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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孟云栖回了句,在水龙头那边洗了手和脸,才走进房内。
看到应枕已经将饭菜摆好,孟云栖适时提醒道:“还有一个月就秋收了。”
“啊?秋收就秋收呗。”应枕无所谓道。
见这人没听懂,孟云栖不得不自顾自说下去:“周嬢嬢家女儿和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家里就只有她和武叔叔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人了,家里的地到秋收,没个壮劳力帮忙显然不行。”
应枕又不是真的不懂人情世故,很快猜出,诧异又恼怒:“当初我说要给钱,说什么都不收,还当是村子里的人热情,没想到算计到这了?”
既然这几天的饭菜都吃了,那也要担着,他不是个没责任感的人,只是讨厌被这样算计,于是说道:“算了,到时候花钱请人帮忙秋收就行了。”
“现在不是有收割的机器,村子里没有?”应枕又问道。
“机器也要排队和时间,可地里的庄稼等不了,要打谷、要晒、要守……”孟云栖边吃边科普道。
应枕不耐烦地打断道:“真是麻烦,具体是什么时间,我好提前找人来做。”
“应枕,人情不是你用钱来衡量的。”孟云栖平静道,“你吃了他家的饭,帮忙做点活儿,在村里是很寻常的事。”
“我又不知道吃这饭,要付出这样的事。”应枕语气不善,“况且,我也没指望过他们帮我什么。我没有索求,这份人情对我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听到这,孟云栖嗤笑一声,注意到应枕看来的不解视线,明白这人完全没懂,或者是懂了却不屑,他淡漠道:“还真是一套了不起的精英思维。”
“冰冷、自我又充满利益。你瞧不起我市侩,实际上自己也市侩得很,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身边的圈子也不会承认这点。仿佛说出来,都觉得是种很廉价的感觉,就用‘精英’两个字来包装。”孟云栖讽刺道。
“孟云栖,你那张嘴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是在通过贬低我,来抬高你自己吗?”应枕被说得怒意连连,再也没有胃口,却教养使然地迫使自己进食。
“那只能说明,我们之间想法有多么相悖。”孟云栖起身拿着空碗和筷子到水池去洗,缓缓道,“注定不会有结果,又何必浪费时间。”
第20章 “别浪费”
就像石头终于落地,应枕长长出口气,再看向孟云栖时,他们仿佛置身辩论台上,无论感情还是人生,都不是通过辩论分出胜负。
“原来你是想说这个。”应枕瞬间找回气场,“正因为你在意,才会提出来。你想要我们有结果,所以才用这样简单的激将法来刺激我?”
孟云栖埋头洗碗,没有任何表态。
洗完碗就甩手离开,连余光都懒得给。
偏偏这样的态度,让应枕摸到了些脉络,那被挑起的怒意转瞬变成欢喜,嘴里的饭菜好吃程度在直线上升。
反正客房那里还被锁着,就算谈话不愉快,最后还是会睡在同一张床上。
不急!
应枕吃得慢条斯理,也学会了洗碗收拾。
等他还完邻居的保温盒后,回到卧室没见到孟云栖!而客房的房门依旧关着,又去了书房那边,还是没人!
“孟云栖?”应枕喊了声,没像以往那样得到回应,他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听到响动是从客房里发出,面色微僵。
应枕回到卧室,那原本压在床垫下的钥匙不翼而飞。
他了解孟云栖放东西的习惯,对方也了解自己藏东西的位置,还真是可怕的熟知。
况且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什么,只是将那挡在他们中间的东西扯下来一些而已,凭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去伏小做低?
床上没有了属于孟云栖的枕头,那有什么关系!
应枕转身拉开衣柜,将孟云栖的衣服堆在床上,这样做仿佛能模拟出对方还在的场景。
他拥着衣服堆睡觉,鼻间全是洗衣粉的清香味,没有那让自己感到熟悉的体温,稍微有点寂寞。
尽管如此,他也有自尊,绝对不会去!
*
纱窗开着,可耳边还是时不时听到嗡嗡声响,吵得孟云栖翻来覆去睡不着。
就算用被子蒙着头,一会儿就热得要死。
早知道,就该把那台旧风扇搬过来!
嗡嗡声再次来袭,孟云栖心情很不好地起身,开灯就想找找那扰人的蚊子在哪,结果是床头柜上倒扣的手机在作响。
他拿起手机,直接看到五十三个未接来电,都来自同一个备注。
现在凌晨三点,这电话拨打得太频繁了吧!
