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王,将你换出去,你远走高飞,不要再回京。”江衍望着伤痕累累的孟长轩,紧皱着眉道。
孟长轩轻笑,面容苍白却似乎释然了许多。“瑾之。”他轻唤着江衍,像是小时候那样。
“这是我该有的结局,我是孟家人。” 孟长轩不等江衍说话,便接着说道,而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太多人,因孟家而死了,我不该逃,也不能逃。”
他看着那些无辜的人,因为皇位的争夺,因为贪念,一个个无辜死去,他却无能为力。
他不能背叛孟家,孟家上上下下嫡系旁支数百余人,他不能任由所谓的善念,让整个家族陪葬,所以他不仅仅没有阻止,反而推波助澜。
如今,善恶有报,他反倒能安心赴死了。
“长轩。”江衍有些沉痛的唤道。
孟长轩抬起头,眼眸清澈,神情不似往日沉重,只是轻轻一句:“瑾之,行刑那日,莫要来看我。”
江衍太了解孟长轩,他看起来温润,实则极为执着,若是他做了决定,便绝无更改。
知晓劝不住了,江衍吩咐了狱中看守,好生待孟长轩,便离开了。
孟长轩看着江衍的背影,笑地有几分凄凉。
他的父亲,乃是当朝国母之兄都察院左都御史孟怀。
孟家,自他出生以来,便已极盛。
所以父亲让他入宫伴读的时候,他是不愿的,这个没有荣宠还体弱多病的小王爷,看起来阴郁的很,让他很是不喜。
可是时间长了,他便觉得这小王爷故作老成的模样让人总不自觉多看几眼。
他们算得上是一同长大的,从七八岁的稚子,一同长成郎朗少年。
直到他十五岁那年,忽而听见父亲同皇后姑母谈话,原来他,是圣上安插在江衍身边的一步棋,他们,要利用这个令江衍毫无防备的人,去伤他性命。
而他的父亲不能拒绝,他也不能。
他们孟家,是圣上的人,他孟长轩的选择,也只能是圣上。
那一年,他的父亲联合太子,追杀江衍之时,他支开了江衍,亲手弄断了自己的腿,前去同圣上请罪。
“陛下,长轩双腿已废,不堪王爷伴读一职。”
后来,孟家选择太子联手,他更加没有反悔的余地。
有些选择身不由己,一旦选了,便也无法回头。
······
孟长轩斩首那日,江衍站在窗边,看着沥沥细雨,闭上眼,心中沉闷。
府中所有人深知王爷心中不快,不敢打扰。
“吱嘎”。
房门被推开,一个人走到江衍身边,给他披上一件外衫。“身子还没好全,莫要吹冷风。”
江衍长叹一声,忽而道:“其实我知道,他尽力了。”
他们少年相识,却不得不走到剑拔弩张。
立场不同罢了,他们都没有错。扪心自问,若他是孟长轩,亦会作出一样的选择。
孟长轩从来都是心地良善的诚挚之人,于他,素来也真心相待,在不背叛家族的情况下,孟长轩一直竭尽全力地在保护着他。
所以江衍一直都在与长轩保持着远距,这也是他守护孟长轩的方式。
他本想,最后在乱局之中,能保下长轩一条性命,可是他怎么会忘记,长轩素来是个极为担当之人,绝不可能苟活于世。
所以,最后还是逃不过,天人永隔。
这场雨一直没有停下,江衍立着,苏子渊便陪着他一道,看着风雨落下,寒风萧瑟。
第84章 江肃
近日天气不错,江衍的身子恢复的很好,苏子渊怕他无聊,便扶着他到府中的亭子里赏鱼,有时取上几本书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念。
微风拂面,绿柳飘扬,这画本子也算有几分趣味。
江衍最初觉得新鲜,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同苏子渊辩上几句,可这连续听了几日便觉得有些头疼了,“子渊,我觉得近来我似乎没有这么醉心文章。”
“我这不是怕你无聊吗?”苏子渊合了书,靠在亭中的背椅上,“那你想干什么,喝酒?我喝酒给你看?”
江衍:……
他觉得这个人一定是老天派来惩罚他的。
十一在一旁笑歪了嘴,却仍极力忍住,他鲜少见到自家五爷这个样子。
“十一,没旁的事儿了?”江衍斜着眸子瞥了一眼笑地嘴角一抽一抽的十一。
十一咬了咬口中两侧的嫩肉,不答。
“五爷,三皇子来访。”门外侍从禀道。
江衍坐直了身子,“江肃,他来做什么?”
