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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笙腿脚不好,周围潮湿一点,左腿就会疼了。
为此,赵弛格外上心,平常百姓三五年才修补一次老房屋,他却每年都要定期维护。
水笙看着几个村民进进出出,待他们离开后,很快来了精神。
他推门出去,好奇地围着赵弛转。
“有没有我能搭手的地方?”
赵弛道:“都是脏活儿,你穿着新衣裳不方便。”
水笙“唔”一声,低头打量自己。
全身上下,棉布袍子,棉裤,外衣,斗篷,都是今年置办的,
赵弛舍得给他花钱,衣物都是好料,质地不错,穿着又保暖,水笙喜欢得不行,这几天穿着,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蹭到哪里的灰尘。
听赵弛一说,自然舍不得把新衣裳弄脏。
无法,只得回到房内,读读书写写字,累了就跟小狼玩,饿了就去灶台上,蒸笼里温着包子,随时都能吃上。
又三日过去,水笙身子已好转七八分,每天吃着赵弛变着法熬的骨汤和鱼汤,脸颊的肉渐渐填满,随手一捏都是软的。
夜里,屋内烧着蜡烛,白天时,赵弛修补老屋,夜里,就在灯下写字。
水笙靠过去,自身后圈住对方的脖子,猫儿一样趴在对方背上,眸光扫向纸面。
赵弛一手写字,一手托着他。
“怎么都是食材和药材的名字?”
“这些都是连日来所熬的骨汤方子。”
水笙隐隐萌生一丝念头。
赵弛适时开口:“若想把摊子的生意做大,只靠原来的吃食还不够。上次与你去塘桥镇,在城中吃了几天生意最兴盛的馆子,便有些感悟。这几天你身子好转,我日夜琢磨,才有了前几日的骨汤,想来成效还不错。”
话音未落,男人粗糙的手指贴在水笙软润的脸颊轻轻一捏,偏过头亲了一下。
脸皮薄的少年登时脸红。
生病的这段日子没与赵驰亲密,从前那些冒出来的胆子又缩了回去。
眼下要他伸手摸到赵驰身上,定是万万不敢的,眼珠子颤颤地转动,只会害羞地张嘴巴。
开春的前一夜,下了整宿的雨。
水笙半夜惊醒,只觉双腿异常暖和。
他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看去,很快发现坐在床尾的身影。
赵驰捂着他的腿缓慢揉搓,又放在怀里热着。
“赵驰……”
赵驰重新躺下,将他搂入怀中。
“外头落了大半夜的雨,潮气重,腿可是不适,怎么半夜惊醒。”
水笙咕哝:“不疼,忽然想睁眼就睁开嘛。”
他抱紧男人,在黑暗里缓缓眨眼。
“赵驰,我睡不着了。”
宽大温暖的掌心拍拍他的背:“闭上眼睛,过会就能睡。”
水笙伸手摸来摸去,赵驰胸膛跳了几下,紧按他的手,压着喉咙。
“水笙。”
水笙慢慢吞吞地,病一好就来了精神。
“……好久没摸了。”
赵驰揽着他,低声道:“我摸你。”
说罢,掌心一拢,粗糙的指腹反复刮蹭。
水笙细细轻轻地叫,蜷起身子,不过半刻,便失神地趴在赵驰胸膛,手脚像一汪水。
赵驰横过手臂,倒点温水喂他,继续用棉布擦干净,把他放回枕上。
“好好睡一觉。”
水笙累得眼皮都掀不开,很快合沉入梦境。
赵驰坐在床尾,仰头吐着粗气。
良久,等他松开手掌,扯了块布围着,匆匆去了后院洗漱。
*
白天仍落着雨,村子周围白茫茫一片。潮气重了,水雾环绕山野,干涸了整个冬日的土地变得松软湿润。
屋内点着碳,房间还算干燥。
水笙一早就醒了,念会儿书,不多时便有些着凉,说话闷声闷气。
他喝下煮好的姜汤,手指一下一下摸着小狼的耳朵,眼神跟着赵驰转。
瞥见男人收拾雨具,连忙问:“要出去么?”
