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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天师又是动手杀人,又是打探神隐军令的下落,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真正的凶手正好借此隐身。本来,替罪羊找好,故事到这里就该结束了,只可惜,那凶手有点贪心——他不仅想要脱罪,他还想把神隐军令也拿到手。”
“可是因为把消息透给了天师,能打开机关的玉佩到了天师手里,凶手想要拿到玉佩,这可怎么办呢?他不能亲自去抢,因为这样就会暴露自己,于是他只能再找个人替他办这件事。刚好,咱们这批人里,有一个他的下属,正好可以拿来用用。”
“下属?”归冰问。
“自然是下属。别忘了,凶手可是当年被指派去暗杀皇后的人,不管他兼着什么其他的身份,他必然还有一个职务,那就是暗卫的首领。”林炎道,“于是他找到了天子安插在太子身边的轻尘,让他替他杀了天师,取到玉佩。”
“为了掩饰他真正的目的,他让轻尘在杀死天师的时候,模仿当年老太师被太子杀害时的死状,还写上‘沾血者死’这样扰乱人心的字样。果不其然,太子在看到天师那个死法的时候就慌了,甚至没顾得上调查那枚玉佩去了哪里。太子知道,这一回,是凶手的反击——他模仿了皇后的死状,凶手就模仿老太师的死状,可谓是礼尚往来。”
“为了扳回一城,太子狠下心,借‘张圭’这个名字,当众把皇家隐秘捅了出来,逼得忠心耿耿的轻尘跳出来履行职责,为天子铲除祸害。这一局,凶手倒是乐见其成,因为这下,替罪羊变成轻尘了。”
“但是,凶手没想到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听了天师墙角的我,一天到晚惦记着那莫名其妙消失的玉佩。”林炎摊手,“我为了找玉佩,拉了睿王撑腰,居然要挨个搜身。”
“轻尘既然是凶手派去的,那他杀了天师之后,自然就把从天师身上搜到的玉佩交给了凶手。这么重要的东西,凶手肯定是随身携带,要是被我搜身,说不准还真要被搜出来……”林炎嘶了一声,“这玉佩要是被搜出来,不仅神隐军令拿不到,连先前的替罪羊也都白找了,那怎么行?”
“时间紧迫,再找一只替罪羊怕是来不及了,这时候,凶手干了一件非常聪明的事。”林炎深吸一口气道,“他想起来,世上只一种人,不管从他身上搜出什么东西,他都不会被怀疑——那就是死人。”
“于是他服下假死药,跑到连着两天发现死人的井边躺尸——果然,大家都忙着琢磨这玉佩是怎么回事,没人去想这玉佩是怎么跑到他身上的了。”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太子打开了密室的门,首领太监忍不住跳出来抢神隐军令,他再死而复生坐收渔翁之利……”林炎长叹一声,“从头到尾,他不显山不露水,便宜都被他占尽了。”
“是吗?”归冰低声道。
“难道不是吗?”林炎盯住他的眼。
“好吧,”归冰叹口气,“只能说……”他话说到一半,看向林炎背后的眼睛忽然愕然地睁大,惊慌失措地叫:“真儿,你……”
听到熟悉的呼唤,林炎的心漏跳一拍,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却在即将转头时,忽然意识到:不对!有诈!
他猛然站起,刚想朝归冰发掌,却听“砰”的一声巨响,一枚弹子骤然在归冰掌中炸开,白色的粉尘瞬间充满整个密室。
林炎立刻闭气闭眼,挥掌将粉尘拍开。
等到眼睛终于能重新视物时,归冰正站在门口,手里架着一个人——正是身受重伤的太子。
他指尖拈着一枚薄薄的刀刃,此刻正贴在太子的喉管上。
“都别动。”他冷冷地道,“殿下这根脖子,可不经割。”
第164章 神隐军令的秘密
林炎只看了一眼架在太子脖子上的刀刃,若无其事地上前一步,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长剑,随手挽出一个剑花,瞥着归冰道:“你都知道叫他的名字来诈我,怎么还觉得我会在意太子殿下的死活?”
归冰盯着林炎手中的剑,勒着太子谨慎地退了一步,道:“难说。也许殿下和你做了什么交易呢?——那野种身上的毒,很难解吧?”
林炎被他戳中心事,握剑的手微微一紧。
归冰轻哼一声,道:“小子,你很聪明,不过,也没你自己想得那么聪明。我不是凶手,我身上的玉佩,是这阉人给我的。”他一边说,一边踢开首领太监的尸体,又往后退了一步。
林炎挑眉道:“是吗?”
