣衫吹得散乱,风声呼呼作响。
他望着外面一望无际的原野,以及身后看不到尽头的公路,深红色的夕阳悬停在地平线。
他还是落荒而逃了,成为一个担不起责任地胆小鬼。
再这样留在萧家,他背负的仇恨很快会被遗忘。他没办法否认的是,自己对秦鼎竺还有感情,抹不掉的依恋与爱意。
更别提他花那么大力气,亲自生下来的孩子。
白虞当然可以选择一家三口,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就当作忘记原谅了一切。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如果这样简单地过去,他以往的痛苦,他失去的亲人又算什么。
他的确愚笨,但不是没有感情。
乐山留在萧家,他不需要担心,从此以后他只关注一件事,就是如何安稳地独自活下去。
一开始白虞想去的是最南边,距离佛教发源地最近的城市,亲眼看看他的恋人幼年生活的地方。
即将到达的时候他犹豫了,因为担心自己会时时刻刻想起对方,那就偏离他了逃走的本意。
最终他偏离方向,进入了更西南方位的高原,海拔刚开始上升时他还没感觉,直到感冒加呕吐不止,发烧三天,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只剩下骨头,躺在牧民家简陋的屋子里,爬都爬不起来。
眼前眩晕,头脑发热,白虞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心想也好,早点解脱,他也好原谅自己。
只是老天又饶了他一命,从只能喝点粥饭,到吃些红薯番茄,能量一点点补了回来,终于能正常出门前行。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哪里停下,只是觉得还没到时候。
他们坐在牛车上,翻过一座山坡,眼前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浓厚的白云停驻,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洒在人间,山谷间雾气缭绕,宛若置身仙境。
“叔叔,就停在这里吧。”
他叫住前方拉车的人,和聂陵一起下车,踩过陡峭的坡路,脚底被又硬又锋利的石头硌得生疼。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抵达山下平地处的小城,路上都是摊点铺子,居民质朴纯净,绕上多半天就能转个遍,网络和信号在这里用处不大。
聂陵把他送到后就走了,白虞一开始处于半流浪的状态,不断寻找租金最便宜的住所,各种破烂的环境都睡过,甚至会在打完工后,直接裹着买来的棉衣,在草地上蜷缩一晚。
很痛苦,却让他感受到,他是真实活着的,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将近年底他给旅馆写过一副对联,被老板连连称赞,他主动说可以多写几幅送给亲人朋友。
老板也很给力,走街串巷带着他展示,慢慢的外面来了个书法家的消息就传开了。
趁着年前的热闹氛围,白虞在店里写,摆摊去外面写,还拓展了业务在各种物件上写。
捉襟见肘的情况终于得到缓解,白虞有了放松的余地,在这期间,他进了当地少有的艺术品制作店铺,写书法时兼顾陪同外地来的游客,其他时间就是继续自己的学业。
他买了一个只能打电话的手机,在聂陵远程指导下,办了新的身份证明,重新参加高考,两年后考上了城镇所在市区的一所大学。
此后的日子平淡而和谐,白虞住宿学习,交际在舍友和几个同学的小圈子里,他们当地人居多,大部分上完学都会留下。
白虞被问到毕业后想去哪,他说不走,就留在这时,他们都很惊讶。
虽然白虞和人相处的不错,性子像是柔和却有力量的溪水,他们喜欢白虞,却总觉得他和荒凉的土地不相融,他应该去更繁华热闹的地方。
不论他们怎么劝说,白虞还是践行了自己的话,考进一所青少年兴趣教育中心,做书法和文艺课的老师。
里面最小的孩子才三四岁,有天生个子比较小的,白虞会不自觉地关注他们,擦眼泪,逗笑,吃好吃的……渐渐的小孩们都格外依赖他,还会在家长面前念叨小白老师怎样怎样。
他欣慰的同时也很惆怅,照顾得了别人家孩子,却有两年多没见过自己宝宝了。
即便有机会看到,他也可能根本就认不出来,不知道乐山长成什么样子。
每当有人满怀期待地追求他,向他表白,他都会直接拒绝,多数知难而退了,剩下比较坚持的,白虞会说得一清二楚,比如他有一个两岁的孩子,比如他心里还有旧人。
说完,所有追求者都陆续不见了踪影。
然而逢年过节才是最苦的,每家每户团圆,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时,白虞忍受着孤独,整个人游离在喜悦之外。
他需要克制着,才能不给杜蓉和白晏明打去电话,压制住见孩子的冲动。
原来即使他逃得那么远,也躲不开心底的思念。
白虞对时间的感知很慢,几年过去,他却似乎停在了离开萧家的那一刻,后来的一切,又在不经意间变成一场梦。
“白老师,你字写得真好,是从小就练过吗?”新进来的年轻同事好奇问道。
“学过,不过后来差点扔掉了,还是我一个朋友提醒的我,才重新练起来。”
“那你朋友真好,有先见之明。”同事认同地回答,“不然浪费了天赋多可惜。”
“他的确很聪明,帮我了很多。”白虞说着,捏起纸张边缘,将它透在光下轻轻摇晃晾干,一瞬间有些恍惚。
聂陵叫他参加书法比赛,带他打工,陪他去南方,还帮他逃跑,全世界唯一知道自己在哪儿的也只有他了,他还能保守秘密这么久。
太巧了,一切都好像水到渠成,少了聂陵他很难做成这些事。
聂陵的确是个好人,平心而论,白虞觉得自己无法做到如此对待一个认识不久的同学。
对方也还刚成年,怎么有勇气陪他跑到离家万里的地方,他的父母不会担忧吗?
