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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衍上前探了探他的脉象和气息。“没气了。”
祁时庭蹲下身,眼见这人的血泛着青紫色,“中毒的?”
江衍点点头,这人体内的毒还并非一朝一夕,而是长年累月的侵蚀,五脏六腑都已经僵了。
“瞧这衣服,是青阳派的。”祁时庭道。
这晚间的清风里,忽然带出一丝凌厉的气息,祁时庭连忙将江衍一拉向后避开,一把袖箭擦着他的脸颊越了过去。
转过身去,身后围了数十名黑衣人,正朝着他们虎视眈眈。
祁时庭似笑非笑地道:“五爷,看来咱们撞破了人家的奸情,要被灭口了。”
江衍神色微冷,“放心,有我在。”说罢,抽出长剑,提气轻点足间,便飞身上前。
他那把剑使的极好,祁时庭这次才看清楚,一招一式直取咽喉,同方才那位秦小公子一般精准,可是却更显娴熟。
他这会子怎的不装文弱书生了,祁时庭腹诽道。
想归想,祁时庭还是拔了剑朝黑衣人刺去。若是说江衍是功法深厚,剑术精妙,那么祁时庭的剑可以说是夺命的钩子,十分狠厉。
祁时庭瞬时间便取了数人性命,同江衍背靠在了一处,笑道:“我说了,我可不是小孩子,不需要旁人保护。”
江衍唇边笑意温柔,“是啊,时庭是可以同我并肩作战之人了。”
两人都是个中高手,这一群黑衣人不是对手,很快便被解决的差不多了,此时十一闻声而来,见江衍动了手,不禁大惊,连忙持剑加入。
这一伙黑衣人皆被灭了口,无一幸免。
“十一,去看看周遭可有漏网之鱼,将这些尸体都弄走。”江衍道。
“是。”十一答道,抬眸瞧着自家爷,小心翼翼问道:“五爷,您……”
话还没说完,江衍喉中便涌上一丝腥气,唇角溢出一丝血液来。
“五爷。”十一惊呼。
祁时庭忙眼疾手快的将他扶住,“这又是怎么了?”
昨儿刚过今儿怎的又来一出。
十一有些着急,从袖中摸出个瓶子来,倒出一粒药给江衍喂了进去。
“五爷旧疾刚犯,本不能动武,眼下强行运转内息,是反噬了。”十一道。
“不能动武?”祁时庭心中有些复杂。
“我没事”,江衍服了药,气息虽微弱,呼吸却平顺了许多“先回去罢,这不是说话的地方。”
第23章 收网
祁时庭将江衍扶着,靠在了自己身上,没好气地低声道:“身子弱,还逞些什么能。”
江衍似乎是听见了,轻笑着闭了闭眼,未答,却松了劲,任由身子倾到了祁时庭身侧。
将江衍扶回了卧房,祁时庭抱着胳膊立在塌边,“我看着倒是五爷的身子更需要那百年湖参来补一补。”
江衍斜靠在塌上,此时已经恢复了不少,掩唇轻咳道:“无妨,左右死不了,这湖参与我而言毫无用处。”
祁时庭闻言道:“五爷这旧疾从何而来?”
江衍笑地满不在乎,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安抚道:“娘胎里带的,先天不足之症。”
祁时庭皱眉,这人胡诌的功夫也是日益精进了。他这症状反复,压制内力,要么便是练功岔了内息,反噬所致,要么便是中了毒。
知道江衍不欲多说,祁时庭也不再追问。
“时庭。”江衍忽然唤了一声。
祁时庭垂首侧身,只听得江衍道:“如今这泥沙同水已经搅合在了一处,分不开了。”
那日追杀他们的,也是朝廷中的人。
这好好的武学大典,却任由朝廷鹰犬出入暗自伤人,无人阻止,便是有人替他们铺了路。
祁时庭闻言忽然笑了,“五爷说的是,故而是搅混了,将水整个换了更好些。”
江衍折腾了几日有些疲乏,在屋子里早早睡下了。
祁时庭站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明月同昨日的倒是没有什么不同。
“主子,那位林姑娘,遇上了三皇子江肃,被请进了三皇子府。”寒笙神出鬼没地出现在祁时庭身侧。
他本安排人将林芝芝送到一处庄子安置,却不想路途中遇上了三皇子,那林芝芝竟同三皇子相谈甚欢,那三皇子便邀她回府小住。
“江肃?”祁时庭唇角微勾,“看来这林芝芝,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
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得往这旋涡里头钻。