归冰不理林炎,低头对太子道:“当年,皇后娘娘离京求药,是这阉人跟着。你也知道,他是陛下的人,统领暗卫,武功手段都是一等一的……你看,他已经死了,殿下你的仇也报了,咱们好好说话,一起出去,如何?”
太子身体虚弱,原本一直闭着眼,现在微微睁开,用和林炎差不多的语气道:“是吗?”
归冰道:“臣不敢欺瞒殿下。”
林炎觉得有点好笑:“哎哟,归大人和令侄令弟真是一个比一个爱演戏,都要割他喉咙了,还说什么不敢欺瞒?顺便……”他往前漫走一步,“我觉得你还是在欺瞒。”
他手腕一转,剑尖微抬,道:“你要把这里发生的事都栽到死人身上,我是没办法,但极乐岛上的事,总不能还是别人干的吧?”
归冰目光一凝,蹙起眉头,半晌,道:“原来,就是你啊……”
他收紧扼住太子脖子的手,声音沉沉:“听说我那不中用的弟弟拐了一群人上岛,不仅事情没问出来,还把自个儿的小命丢了。我还在想,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把他们杀得这么体面。”
林炎心道:过誉了,归凛是归凝杀的,归允荣是归允真杀的,这里头好像也没我的功劳。嘴上道:“所以,咱们稍微诚实一点,行不行?我要是没见过泠光夜宴的请帖,没去过极乐岛,那也就算了,可我去了,还活着回来了。一模一样的、代表神隐军令的纹案,先是出现在泠光夜宴的请帖上,接着又出现在这里,那就只有一个答案:你就是十年前杀死皇后的凶手。”
归冰沉默不语,林炎继续道:“皇后娘娘临死前,你从她口中得知了神隐军令的存在,自此以后,就开始暗中打听它的秘密。你把代表神隐军令的纹案印在泠光夜宴的请帖上,引诱人去极乐岛,又派人挨个拷问上岛的人关于神隐军令的秘密,为的就是得到更多线索。”
“极乐岛上的筹划,不是一朝一夕之功,和其他人被困在这里之后才听说神隐军令的事情不同,只有你,早就知道它的存在,并且早就想要把它拿到手。”
“‘神隐军动,可夺天下。’这样的东西,谁不想要?难道你不想吗?”归冰冷笑一声,道:“你要是不想,又怎会巴巴地跑到这里,装成殿下的走狗?神隐军令,我自然要查,但皇后娘娘不是我杀的。”
“就是你杀的。”归冰话音未落,一个人就立刻反驳。然而这一次,说话的却不是林炎,而是被归冰扼在身前的太子。
归冰听到太子突然出声,有些诧异,愣了一下,低头道:“殿下玩笑了……”
太子仰起头,明明是被人挟持,他却懒洋洋地靠在归冰肩头,灿烂地笑起来:“守忠,你知道的,我对你从来不开玩笑。”他一张脸生得明丽,带上笑容就更加耀眼,只是此时此刻,这惊艳的脸上却透出瘆人的寒意。
“前两天,子安跟我说他的猜想,说你就是凶手的时候,我还不能肯定。”太子嘴里叫着林炎的字,又是在对归冰说话,一双眼睛却看向站在一边脸如黑锅底的睿王。
“但现在我知道了。”太子好像完全忘了抵在他咽喉的刀刃,满脸轻松愉悦,“就是你啊。”
归冰脸色几变,似是想要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忽然,他目光一炽,牙关紧咬,手上用力,就要往太子的脖子割下去。
“神隐军令!”睿王见状,猛然大吼一声,震得归冰狠心杀人的手一顿。
“要是杀了他,”不知为何,睿王胸口剧烈起伏,好像目睹归冰方才那一割的动作让他快要断气一样,“神隐军令的秘密,就永远也解不开了。”
“为什么?”归冰目光阴沉,冷冷地盯着睿王。
血气蒸腾的密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清笑。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孩,他和他阿娘一起,住在很深很深的林子里。”差一点就命丧归冰之手的太子,声音里没有半点急躁忧惧,他目光柔和,嘴角含笑,望向密室的尽头,好像那里不是一堵墙,而是鸟语花香的原野,“小孩顽皮,晚上不肯睡觉,弄得他阿娘很是头疼。”
“怎么办呀?”太子的声音又柔又轻,像在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他阿娘为了哄他睡觉,就给他讲了很多故事,什么当铺后面的小河里挖出了人骨啊,什么守城的将军晚上梦到一只黑蝴蝶,第二天就突然暴毙啊……”
林炎咂舌,心道:妈呀,这都是什么鬼故事,小孩听了真的能睡着吗?