白虞相信聂陵,听对方的话,是因为他有前世的记忆。
那么聂陵呢。
白虞心中忽地升起一阵寒意。实际上在来到高原的途中,每次一到下午即将入夜的时候,聂陵就会不见踪影,第二天天亮就出现。
白虞问起时,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他睡相很不好,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白虞说不介意,被他摇头拒绝,此后仍旧固执地消失在黑夜。
那时白虞心力交瘁,根本没劲考虑其他的,便有意无意地让自己忽视。
现在他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
聂陵好像,见不得月亮。
下班后,白虞回到自己租的小房子里,拿起手机看着里面寥寥无几的号码,最终还是拨打过去。
“你还在南方吗?”
“在呀,不过我准备下周搬去东北避暑了。”聂陵语气一如既往的调笑,“要不要和我一起。”
“好,我明天就去见你。”
白虞的回答让聂陵一愣,“真的假的,你要从那山里面出来了?”
白虞语气缓慢,“确实晚了点,你等一下我。”
聂陵停顿片刻后回答,“好。”
挂断电话,白虞迅速地规划请假,出门的路线和交通安排,接着收拾东西,转过几趟车后,在晚上十点踏上回去的飞机。
聂陵看见他时,显然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白虞被聂陵拉着走进一家私密性很好的饭店包厢,一边点早饭一边说,“这里可是离你家很近,你小心点别被发现。”
白虞出神地望着,没有预告地直言,“你是不是,有些事情没告诉我。”
“什么事?噢,忘了跟你说我又找了份新工作,事少钱不多。”聂陵低头盯着菜单道。
聂陵在学习上比他还要随性散漫,不过去年毕业后,尝试了很多工作,终于找到了一个不加班的。
白虞掉头,犹豫再三询问,“你是不是有之前的记忆。”
聂陵表情奇怪又好笑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呢,我又没有失忆过。”
“你知道的,我说的不是六年前。”
“那是几年啊,十年?一百年?还是一千年?”聂陵仍旧轻笑着看他。
白虞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努力呼吸一下才开口,“你没死对不对,你究竟是谁,不对……你是什么?”
聂陵手指一松,菜单落到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我是什么很重要吗?我们不还是好朋友。”
白虞压抑着呼吸,艰难地说,“你是我的朋友,但是,我会害怕,你在隐瞒什么,你是不是还知道千年前的事。”
聂陵沉吟一声思索道,“应该是比你知道的要多一点,但那不重要,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很好吗。”
“我要的是真相,不是被稀里糊涂地蒙在鼓里。”白虞情绪难以控制,眼眶霎时间红了一片,“他骗我,你也骗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房间里安静许久,直到服务员过来询问,打破了僵硬的沉默。
聂陵随便指了几个饭,服务员走后他说,“别多想了,明白太多对你也不好。”
白虞产生一种浓重的无力感,仿佛有好几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弄得他喘不过气,“我求你了,我知道我身上没什么让你利用的,你就当是再帮我一下,毕竟我们做了很久的朋友。”
聂陵静静望着他,白虞逐渐失去希望。
“你真的把两世都活得很惨。”
“但可能,这就是你的命。”
第96章 爸爸你从照片里走出来了…………
贵为一国皇子,享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财富,却被害得家破人亡。
因果循环,他转世后拥有一个普通的家庭,关心他的家人,却因为薄弱的灵魂,变得缺爱,只得向外索取。
在千百年来芸芸众生历经的苦难里,也许是不值一提的经历,但对于白虞和他周围的人来说,是实实在在的痛。
聂陵眼看着他走向衰落,直到万劫不复。
世间有言,不懂世事,不辨是非的人,可能是什么有灵性的小动物投胎,体验过人间的喜怒哀乐,就该安心回去了。
在聂陵看来,白虞就是如此。
面前的小动物略显紧张,却装作平静地问他,“你是后来才有了记忆,还是一直都活着。”
比上一世聪明了不少。
聂陵很欣慰,“如果当时你心爱的男宠把我杀掉的话,你就不会再见到我了,可惜他派来的人没得手。”
白虞话音微颤,“所以,你真的从那时活到了现在。”
“也不算,处于一种……”聂陵思索着说,“半死半活的状态。”
白虞被他吓到了,睁大眼睛迟迟没动作,僵硬地开口,“你是认真的吗?你没有又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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