“且看她蹦跶蹦跶,若是坏了事,便直接派人做掉。”祁时庭语气平淡道。
给她活路她非要作死,那便怪不得他了。
夜过三更,祁时庭轻轻打开那扇暗门,无声无息的走到江衍塌前,手中忽然多了柄寒光乍现的匕首,那匕首映着月光,在墙上映出一道寒芒。
那桌上的香炉正冒着缕缕青烟,是他换上的安神香。
祁时庭把玩着那把精致的匕首,在手里划着圈圈,丝毫不掩饰面目之上的嗜血之色,他凑得近了些,那匕首的寒光便映在了沉睡着的江衍苍白的面容之上,祁时庭忽然顿了顿,然后反手将那匕首收入了怀中。
江衍休养了一夜,身子便恢复了不少,武学大典也差不多结束了,天刚蒙蒙亮,十一便到江衍身边,递给了江衍一封密信。“五爷,这是宁远王府练兵秘地的地图。”
江衍打开里面的纸张,十一道:“在青阳山与越州交界之地,地势荒芜,其中有些私兵,是青阳派的弟子。”
“主子,青阳山不仅同定远王联系甚密,还同太子有所来往。”十一道:“不如将这些东西呈给陛下。”
“定远王本就是太子的一个弃子罢了,东窗事发便被太子卖了。” 江衍将这轻飘飘的纸张收入信封,“十一啊,这布局路数同剑术有些类似,需要寻一个一击即中,不留后路的法子,切忌给了旁人回头咬你一口的机会。”
这些东西,加起来也定不了太子的罪,反倒打草惊蛇,不如将证据累一累,累到皇帝忍无可忍之时,方可斩草除根。
“回罢,定远王府,该收网了。”有了这个地图,定远王,肯定是跑不掉了。
回去的马车上,江衍闭目养神,几次张目望着祁时庭,欲言又止。
“五爷想说什么,说便是。”祁时庭道。
“时庭……”江衍道:“若是你父王……”
江衍不知如何开口,他该怎么说他回去便是要惩处时庭的生身父亲。
“私自养兵?”祁时庭接了话。
江衍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时庭,你父王,不可能留得住。”
祁时庭闻言微微笑道:“那很好啊。”
江衍闻言不由愣了愣,却见时庭眼中赤诚,不似作伪。“时庭?”
“五爷,父王对我并不好,动辄打骂。” 祁时庭道,“他时常说我母亲是个贱人,亦说过没早将我掐死甚是可惜。”
其实定远王府早已经被他监视的十分严密,他要扮作定远王府的人,自然要对他们了解透彻。这个祁时庭,乃是王府中最不受宠的儿子,常被定远王拳打脚踢,被兄弟欺辱。
似乎还出逃了几回,被定远王捉回去的时候几乎被打死了。
见祁时庭笑着说起曾经,眼眸中却毫无波澜,却让江衍生出十分得心疼来,怒道:“祁恕这个畜生。”
“对不住时庭。”是他没有保护好时庭,江衍心中十分自责。
当年他怕皇帝和定远王盯上时庭,便在他略微大了些时,将自己的人撤了回去,可是没想到竟然……
祁时庭笑道:“早已过去了,所以五爷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不必顾忌我,这也是我希望看见的。”
相信那位真正的祁时庭,也十分希望他的父亲,下十八层地狱,饱受煎熬罢。
也不知如今他们可是遇见了。
江衍道:“时庭你放心,我早已安排好,此次风波,不会伤及你。”
祁时庭笑答:“我自然信五爷。”
入了王府,已是明月高悬。祁时庭在自己的院子中石桌旁坐着,一边拿着酒壶饮下一口,一边盯着夜空,仿若要将那月亮盯出来一个窟窿。
门微响,祁时庭侧目看向门口,面上不自觉带着一丝杀意,却在看到月光下带着柔和笑容的江衍微愣。
江衍缓步走上前,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放在桌上,“今日,是你的生辰,我特地为你做的,快尝尝。”
祁时庭放下酒壶,愣愣的看向那碗长寿面,而后看向江衍,这是他第一回,在江衍面前忘记带上祁时庭的笑容。
“时庭,生辰快乐。”江衍的笑容多了一丝怜惜和隐痛,他当然知晓,这十七年,时庭正是因为他,从未好好过过一次生辰,也从未受到过母亲的祝福。
祁时庭扯起一个勉强的笑,“多谢五爷。”
十一急匆匆进门,“五爷。”
江衍起身,朝着时庭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来。“我还有些事要处理,面一定要趁热吃。”
祁时庭起了身,点点头,目送着江衍同十一离开。
苏子渊揭开面具,独自看着那碗面,紧紧皱着眉。