赵驰:“进城一趟。”
水笙纳闷:“外头一直下雨,非要今日出去么。”
“今天必须过去,”赵驰解释:“年前跟衣铺定做两身喜袍,可以领回来了。”
“……!”水笙结结巴巴地,抱着小狼的脑袋泛傻:“喜袍做好了吗。”
赵驰“嗯”一声。
“老先生给我们算过两个吉日,一个是在你去叶海山家里的第二天,另外一个,就在半个月后。”
水笙白皙的脸立刻红透,支支吾吾地,望着人傻笑。
赵驰抱着他:“我等不及,不想等太久了,等日子一到,咱们就成亲。”
水笙眼神害羞又明亮,点点头:“那,那你快去吧,路上当心。”
赵驰低头,在他眉眼两处轻轻啄吻。
“困了就歇息,我很快回来。”
分别前,水笙站在台阶上目送对方。
几个常去摊子吃面的年轻汉子经过,他们打算趁着耕种之前进城做工,瞧见赵驰架着马车,便问:“赵大哥,能不能稍我们一程?”
赵驰也不废话:“上来。”
几人连忙道谢,钻进车里坐好,看看赵驰,再看看台阶上的水笙,纷纷咋舌。
一个冬天不见,水笙好像更好看了,身上的料子可真暖和,毛绒绒的,那是城里有钱人家才会穿的斗篷呢。
赵驰扭头,望着台阶上的身影。
“回去,别着凉了。”
水笙笑容腼腆,乖乖回了屋。
马车上,几个年轻人你一句我一句。
“赵大哥,你不稍水笙进城啊?”
赵驰:“赶路,带他不方便。”
“忙什么呢?”
“取喜服。”
几人惊讶。
“谁要成亲?”
赵驰:“我。”
小伙子问: “和……和水笙?”
“嗯。”
车内的几人一拍大腿:“我就知道!”
赵驰:“……”
都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小伙子。
他们搓搓手,壮着胆子,说道:“赵大哥,平时我们到摊子吃面,早就发现了。你,你看水笙的眼神,比俺看村里的柳儿还那什么,一点都不清白!”
“……”
第61章
下着雨,四周宁谧,水笙只写了会儿字,思绪仿佛被檐下的雨丝拉扯,不由自主地走神。
他望着窗外的树梢,握住的毛笔一松,抬起胳膊,将小狼的大脑袋抱到怀里,使劲揉了一通。
少年止不住翘起嘴角,低声喃喃,跟小狼说了好一会儿话。
“我要成亲了……”
“小狼,到时候给你整朵大红花戴着,可好呀?”
“赵驰方才去拿喜服,也不知道他穿少会是何种模样。”
“嘿嘿……嘿……”
水笙胡言乱道,到最后,竟不知说的什么。
与小狼说够话,又站起来绕屋走几圈,心绪难宁,绞着手指头傻笑。
出神之际,外头来了人。
水笙前去开门,来的是金巧儿。
姑娘一身红绿袄子,扎两个麻花辫,臂弯里挎个竹篮,盖着灰色棉布,笑吟吟的,模样十足喜庆。
水笙把她迎进屋:“怎么过来了?”
金巧儿将竹篮放在桌上:“喏,给你送这个的,前些天赵大哥托我做的。”
棉布掀开,竹篮里装的赫然是新扎的鞋子,拢共九双。
金巧儿笑道:“九双新鞋一般是成婚时才用的,在咱们民间里有个说法,结了亲的夫妻长长久久,永结同心,白首偕老。”
她挤眉弄眼:“水笙,你跟赵大哥是不是好事将近啦?”