江肃素来与太子亲厚,就算太子落马,他也不该来这静安王府。
“请三皇子到正厅。”江衍道。
他缓缓起身,一旁的人便搀了上来,“你不出门,怎的麻烦还上门了,当真是个香饽饽,谁都想咬一口。”
江衍没有拒绝苏子渊的搀扶,反而邀请道:“一道去?”
“去去去,随你一道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苏子渊随着江衍一同到了正厅,便放了江衍的胳膊,跟在他身后,注释着他一步步缓慢而稳重的走入正厅。
三皇子一瞧江衍便起身上前行了礼,礼数十分规矩,没有半点不屑,同太子一向的做派大相径庭,“五皇叔可安好?”
江衍轻咳两声,在主座上落了座,“怎的有空过来。”
三皇子道:“听闻北原候行不轨之事伤了皇叔,肃心有担忧,特来探望。”
江衍答:“无需忧心,本王身子康健。已无不适。”
“太子殿下勾结北原候谋害父皇,伤害皇叔,此番太过糊涂,皇叔放心,父皇定会给您一个公道。”三皇子义愤填膺道,面色上是十足的怒色,似乎真的毫不知情。
不过他作为太子一脉,这不知情是几分真便不得而知了。
江衍语气平淡,并未搭话,“皇兄圣明,自有决断。”
三皇子见江衍油盐不进,便道:“肃打扰皇叔了,此番便先行告退,来日再来探望。”
江衍颔首道:“身子不适,恕不远送。”
三皇子离开后,苏子渊摇着扇子笑道:“你这侄子倒是很厉害,几句话便将自己摘的干干净净。”
三皇子江肃一直与太子同心,乃是太子的走狗,如今太子出了事,三皇子却半点腥没沾上,倒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江衍侧目瞥了瞥,“子渊对朝堂之事倒也是了如指掌。”
苏子渊朝着江衍挑了挑眉,道:“没办法,手头青楼太多,有些事儿不想听也听得到。”
江衍又被噎了噎,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喝口茶缓上几缓。
第85章 女医令
皇帝不知抽了什么风,将太医院的女医令赐给了江衍,美名曰顾及静安王的身体,为静安王调理身子。
“陈婉见过王爷。”女医令温和有礼的同江衍请安。
这女医令生的天姿国色,又是世家女,只因志在高远,入了太医院,成为了其中唯一一位女医令,也是一位奇女子。
苏子渊带着凉意的眼神在陈婉身上扫了扫,让陈婉直觉一阵瑟缩,抬头回望,却见那位美艳公子又恢复了似笑非笑的模样,并无恶意。
“五王爷,陈婉奉命入王府随侍,每日会早晚为您请脉。”陈婉道。
江衍颔首道:“有劳陈医令。”说着吩咐下人道:“带陈医令先下去休息罢。”
见陈婉走了,苏子渊便大喇喇拿了茶灌了一口,“这分明是给你送了个美娇娘。”
皇帝知晓江衍不喜自荐枕席的女子,便专门选了一个医术出众,温婉亲和的医令来投其所好,也算是用心了。
江衍斜瞥一眼,“是来探虚实的。”
太子之事一过,皇帝变得疑神疑鬼,他这个皇弟屡次化险为夷,让皇帝生了嫌隙,送了眼线倒是无可厚非。
府里没什么事情,让她传些无关紧要的消息,也无妨。
“回去换药了。”苏子渊忽而道。
江衍应了应,两人便一同回了屋子。
江衍褪了外衫,敞开了中衣,苏子渊上手将他身上的纱布解了。
苏子渊的药很好,如今江衍几处的伤口已经结痂,有些地方珈脱落了,露出了些粉红色的嫩肉来。
先前伤口狰狞,苏子渊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处理伤口上,无暇顾及其他,而今苏子渊盯着江衍的胸口,忽而喉咙动了动。
江衍虽说瘦了些,却因习武长得也算地上结实,身上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纹理分明,腰身精瘦纤细。
随后撇开目光,拿着药瓶,一点点的将药涂了上去。
苏子渊的动作很轻,拿着绵软的绸布沾着药膏,一点点涂在伤口上,江衍丝毫不觉疼痛,只觉得有些痒痒的。
上到下腹的伤口处,苏子渊的手一抖,药便涂到了伤口外面,苏子渊不知怎的鬼迷心窍,伸出指腹来回抹了抹,微带凉意的指尖在江衍的身体激起一阵战栗。
江衍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感觉,似乎是有猫在他心上抓了一把,他不由伸手一把握住了苏子渊的手臂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不由自主向后仰去。
