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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片刻后,帐外传来声音,“大帅,傅将军有几个主意拿不定,需要您去拿拿主意。”
萧遥起身欲走,温兰殊攥着他的手腕忘了松。见状萧遥宠溺一笑,“今晚来找你。”
帐内只剩下了温兰殊和萧锷二人,甚至在萧遥离开的时候,他都没想过问一句萧锷手疼不疼,要不要包扎。因为没人这么问过萧遥,自然而然的,萧遥也就不会认为这种例行的关心有什么必要。
抬眼一看,温兰殊仍旧坐在床上,不过眼神没有聚焦在萧锷身上,只是默默望向萧遥已经消失的背影。
两个人分外尴尬,不知从何说起。
萧锷转身想走了,做了这么多,自己知道就够了,说出来贻笑大方,又可怜。
“你——”
萧锷凝伫,“什么?”
“我昏迷这么久,是你照顾我的?”
“……是。”
“我有时候会听见声音。”温兰殊不徐不疾,也考虑到了萧锷的自尊,没有把那些话说出口。彼时他躺在床上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看不见,偶尔能有声音,他听到有人唱歌,说悄悄话,又一勺勺往他嘴里喂饭。
不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比不上他,而是因为你不是他——温兰殊无比坚定,可他又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太自以为是了,人家说不定根本不喜欢你呢,就是因为一点儿愧疚,再说了,萧锷能去秦楼楚馆不就说明了萧锷本质上还是喜欢女人的么?
“忘了吧。”萧锷释然一笑,背对着温兰殊。
“不该有的。”温兰殊很无奈,更深的无奈主要是因为他找不到原因,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知道,你就当我对你没有任何……不该有的感情。”萧锷抓着袍摆衣料,几乎是剜着自己的心,鲜血淋漓,“我也不会让我哥知道,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扰。”
“你以后还会遇见很多人,他们会比我还好。”温兰殊躺了下去,浑身酸软无力,好像说完这句话已经花光了全部力气,“金创药……这儿应该有。”
萧锷嗯了一声,“我知道。”
走出帐门的那一刻,萧锷不知为何脸颊落下一滴滚烫的泪水。此刻北风呼啸,烈风呼号,吹得他耳朵疼,像一把把钢刀擦过脸颊。冷气传入他的衣袖,要把他浑身上下所有的炽热和温度都夺走,要让他回到以前无坚不摧、无欲则刚的时候。雪片在空中飞舞,落在脸侧,冰冰凉凉的,很快鹅毛大雪翩然而至,乌云密布的天幕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偶尔有几个散着热气的火把从面前经过。
他放下了一切——也许放下了。
我会遇到很多人,他们或许比你更好,可是不会有人给我上药,问我疼不疼了——
原来,我也是会疼的。
【作者有话要说】
獭子:我操了,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第173章 璎珞
晚上, 积雪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天气瞬间冷下来,北风呼呼刮着, 似人的哀嚎。傅海吟接了萧遥的命令,在军营里找了几个敢于冲锋陷阵的死士,收拾东西往河岸边去了。
风雪交加之际, 中军大帐里难得没人, 萧遥煮酒小酌, 望着桌案上那条金跳脱, 眼底泛起一股莫名情绪,剑眉也逐渐压低,“你说, 萧锷在行军的时候, 无视军纪,又跑去玩女人,这就是证据?”
萧遥觉得好笑极了,勾起那条再熟悉不过、之后不知道为何遗失的金跳脱, 望向帷幕后的人影。
金跳脱摇曳生姿,光斑也闪烁游移, 在周围一片漆黑里, 显得无比珠光宝气。萧遥曾经把它戴在温兰殊脖颈、手腕、脚腕上, 之前遗失也因为忙无暇顾及, 跟温兰殊说会另外再给一整套。
聂松点了点头。背后打人小报告是不对, 奈何聂松十几年如一日就干这种事, 因此也轻车熟路, “是的。他在人家妓女那里留了一件半臂, 估计也拿了人家什么东西。更何况, 这一看就是女人戴的,即便不是妓女留的,至少也说明他心里也已经有了其他姑娘。有可能是在路上拈花惹草,这是大忌。”
萧遥手背青筋凸起,在聂松不觉察的时候嘴角一抽,眉峰挑了挑,那股凌厉之气转瞬即逝,“哦?真有此事?那把他叫过来吧,我亲自问一问。”
聂松领了命令,刚想出去,萧遥唤住了他。
“你不用去,自有人会找他过来,你在后面待着。”萧遥开始摆谱了,“你多年执掌潜渊卫,也知道问询的时候要将人证和犯人分开以防串供吧?”