听完,水笙霎时脸红。
他盯着地面,害羞地点点头:“嗯……半个月后,赵驰说要与我成亲。”
金巧儿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最早认识的同龄人,自然心生好感。
“巧儿姐,到时候你和柳儿姐来吃酒吧。”
赵驰说请一些相熟的人来吃酒,左思右想,也没几个人。
金巧儿爽快大笑:“好啊,到时候我给你缝个新的被面当贺礼,绣鸳鸯戏水的图案。”
水笙两耳抹了胭脂似的:“多,多谢……”
送走金巧儿,他小心翼翼地把每一双鞋子取出来打量,多是他的尺寸,只有两双是赵驰的。
内心既甜蜜又酸楚,水笙揉了揉眼睛,抱鞋走到门前,抻长脖子眺望。
赵驰明明才出去不久,他却有种几日未见的惆怅,好想立刻看到对方。
午后,水笙睡了一觉起来。
他弯着腰穿好鞋袜,方才起身,便听有推门而入,来人拎着一个包袱,竟是赵驰提前到家了。
他赶忙围过去,外衣都没披上。
屋子里有些阴冷,赵驰把他带到床边,摸了摸他的手脚:“靠着炭暖和点。”
继而低声道:“答应你会尽快回来,便不会食言。”
赵驰打开包袱,取出一身叠好的喜袍,将其展开。
袍子崭新,布色朱红,是交领直袍的款式,衣边绣了些云纹,还有一对比衣袍颜色更深的腰衿。
其袖口用略微深红的颜色滚了一道边,与之对应的,是赵驰的那件,袖口滚边为黑色。
另外,赵驰让衣铺掌柜多配了一朵红绸簪花,新郎官在束发时簪上喜庆又好看,留给水笙用的。
普通百姓所用的喜服并不华丽,可正是这样简朴的衣袍,处处透着赵驰的用心,尽可能将眼前最好的一切都给水笙。
水笙抿唇,紧紧盯着,转不开眼睛。
他听见赵驰问:“可还喜欢?衣裳朴素了些,若你……”
“喜欢的,”水笙打断:“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我很喜欢。”
样式虽然朴素,可这已经是他见过最好的喜服,因为这是属于他们的。
穿在身上,定然安心。
赵驰被水笙明亮羞怯的眼神蛊惑,情不自禁地亲亲他的嘴唇,软得想吃进肚子。
脑海里幻想着少年穿上喜服的模样,身体不由紧绷,鼻息都跟着变得粗热。
赵驰用力揉搓着水笙的腰背,一丝轻轻地吟声泄出,他连忙松手,清了清粗沉的嗓子。
“过两天写几份请帖,请一些相熟的人半个月后来吃酒,你大伯那边,我亲自去送。”
叶海山对水笙还算有心,可发生那样的事,又被何翠姑方面戳破,弄得两边都窘迫。
如今,想来两人已经知道那些话被水笙听去,这才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碍着脸面不敢寻来。
到底是水笙在世的唯一长辈,赵驰不想把关系闹得太僵,前一辈人的纠葛牵缠,何必连累到水笙身上?
如果能相安无事,那就最好。若叶家仍不退让,到时候也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赵驰没把这等念头告诉水笙,看完喜袍后,抱着人到案前,放在腿上,唤他写几张婚贴。
水笙挪了挪屁股:“这样……怎么写呀……”
赵驰握上他的手指,一笔一划落下字迹。
请来吃酒的名单很快拟好,两人望着还未沥干的字迹,水笙默数,人不多,加起来不过十几个。
赵驰亲了亲他的耳朵:“等雨停了,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水笙“啊”一声,绞着手指头,坐立难安。
他太紧张了,过一阵才迟钝地记起,赵驰父母早已不在世。
“对,对不起,我都忘了……”
赵驰微微扭过他的脸,结结实实亲过去。
口中津水交融,气息急促,待赵驰解开水笙衣襟,吃了一口他的脖子,方才抬起黑沉的眼睛,抱着人按在腿上。
“我们以后是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水笙乖乖点头,衣衫都被揉皱了,除了脖子上红了一片,还露出隐隐白皙的肩膀。
赵驰咬着后牙,把人松开。
水笙深深吸了口气,瞥见好大一块,指尖颤抖,摸了一下。
赵驰气息一滞,指节捏紧,克制地替他把扣盘重新洗起来。
“等成亲。”
等到成亲,定会好好的要上一宿。
翌日午前无雨,水笙迷迷糊糊地被赵驰从床上挖起来,用棉布沾浸温水,擦拭脸颊。
水笙虽然困倦,却极其配合,让抬脸就伸脖子,抬手就张开胳膊,身子软绵绵的,主动缠着男人的肩膀。
赵驰低低一笑,将他翻了个面,在内心连接啄吻。
“好心肝,今天去见爹娘了。”
第62章
春寒细雨,农舍寂静,山野浸在一片湿漉漉的青灰色之间。
水笙穿过前院,眸光落在已经抽出新芽的桂花树上,瞳孔映出盈盈新绿,眉眼轻轻扬了起来。
他推门而出,揣着袖子站在台阶上,静待片刻,赵驰从灶间出来了。
男人手拎竹篮,盖着灰白棉布,里面装一只炖鸭,一叠粗糙暗黄的纸,几个果子,还有一对白色蜡烛。
赵驰将油纸伞遮在他身上:“冷不冷?”
水笙笑呵呵地:“不冷。”
细雨蒙蒙,赵驰本来想背他上山,被水笙一口拒绝。
今天要去祭拜长辈,他想自己走过去。与赵驰解释完,对方没有坚持,嘱咐他添好御寒的衣物,亲自检查以后,两人才一起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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