孟云栖被吵醒就很难再睡着,与其在床上辗转反侧,还不如找点事做。
他从床底下拿出藏起来的烟盒,这段时间和应枕斗智斗勇地藏东西,手里的烟是留存的战利品。
只是找遍房间都没找到打火机。
而此时手里的烟就是伊甸园毒苹果,孟云栖没有任何抵抗之力。
他起身出房间,带着小心翼翼,生怕又会看到对面的房门正巧打开。
还好他足够谨慎,成功到厨房,就着灶台的火,点燃这段时间以来的第五根烟。
熟悉的烟味传来,他惬意地吞云吐雾,黑暗里只有那抹红点。
“啪!”突然而来的声响,紧随着是瓦亮的厨房灯被打开。
孟云栖应激地眯着眼,夹烟的手下意识藏在身后,然而萦绕的烟气却骗不了人。
应枕没说话,顶着一张疲倦脸走到孟云栖身前,坦然地向他伸出手。
“我就抽一根。”孟云栖无奈道,还是将烟盒交了出去。
也不知自己是哪根筋没搭对,这时竟有种叫心虚的情绪在心头,明明他从来没答应过应枕要戒烟什么的,全都是对方让他戒烟的单方面要求。
虽然想明白这点,但他交烟出去的动作极其顺理成章,懊悔全然没用。
为了不降气势,孟云栖继续抽烟。
应枕打开烟盒,垂眸看了眼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嘟囔道:“有这么好抽吗?”
即便是在嫌弃,可下一秒,他的手放在孟云栖肩膀,手掌扣着他的后脑勺,往前轻带,两支烟连在一块。
浓而密的睫毛仿佛扫到自己脸上,孟云栖没有躲,瞬时吸了口烟,将应枕的烟点燃,淡淡道:“你可能抽不惯。”
原本倦怠脸的应枕想说“看不起谁”,可第一口烟蹿来的时候,熏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将烟取下来,别过头咳了好几声。
应枕吐槽式地说道:“怪不得没看过这个牌子。”
“这是本地土烟,劲儿足。”孟云栖夸奖道,随后满眼嫌弃地看向应枕,用方言开口,“外地的崽子就是不识货。”
“我可听懂你说了什么了啊。”应枕不退让地回道,手里的烟是抽不下去了,可攥在另一只手里的烟盒没有要还回去的意思。
孟云栖吐出最后一口烟,随手把烟蒂摁在水池里,转头时被应枕塞了那支点燃的烟。
“别浪费。”应枕说道。
孟云栖没有拒绝,换了个习惯的姿势叼着烟,随后就见应枕把抽油烟机打开。
在轰轰的运转声音里,孟云栖出声问道:“你的起夜结束了,怎么还不回去?”
应枕以“你明知故问”的表情看过去,当作这是递过来的台阶吧,他眼巴巴地说道:“你没在身边,我睡不着。”
那委屈的语气,活脱脱把孟云栖说成负心汉。
“哦?那你前十八年怎么过的?”孟云栖冷淡问道。
“今天你都抽了我的烟。”应枕又道,委屈数值正在不断上升。
“所以呢?”孟云栖斜眼看过去。
应枕把孟云栖嘴里最后的烟摁灭在水池里,身形自然地向他接近,带着烟味的吻落在唇上,伴随有不容拒绝的强势及甘愿沉沦的几缕欢喜。
吻毕,应枕幼稚地把手举起,执着地抬起孟云栖的嘴角,做出微笑的弧度,说道:“你也要承认吧,没我在你身边,你也睡不着。”
“既然彼此都如此需要,为什么要抗拒呢?”应枕问得很轻柔。
“真是……”孟云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应枕紧贴的举动所打断,“你的‘睡不着’,好像没你说得那么单纯吧。”
“谁让你大半夜故意引我上钩。”应枕小声抱怨道,遵循着倒打一耙的坏习惯。
“话好多。”孟云栖沉声道,直接把人扛在肩膀,带着最后理智快步往卧室走,用脚关上了门。
明亮的灯光将他们的一举一动照得明晰,也将那些炽热与呼吸统统糅杂进两人之间。
第21章 怎么说都没有理
当时在兴头上,孟云栖并不在意应枕的黏人程度,就像小猫咪会露出爪子扒拉一样,只当是挑逗。
事后,他在镜子里看到露在脖颈的印记,然而应枕却不以为意。
孟云栖只能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黑色高领的打底衫,八月的天气里,穿成这样反而更醒目,转头见他把长袖撤掉,变成高领无袖的打底衫。
一旁的应枕语塞非凡,就等着听孟云栖到时对外人怎么找理由。
天已大亮,九点半的太阳已有了热度。
按照约定时间,齐雅芸登门,见到孟云栖的穿着,惊呼道:“孟哥,你这样子好像那种走秀的模特。”
“你难道不觉得,这么热的天,又穿高领又穿短裤,很奇怪吗?”应枕忍不住问道。
“这不是时尚吗?”齐雅芸反问道。
“时尚”两个字卡住了应枕的嗓子,他顿时觉得自己该在孟云栖手臂留下印记!同时不满于对方竟然没在自己身上留有印记,否则就能大大方方地秀出来!