聂松无奈,只能走到屏风后。萧遥冷哼一声,眼看热酒快要凉了,抿了一口,“聂柯!叫萧锷过来。”
片刻后萧锷迅速赶至,身上落了不少雪,帐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扑簌簌飘进来好多雪花。萧锷走向炭盆,赶紧处理身上的落雪,他手脚僵硬,血流不通,觉得那双脚像两块石头,就在他含着笑意看向萧遥的时候,心停跳了那么一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萧锷直觉到了一股危险。萧遥生气起来令人捉摸不透,有时候眉峰一压,烛光一照,本就锐利的五官更显杀意丛生。
萧遥不会面目狰狞,勃然大怒,总是四两拨千斤,有时候看起来笑语盈盈,实则话语里全是锋刃。
“哥,你叫我?”
萧遥迅速将金跳脱收回了衣袖之中,“啊,是,说点跟你相关的事儿。”
萧锷半信半疑踱步到萧遥跟前,拖了个凳子面对面而坐,心绪不宁,随手拿起地上暖炉,让凝滞的血液逐渐流通,恢复知觉。萧遥说和自己相关?是什么事情?萧锷回想起之前那句心怀鬼胎,以及堪称宣示主权的吻与依偎,难不成,萧遥真的知道什么了?
萧遥还不说话,萧锷眨眼的频率加快,偶尔抬头看一眼萧遥,却见兄长正直勾勾看着他。
那是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神,之前有相士说,兄长眼神如贪狼,狼在确定猎物的时候,会目不转睛,死死锁定,让猎物浑身上下冒出寒意,不战自溃,萧锷甚至觉得中军大帐像一个笼子,萧遥掌控这个笼子,自己只要一进来就是任君处置。
突然,萧遥展颜一笑,“紧张什么,说的是你的终身大事。”
“什么?”萧锷疑惑不解,大战临头,怎么说起这些来?
“之前你伯父跟我说起过。我么,已经定下了,他知道不能指望我,就想着赶紧给你也定了。”萧遥这话有点难听,但他现在很明显并不能传承香火了,希望就到了年岁相仿的萧锷这里。
“哦……嗯。”萧锷心不在焉,不知道这是逃过一劫还是进了另一层牢笼。
萧遥漫不经心:“你有相中的女子么?没有的话我给你留意……”
“有了。”萧锷及时打断,想要拖一拖这件事,等心里想开了说不定就有心思找了。
“哦……那是谁啊?我帮你说和说和。”
看来是拖不得了,萧遥这急性子是真急,萧锷吞吞吐吐道:“温家的,一个姑娘。”
萧遥嗤笑道:“你可真会选。温家百年士族,你想娶温氏女?这种世族不一定看得上咱们行军打仗的武人。”
萧锷腹诽,你不也是。
或许是察觉到萧锷的小情绪,萧遥借坡下驴,手指在桌案上叩了叩,“你喜欢的温家女子是哪个?我之后托人问问八字和你的比对比对,再试探试探人家的意思,如果我这薄面还有点儿用的话。”
“温十二娘。”萧锷跟这姑娘只萍水相逢过,不过匆匆一面,还好记得排行,不然编都编不出来。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萧遥挥了挥手,示意对方可以退下了。
什么?就说这些?谈了点儿终身大事,也没有说别的?萧锷半信半疑,良久没敢从凳子上起来,不敢想象卢英时竟然没打小报告,按照他们在军营剑拔弩张随时随地能打一架的关系,他要是卢英时肯定高低偷偷说点儿什么。
萧遥要是知道自己和温兰殊的关系,肯定不会放过自己。萧锷早就想到了这些,所以回来的路上可以说是作死,也已经想好萧遥兴师问罪会有怎样的急风骤雨。
可是现在……就这么一笔带过了?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萧遥耐心告罄,“是要我请你出去?刚想夸你跟着晋王学了不少,那些怪脾气也都没了,怎么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
萧锷如蒙大赦,“没有没有,刚刚有些走神,我这就走。哥,你早点休息。”
随着一阵冷风破门而入,萧锷消失在帐门处,落进来几片鹅毛般的雪花,很快便因为帐内温暖而化成几片小水泊。
金跳脱从萧遥衣袖里滑落出来,落在掌心里。聂松不敢想象萧遥就这么放过了犯禁的萧锷,若说是疏不间亲,可自己刚刚也添油加醋把萧锷将温兰殊气吐血的事情都说了出来,按照萧遥和温兰殊的关系,也应该秋后算账啊。
“这个东西,你原物奉还,不要被他察觉。”萧遥将金跳脱给了聂松,“我知道他,你今晚不还回去,他肯定会发现的。”
“为什么?你应该生他的气才是。”聂松接过金跳脱,往囊袋里一装。
“这是你的用意么?”萧遥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剑,直直插在聂松心上,令聂松脊背一僵。
萧遥看出来了。
聂松这么做,除了离间萧锷、萧遥兄弟之外,就是让萧锷和卢英时再度交恶。很简单,在萧锷心里,能做这件事的人也就只有平时冲突更明显的卢英时。到时候两个人一起率领前军,有一个死在战场上救援不及也是情理之中。而聂松自然有手段,让萧锷成为死掉的那个。
“你知道了。”
“你这点小心思我要是不知道,还怎么统帅三军?大战前夕,爆发内讧,这是分裂之兆,任何一个打过仗的将领都不会这么做。”萧遥白了一眼,“而且我要是对萧锷发难,他肯定想都不想会觉得是卢英时做的,届时前军要是军心不和,直接导致溃败,这责任谁来负?只能是我。”
“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可你为什么要给他说婚事?我刚刚跟你汇报的事情,和婚事有什么关系?”