“说是故事,其实很多都是李朝开国那会儿,乱世混战时留下的传说。传说再多,每天讲一点,最后也全都讲完了。没有新的故事可以讲,小孩就闹了。”太子似乎陷入回忆中,偏着头,含笑的脸正好对着睿王,“有时候,不止小孩一个人,他还有个朋友和他一块儿。两个人缠着他阿娘,非要她再说点故事出来。他阿娘没办法,只好顺着当年的传说往下编。”
“她说,那李氏王朝,可了不起呀,除了买卖秘密的当铺,神不知鬼不觉杀人的黑蝴蝶,还有一支很厉害很厉害的军队,他们平时呀,就藏在人群里,有的是车夫,有的是管家,还有的呀,开着酒楼……可是,他们一接到命令,就会……”
“你说什么?”归冰拿刀抵着太子咽喉的手突然抖起来。
太子恍若未闻。“小孩就问阿娘,这支军队叫什么名字呀?他阿娘犯了难,这是她随口编的故事,哪有什么名字?她想了半天,说,要不然就叫‘鬼鬼祟祟军’?小孩说这个不好听。阿娘说,‘偷偷摸摸军’?小孩还是说不好听。后来小孩读了点书,想出了一个他觉得可厉害可厉害的名字,”太子嘴角笑容愈深,“他说,阿娘,我们就叫它‘神隐军’吧!”
“可是有一天,小孩忽然发现,他的阿娘死了。”太子声音骤然转冷,尖利起来,“他不知道是谁杀了他阿娘,可是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就在他阿娘死后,世上忽然多了一个叫‘神隐军令’的东西。而且,有人在偷偷地打听它的消息。”
清冷的笑声再度回响在密室里。
“守忠,你怎么不笑呀?这不好笑吗?明明只是阿娘随口编的故事,明明只是小孩胡乱起的名字,明明是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东西……一夜之间,突然惹得王都里最有心计、武功最高的一批人,为它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归冰睁大了眼,半晌,颤声道:“所以,这些东西,都……都是你编的?这些年,江湖上的那些风声,那些线索,还有这里……这里的钥匙、机关……”
“不错。”太子平静地道,“风声、线索、钥匙、机关……都是为了引出那个人。那个人,他杀了小孩的阿娘,却没想到,他阿娘临死前,只用四个字,就在凶手头上标了记号——‘神隐军令’,第一个知道它、第一个打听它、千方百计想要得到它的人,就是凶手。”
随着太子语声落地,在一旁闲着无聊的林炎弯腰捡起了滚在脚边的那个传说中装着“神隐军令”的盒子。他随手拉开盒盖,只见里面空无一物,只有盒子底上用西洋油彩绘着一副女人的肖像。那女人面容端丽,衣饰华贵,被浓彩绘得栩栩如生、与真人无异。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一双眼睛,却空洞洞的,打开盖子的瞬间,好像有一张鬼魂的脸,朝他扑面而来。
第165章 素心针
“好。好。好。”
归冰再也忍不住,低声笑起来。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一边笑,一边抖,手中的刀刃在太子脖子上擦出道道血痕。
“你把刀放下。”睿王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结结巴巴地道,“他呃……毕竟还是太子,这个……你要是就这么杀了他,总归不好交代……”
归冰低下眼,摇摇头,叹口气。“事到如今……我不杀他,他今后能放过我吗?”
语音刚落,他手中刀刃就再度往太子脖子上割下去。而这一次,却是无论睿王怎么叫,都不会停手的了。
林炎一直紧盯着他的手,见他手上用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即出剑,刺向他后心。他知道这次归冰是铁了心要杀太子,不管说什么都没用,只有立刻攻他要害,才能逼他撒手。
林炎出剑出得急,也顾不上什么剑招剑意、前势后劲,只是全力猛攻,眼看剑尖就要触及归冰身体,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归冰竟松开割太子脖子的手,骤然旋身,将手里的太子往前一推,径直往林炎的剑上撞来。
林炎瞳孔骤缩,正想撤剑,空中一声急促的嗡鸣,却是归冰手里的刀刃,此刻极速往林炎心口飞来。
林炎心中砰然一跳:上当了!
谁能想到,归冰杀太子的动作,居然只是为了引诱林炎出剑,趁林炎急躁进攻、防守不严时,他再把太子推到林炎剑下,同时对林炎痛下死手。
此时此刻,林炎只有两个选择。一,收剑回防,挡开插向他心口的刀刃,但收剑的过程中,剑刃将无可避免地划过太子身体,太子受伤本重,这一剑之下,绝无生还可能。二,松手撤剑,避免手中兵刃误伤太子,然而归冰掷出的飞刃已经迫近他心口,在这时候弃剑,他就没有办法挡开归冰的致命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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