应枕先一步走到副驾驶座,齐雅芸不免诧异道:“应哥,你也要去啊?”
“他闲得发慌。”孟云栖罕见地接话道。
一行人上了车,开车到城里要两个小时,为了不让车内氛围凝重,齐雅芸健谈地找出很多话题,应枕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气氛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处着。
“怎么还要特意去接,他自己坐车回村不就好了吗?”应枕趁机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他要确保那个人在孟云栖这里没有特权。
“别看我们开车去城里要两个小时,可要是买车票的话,途径镇子都要停车等候,而且没有直达村子里的车,前前后后加起来得四五个小时才能到。”齐雅芸认真解释道。
“交通确实没有我想得便利。”应枕感叹一句,“我看村里都是开皮卡车进出,没车还真不方便。”
“皮卡车不能进城,就只能在村子和镇子之间来往嘛。”齐雅芸缓缓道。
孟云栖耳边都是他们一问一答的声音,反而是第一眼就见到秦墨松,车稳稳停在他所站的路边前。
突然的停车让齐雅芸微愣,她侧头见到车窗外的身影,高兴地拉开车门,朝外喊道:“秦哥,是我们啊!”
车外拉着行李箱的男人微微一愣,认清楚人后,提着行李箱进来。
齐雅芸主动介绍道:“秦哥,这是应枕,应哥。”
秦墨松留着寸头,比照片里看起来精神不少,穿得短袖和牛仔裤,怎么看都不能入眼,应枕只是给了个客气疏离的笑容。
“我就知道是你们来接我。”秦墨松笑得和煦,打开手提纸袋,“想到你们赶过来肯定还饿着,买了你们最喜欢吃的那家小笼包。”
说着,他先把纸袋递到离得近的齐雅芸那边。
“哇,没想到秦哥你还记得啊!”齐雅芸拿起一个,略带怀念地说道,“一年多前,我们也是这样开车过来接孟哥的呢。”
秦墨松把纸包递到前面,招呼道:“应枕,这家小笼包很不错,你别客气。”
“出城后,我来开吧,你正好吃点东西休息一下。”秦墨松自然而然地对开车的孟云栖说道。
这份体贴在应枕听来尤其刺耳,他想出声反驳,却想到要是话赶话地变成自己来开车,岂不是成全他们两人?
于是他没有开口,可心里有着新打算。
“好。”孟云栖没有反对地回答。
车开出城,孟云栖从驾驶座换到后座,在他刚坐稳时,没想到原本在副驾驶座的应枕也到了后座,齐雅芸却从后座改到副驾驶位。
短短一分钟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位置大变。
孟云栖吃了几个酱肉包,难得主动开启话题道:“味道竟然一点没变。”
“那对夫妻在一年前就把活计交给儿子了,虽然做包子的人变了,但味道还是没变。他还说要把这味道保持百年呢,以后就能说是百年招牌……”秦墨松轻松地说起自己的见闻,在应枕听来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简直就是吵死人了!
“我还记得……”孟云栖随后接话道。
让应枕不可置信的是,孟云栖接下来竟然还在接话!在他看来,这人根本不是多话的人!
都是逢场作戏!
应枕在心里这样劝说自己,单方面为那份健谈找了个理由。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他们三人能聊一路。
他和孟云栖来城里不是一次两次,却没有哪一次能整整聊两个小时不停歇!
已经不能用“逢场作戏”来解释!
面包车开进村里,先路过了孟云栖的家,他和应枕先下车。
应枕幽幽地跟在孟云栖身后进家门,茶里茶气地问道:“他怎么不住在这里?”
他视线不禁落在他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脑子里闪过车上的每个细节,都只能归类于“朋友”范围,难以相信他和他是恋人的关系。
这个谎言,究竟持续多久才愿意罢休?
“你不是明知故问吗?”孟云栖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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