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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些就受不了了吗?那应枕你扪心自问,你究竟爱的是现在你面前的我,还是……”孟云栖主动走近应枕,月光为他披上一层柔和的纱,可所说的话尖锐得可怕,“那个被你记忆妆点得符合你心意的我?”
应枕看着眼前的人,竟不明白究竟在说什么,那个记忆里和眼前,不都是他吗?
为什么还要做出选择?
“我们……可以找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样不好吗?”应枕提出解决办法,“做回真正的你。”
“那真正的我,又是什么样子?”孟云栖轻笑地问道。
“你想……”应枕的话刚开了个头,孟云栖就能猜到是什么,配合地接下后半句:“成为什么样子都可以。”
“问题是,我成为现在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呢?”孟云栖脸上带有讽意。
对这样单方面来追求旧爱的行为,本身就是种困扰。
要不是他……又怎么会维持这样局面,所以他们就得烂在一起,才不枉费如此眼巴巴找来的辛苦。
“这不是你原本想成为的样子。”应枕坚持道。
孟云栖听到这,没忍住笑出声,终于明白为什么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他缓缓道:“那就请应少爷要么忍着,要么滚蛋。”
说完这话,他转身进屋内。
等疑似大受冲击的应枕推开房门,走进厨房时,抬头就见孟云栖岔腿,膝盖抵着橱柜,坐在蓝色的塑料凳子上,正毫无形象地吃着泡面,偶尔偏头吃手里拿着的淀粉肠。
在视线注意到他时,孟云栖两三口吃完淀粉肠,叼着最后一口泡面,悬空的面条因动作而晃动,从而打开上方的橱柜,里面摆放着各类口味的泡面。
“你自己选。”孟云栖含糊不清地说道,最后弯腰在洗手池上冲了把脸,用手抹掉多余水珠,趿着拖鞋和应枕擦肩而过,径直去了书房。
应枕还以为进来会看到和自己冷战的孟云栖,没想到是毫无芥蒂地吃面、打招呼,动作还是那么糙,没有刚开始的看不惯。
就连以前他们的冷战和不言语,都是自己一厢情愿促成的般。
是啊,孟云栖一向比他成熟,心里像是压了无数块石头,上面写着他永远不知道的秘密,沉重地背负着就此成长。
谁没有一点秘密呢,况且那时他们的恋爱也是要藏起来的关系。正因为如此,才最刺激。
如今耳边听到的都是些什么呢——
适可而止吧。
赶紧放弃。
你看看你现在有多狼狈,多可笑。
你本来不应该这么痛苦。
各种各样的声音宛如将他掰成一块又一块,每一块都有各自想法,然而加诸在身的狼狈和不堪,又是如此刺痛。
瞧瞧他把自己弄得有多廉价。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做不到二十来岁时毫无心理负担地摔门而出或者说出诛心的话,问题究竟出自哪里?
相比于爱在被时间慢慢磨平,恨似乎变得越发深刻。
他对孟云栖是爱,也是恨。
只有落下这样的总结,才能为他在这找虐般地死皮赖脸相处里找到合理说辞,不然还能是什么?
犯贱吗?
那未免更可笑些。
应枕食不知味地吃着泡面,突然就泪流满面,等他回过神来,才看到桶身清楚写着“麻辣”两个字,怪不得吃得这么想哭。
第18章 “不在我这啊”
有些定论不能下得太早。
比如此时此刻,应枕好不容易等到从书房忙完的孟云栖回卧室,迎头就是扔过来的枕头,并随着对方那句:“去客房睡。”
“这里凉快。”应枕想了个蹩脚理由回答。
于是孟云栖利落地带着自己的枕头走了。
应枕没忍住,快步抓住孟云栖的手腕,沉声道:“在院子里,被你训得抬不起头的人是我吧,你在闹什么脾气?”
“我还要谢谢应少的大人大量咯?”孟云栖面无表情说道。
应枕没说话,可那表情已经在说“不然呢”“你在无理取闹”的意思。
“可我还没大度到,能和刚吵完架的人睡一块。”孟云栖淡漠道。
抛弃那些感受和三观,他承认和应枕床上合拍。
说到底,也不是仅对应枕有效,虽然他还没试过别人,但总不能给对方“非你不可”的感觉。
“让彼此都冷静下吧。”孟云栖话说到这步,重重地挣脱开应枕的手。
就这样,应枕被单方面分房睡,竟是一夜未眠,仿佛一闭眼就能听到门那边的声响,像个窃贼般地轻手轻脚凑到门边,聆听那边响动,又或者创造巧合地开门,说一句“你也没睡”之类的话。
这一夜变得漫长,独守空床的滋味并不好受。
*
凌晨四点,天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鱼肚白,应枕发誓这次是真的听到开门声音,他快步走到门边,做足心理准备地拉开门,惊喜地发现和对门撞上,也看到孟云栖走出来。
“早啊。”应枕笑道,反复开门就为了能正大光明说这句话。
瞧他已经给出台阶了,应该就能得到像今天这样好天气的回答吧!