他同祁时庭的生辰,只差了一日。
他失去所有亲人的那一日,正是他的生辰,他还记得,那一日,箭矢破窗而入,血溅在了那碗他还没来得及吃的长寿面里。
此后,无人再贺他生辰,他也再未过过生辰。
苏子渊就这么坐着,喝着酒,直到面条上的热气散去,坨在了一起,直到传来子时打更响声,他才仿佛被惊醒一般,慢吞吞的拿起筷子,挑起了面,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
他的生辰,到了。
第24章 灭门
第二日一大早,十一叩门道:“五爷,罗大人已经在候着了。”
罗值如今已然倒戈,江衍派人只会了他一声,他便整了兵力,亲自带兵与他同往。
由邺州刺史亲自同往,与他端了私兵一窝,倒是正正好做个了见证。
江衍穿戴整齐踏出门,“走罢。”
临行前,江衍路过观鱼亭,便发现祁时庭独自窝在那儿喂鱼,便叫了声,“时庭。”
这次的事关乎定远王府,他不能带时庭一同去。
祁时庭转过身,看见在刺目的阳光下,侧着身,冲着自己笑,暖洋洋地叫着他。“时庭”
看着那张格外俊美温暖的面容,祁时庭忽然觉得自个儿一直冷冰冰的身体,好像也暖和了一些。
江衍道:“今日我恐怕赶不回来,明日回来给你带些好酒。”
这段时日江衍也摸清了祁时庭的喜好。
“好。”祁时庭笑的有些模糊,朝着江衍挥了挥手,难得地没有要与他同去。
目送江衍离开,祁时庭的笑容缓缓消失。
可是,他终究不是祁时庭。
这些世间的烈日与暖阳,终究不是他苏寂的东西。
太子府中,两个美妾正靠在太子身边,将剥了皮葡萄喂到太子嘴中,另一个不轻不重地给太子锤着腿。
太子的手掌撩开薄薄的衣料,屋子里传来娇笑声。
“殿下。”门外传来近侍钟明的声音。
“进来。” 太子仰着身子拂开一旁的美人,“都下去。”
那美人得了命令,丝毫不敢懈怠地拢了拢衣衫,退了下去。
“殿下,练兵之地,确实被五王爷发现了。”
太子叹息一声,道:“这几年的心血,就这么白费了,五皇叔当真好本事。”
钟明问道:“那定远王,咱们还保吗?”
太子将葡萄塞进嘴里,道:“私兵都没了,祁恕还有什么用处,自然明哲保身为上。”
当年与定远王合作,不过是想借他的手,培养一支精锐。
他身为太子,自然做起来不方便,可祁恕不同,他远离京都,又因被收了兵权心中有怨,同父皇离心,以权势相邀,他自然会上钩。
再者,真事情败露后,弃车保帅,轻而易举。
太子想到此,不禁扯出一个笑容来,将那葡萄放入口中。
定远王府,留不得了。
他这个看起来仿若柔弱不能自理的五皇叔,怎么就有这么好的运道?
江衍出了门,说是今夜不回来了。
祁时庭回到房中,在屋子里坐了许久,久到忘了时辰。直到夜深了,寒笙进来,关上了窗户。“主子。”
祁时庭回过神来,才发觉这屋子里已经被晚风吹得尽是凉意。
“寒笙。”祁时庭的声音带着些少有的落寞。
“是主子。”寒笙答道。
祁时庭站起身,站在窗口,望了望不远处,江衍所住屋子的方向,语间平淡。
“咱们走罢,将这一单撤了,银子十倍还给雇主。”
寒笙垂首道:“是,主子。”
他这些日子看着自家主子,便早就知道,这一单,是做不成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灰蒙蒙的亮了起来,打更的路过定远王府,却见大门敞开着,门外竟一个守卫也没有,里头还有一股子浓烈的血腥味儿传了出来。
他朝着里头定睛一看,只见满目尽是死状凄惨狰狞的尸体。
“救命啊……死人啦。”那打更的连滚带爬的高喊着逃离。
江衍带着人马赶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定远王府一片尸海,整个王府被鲜血染红,没有一丝人气,血腥味蔓延在整个角落。
邺州知府带了衙役正在查看命案现场。
江衍步履踉跄的走了进来,脑袋一片轰鸣,似乎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手中的一壶烧刀子砸在地上,碎成了一块一块,浓烈酒气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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