苏子渊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把揽住江衍的腰身,将他往回拉了一把,正巧撞到他怀里。
苏子渊的手,感觉到江衍腰腹用力,紧紧的绷着。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近的似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以前倒也不是没有伸手揽过江衍的腰身,可现在江衍上半身衣衫褪了大半,赤·裸的肌肤贴在他的身上,苏子渊甚至可以感受到江衍身体的温度正透过他身上薄薄的衣衫传递到他的身上来。
江衍忽而反应过来,猛然抬起头来,却重重的地撞到了苏子渊的下巴。
“嘶。”两人一声痛呼,苏子渊揉了揉下巴,见江衍的神色不由轻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额头。
揉着揉着同江衍的目光相撞,反倒有些不自然起来,欲盖弥彰道:“看什么看,上个药动来动去的,下回有本事自己来。”
江衍轻笑,轻咳道:“正巧府里有太医令。”
苏子渊发觉江衍似乎正在一本正经地同他调笑,反应了过来,将药瓶子一磕。“美色当前,想必五王爷更乐不思蜀了。”
江衍笑道:“罢了罢了,我可无福消受。”
第86章 及笄礼
是日,便到了婉月公主的及笄礼。
虽说皇帝对婉月不算极尽宠爱,但这毕竟是朝中唯一一位公主,今后无论是和亲还是拉拢朝臣,都是一个极为有用的棋子,所以这及笄礼,也算盛大。
此时,婉月身着五重华服,迈着步子,踏着白玉石阶,朝着正位缓缓而去。
皇帝于高台而坐,看着婉月行了跪拜礼,双手举至眉间,深深一叩,起身,再叩,至三拜礼成。
行过大礼,皇后被禁足,由贵妃为公主绾发,插上鎏金的八宝钗。
礼官唱道:“礼成,陛下御旨,封安平公主。”
婉月站起身,远远看见男宾那处,江衍朝她微微颔首婉月轻轻福了福身,上前受朝中命妇朝拜贺礼,再看去,已经没有了江衍的身影,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月前,靖宇侯府的小侯爷领兵出征,大胜,于三日前班师回朝。
他倒是消瘦了一些,皮肤也黑了不少。
婉月侧目几分,便偏过头去。
及笄礼结束后,皇帝传了晚宴,婉月去后殿换掉了朝服,宴上并未见到江衍的身影,眼光落在楚闻身上,碰巧他也在看她。
只见楚闻落落大方地举了酒盏,婉月也端起面前的酒杯,向前送了送,一饮而尽。
同朝臣命妇敷衍了几个时辰,婉月便借口身子不适告了退。
毕竟她也知晓,这所谓的大宴,并不是为她而设,是为朝堂的利益而设,她在与不在,并无多大干系。
走出大殿,婉玥行在宫廷小道上,忽而听闻一声“五公主留步。”
婉月停了步子,转过身去。
只见楚闻同一位女子一同走近了些。
这女子婉月倒是见过,乃是御史之女,楚思音。
“外臣多有不便,便同家中堂妹一道,也免得毁了公主的闺誉。”
婉月道:“小侯爷说笑了。”
楚闻说着,一旁的楚思音便取了个盒子递给了婉月,“这是王爷的贺礼,他还有要事,见礼成便先回了。”
婉月接过盒子,打开它,见到的是一块令牌和一个小巧的银色手镯。
“这镯子,是王爷精心挑选的,危及时刻可以挡一挡。王爷说公主聪慧,应该能瞧明白。”
楚闻笑道:“王爷还说公主已经长大了,今后若有事,可以拿着令牌去王府寻他。”
婉月忽而觉得眼眶热热的,北原候之死,她知晓,是五叔所为,她也知道,五叔虽嘴上不说,却还是护着她的。
婉月朝着楚闻一礼,“请小侯爷,替本宫谢过五皇叔。”
楚闻望着行止得体的婉月笑道:“公主同王爷倒是也很像。”
都十分沉得住气,颇有皇家气度。
楚思音笑着也取出一个盒子递上前。“这是臣女与堂兄的贺礼,请公主笑纳。”
“多谢小侯爷和楚姑娘的好意。”婉月使侍女接了盒子,抬眸道:“还未祝贺小侯爷凯旋归来。”
“归来共饮,方才公主已经贺过了。”楚闻轻笑。
婉月想起楚闻离开时曾说,归来共饮一杯,面上忽而烧了起来。
楚闻笑道:“好了,东西送到,我们便出宫了,再祝公主及笄之喜。”
婉月回了一礼,望着兄妹二人远去。
及笄之喜。
有何喜呢,不过是有了可以作为物品去交易的资格罢了。
“夜深了,回宫罢。”婉月轻声道。
28/54 首页 上一页 26 27 28 29 30 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