光是看到那略带疲倦的脸,就知道是在熬夜。
孟云栖神色不变,当着面打哈欠道:“是很早,我打算喝了水再去睡觉。”
“嗯。”应枕回道,见孟云栖没有别的话要说,眼里的失望是止不住往外流露。
而那道身影消失得极快,他完全有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无奈感,不过很快又有新的想法在脑子里浮现,应枕走进对面的客房,趁着人还没回来,快速把床上东西打包回卧室。
该说孟云栖放钥匙的地方就那么几处,都不需要怎么花费时间找,他把门锁了,然后把钥匙藏在自己床垫下,这样就能化干戈为玉帛。
直到半小时后,应枕对自己小聪明的亢奋逐渐消失,因为孟云栖根本就没回来!
他顺着光去找寻,厨房角落的咖啡机还在作响,可人呢?
“孟云栖?”应枕不由出声喊道。
孟云栖戴着黑框眼镜,倚在书房门边,不耐烦地问道:“什么事?”
“你凌晨四点起来,就是为了加班?”应枕不可置信道。
“突然想到有能补充的点,免得忘了。”孟云栖罕见地出声解释,“正好弄完了。”
他说着,把眼镜取下,随手放在旁边木架。
“那正好回去再睡会儿吧。”应枕欢天喜地提醒。
“睡不着。”孟云栖随口说道,反手关好书房的门,绕过应枕到厨房,拿起咖啡机下的大杯咖啡。
他正要喝,一只手挡在杯口,孟云栖不解地侧头看过去,仿佛在问“你在做什么”。
“想到昨天这时候,你还睡得很好,没理由今天睡不着。”应枕振振有词道,趁着孟云栖不注意,把咖啡杯从左手倒右手,又迅速泼进水池里,“先回去试试,再睡不着,我给你亲手煮咖啡。”
应枕边说边推着人往回走。
孟云栖完全弄不懂这突然而至的积极,直到看到那扇拧不开的房门,才明白猫腻是出自哪里。
他朝应枕那边伸出手,说道:“钥匙。”
“不在我这啊!”应枕两手一摊,“不信,你搜。”
孟云栖的眼睛示意地上下扫着只穿一条短裤的应枕,他都怕自己去搜,对方会不要脸地赖上。
关键他现在没精力去分对错,转身回到卧室,看到床上自己的枕头,这时候难道还指望夸赞对方的细心?
他摆着冷脸躺在床上,舒爽的风徐徐吹来,黑暗里的触觉很真实,孟云栖沉声道:“你不想让我睡了?”
“我又没做什么。”应枕回得轻巧,得寸进尺地贴过来,从孟云栖身后抱住他,“睡吧。”
一整晚没睡好,只有怀里确切地抱着这人,才能安心。
应枕的吐息时不时落在孟云栖发梢及后颈,宛如世间最合心意的入眠曲,不想睡的想法顷刻消散,他们彼此都睡得安稳。
*
天光大亮,阳光从未合上的窗帘处偷偷照来,映出他们最贴合的拥抱姿势。
孟云栖缓缓醒来,伸手推开眼前的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滚到一块抱着了?
“唔。”应枕轻声喊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向孟云栖,“今天是星期六吧,不是可以晚点去吗?再睡会儿吧。”
说话间,应枕搂紧孟云栖的腰,带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撒娇之意,仿佛昨晚的架从来没有发生过。
对不好的事情记忆力不佳,可以说是应枕为数不多的优点,而且还逐渐练就厚脸皮。
孟云栖并没反对,只是这次依旧选择背对着应枕入眠,落在腰上的手还是在说明自己没有避开这个怀抱。
他其实贪恋于每晚的好眠和这个怀抱,客房的夜晚并没想象里那么好过。奇妙的是,没有应枕的一年里,自己也过来了,怎么有他在时,反而无法再独自面对黑夜?