“你会这么问李昇么?”萧遥讥诮道。
“……不会。”聂松想了想确实如此,李昇有什么决定,聂松都会理解,不理解的也努力让自己理解,因此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李昇对温兰殊的眷恋和依赖,并本能地想要玉成二人。
“不会就好,我还纳闷呢,李昇怎么受得了你这脾气的。”
聂松:“……”
酒香盈室,萧遥端起热酒喝下,“你先退下吧,今晚记得去河边接应傅海吟,他们估计很快就要回来了,一手情报最珍贵,整理好了上报给我。”
计划没实现,聂松也没办法再留下来,只能出去了。
萧遥一人在帐内独酌。
他的洞察力比很多人要强,其实不用聂松说,根据萧锷前倨后恭的行为也能判断出什么来。他想过有这种可能,却还是任由这一切发生,不过是觉得萧锷能在温兰殊手底下去去戾气,学习一些人主之道,萧遥没那个耐心,对于萧锷磕了碰了都没什么感触。
萧遥不想在其他人面前露出仅对温兰殊展示的那一面,他始终认为人要区别对待,更何况,萧锷皮糙肉厚又摔不死,真到了会摔死的时候怎么可能不避险?
“真要撕破那层窗户纸么?”萧遥喃喃自语,“他会不开心的吧。”
萧遥猜温兰殊没想到这层,不然从一开始温兰殊就不会主动要求带上萧锷。
“子馥,你是真不知道,你习惯了对谁都关心照顾,却没想过有人根本没得到过这些,得了一点儿就视若珍宝,哪怕明知是在犯禁也要飞蛾扑火。”萧遥倒了一杯绿蚁酒,围着小火炉取暖。
不敢,不能,不甘。
萧遥双手捧酒盏,嘲弄一笑。聂松真是可笑,他需要提防萧锷?多少年来如父如兄,萧遥就算折辱萧锷,萧锷也从不会有半句怨言,如今反倒是要让他为着一个弟弟恼羞成怒大动干戈?绝不可能。
他玩味地品着酒,好像那酒里有萧锷见不得人的情愫,永远不敢登上台面,只能遮遮掩掩惊慌失措,总有一层酒沫压在上面。
萧遥根本没把萧锷当成情敌,因为知道萧锷不敢和他竞争,何来“敌”之说?想罢,酒也喝得差不多了,萧遥往温兰殊的营帐里去,士卒依旧守着中军大帐,有事就会通报他。
温兰殊闲不下来,刚好在桌案前写字,背上披了骆驼袍子,身旁围着两个炭盆,待萧遥走近,他像是干涸已久的鱼终于遇到了水,“你来了,我一个人好无聊啊,挺想出去的。刚刚我爹来过,说目前已经准备好,自陵墓出来后他身上无碍,问我好了没有——”
萧遥直接压在他身上,纵手穿过温兰殊的腰际,逼迫对方挺直了腰靠近自己,紧接着狂野地吻了下去,吮得温兰殊嘴角发红,桌案上的文书哗啦啦落在地上,一地的纸张,有点乱了。毛笔在地上划了道弧线,留下一片墨色痕迹,刚好弄脏了几行字。
温兰殊头枕着桌案,脚踝搭在杌子上,萧遥在他双腿之间跪着,一只手却不老实地从胯骨顺流直下,寻摸到脚腕那里,当即将温兰殊的腿抬了起来。
“这……”温兰殊瞪大了眼不敢睁,“你要在这儿吗?别,等我收拾收拾,我好久没洗澡了,虽然说不出汗可你也是知道的……”
“喜不喜欢我,嗯?”
“……喜欢。”温兰殊头发因躺下,瀑布似的从桌沿散落,他只能看到萧遥那被欲望占据的眼神,以及勾魂摄魄的笑,“所以你这是?”
萧遥的碎发遮蔽了温兰殊的视线,以至于温兰殊根本不知道萧遥从哪儿拿出来的璎珞,又长又繁复,红的绿的紫的蓝的各种颜色都有,还有最珍贵的琉璃,用金珠接合起来,就那么顺着他的脚腕,挂在他白净的裤子上。
这不应该落在脚腕那里吧?
萧遥噗嗤一笑,先是放下温兰殊的腿——不过即便放下,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也足够暧昧,温兰殊双腿在萧遥胸膛那里分开,还好穿着衣服,要是不穿接下来肯定又是好一番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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