是因为见识过他所带来的光明,知道自己是有资格站在光里,而不是躲在角落里苟且偷生吗?
越是这样,自己越不会有退路可言。
反观应枕,他的家世注定他有很多退路。
爱而不得与恨的交织,要织成足够大的网,才能将这人留在身边。
到底怎么办才好,因为他的到来,勾起我深处最黑暗的想法。
孟云栖在心里喃语,这是永远不能让应枕知道的秘密。
卧室里的空调声轻轻作响,暂时拂去那些蠢蠢欲动,来日依旧方长。
第19章 “何必浪费时间”
比往常工作日晚一个小时到村委会,会议室里已经有村民进进出出,看得出他们对昨晚所聊的事充满想法。
孟云栖到场,很快投身在这登记里。
这一忙,就忙到下午。
齐雅芸也在这时能找到时间凑过来,激动地说道:“孟哥,后天秦哥就回来了,我们一起去接他吧?”
听到这个称呼,孟云栖愣了一小会儿,才意识到是在说秦墨松,那藏在书房里、抠出来的合照就像罪证般还放着,让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面对这个情理之中的请求。
“孟哥,怎么了?”齐雅芸不解地问道。
思索片刻后,孟云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于是道:“好啊,后天几点?到时候好提前给主任请假。”
“聊啥呢?”主任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齐雅芸不好意思笑了笑,就势说起秦墨松要回来的消息,村主任陷入短暂沉默,反而让她变得无措起来。
村主任缓缓道:“他公、他外公要不行了,老人走之前想看看这个喜欢了一辈子的外孙孙。”
“可是秦嬢嬢那边没看出什么异样啊,我也没听刘姐说过……”齐雅芸不可置信道。
“这种事,哪能和你这小娃娃家家说。”村主任略嫌弃道,转头和孟云栖交代后面的事,“也是在这几天了,他家那情况,还是要多上心,该请的人要请,该做的事要做,得让老人家走得安心。”
“八十岁,是喜丧。娃儿,不兴难过的哈。”村主任对齐雅芸说道。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生老病死。
孟云栖原本对此感触不深,可想到之前单方面和秦墨松扯出的关系,不由上了些心,以此也能减轻罪恶感。
“我会办好的。”孟云栖慎重道。
“嗯。”村主任满意地直点头。
*
自从得知这个消息,孟云栖往秦家跑得太勤,连应枕这个对村子里不太熟的人都知道是在往同一家跑。
问清楚那家是谁后,应枕的脸黑了好几度。
这天在看到孟云栖开回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他随口道:“你开这辆车回来做什么?要用车,就用我的车呗。”
孟云栖拿着个长水管过来,对着车就开始冲洗,淡淡道:“明天要开车去接人。”
“接什么人,还专门洗车?”应枕诧异道,要知道那天他的车爆胎,要去镇上,还是被孟云栖开着那种皮卡车送过去,只觉得自己像待售的家禽。
丢脸又记忆深刻。
原来村子里的空车,除了皮卡车,还有这种正常的面包车!
是他不配吗?
越想,应枕心里越有股气。
所以他才会执意想问出究竟是什么人,如此的郑重其事?
“秦墨松。”孟云栖沉声道,拿出旧毛巾擦拭车身的水珠,双臂的肌肉线条突显,预示着他在极其认真地在洗车。
应枕被气得眼皮狂跳,这个人没有出现在眼前还能自欺欺人地过下去,现在冷不丁听到那个名字,而且还是即将要回来。
他仔细观察孟云栖那边的神情,一如既往地没发现任何破绽。
那些仅存于猜测里的定论,有机会被拨开迷雾,应枕当然不会反对,只是敌意怎么都隐藏不住。
“我和你一起去。”应枕接话道,他明显注意到孟云栖擦拭的手微顿,“他应该不会介意,我和你住在一块的事吧?需要我到时候,亲自和他解释吗?”
“他回来时有正事要办。”孟云栖出声提醒。
“原来和你有关的事,是不正经的事啊?”应枕意有所指地反问道。
“你要是再这么多废话,就进去,不要妨碍我。”孟云栖冷声开口,将手里的旧毛巾拧干,脏水从他手缝间滴落,夹杂着些絮状物。
这样的表现,看得应枕直皱眉,他默默闭了嘴。
从日落到入夜,整整一个半小时,不止车外擦拭一遍,还有车内整理……
应枕从邻居那拿回两大保温盒,见孟云栖才从车内走出来,不满地说道:“随便擦擦就行了,赶紧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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