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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然看入迷了,还是看别的男人!
自己就像空气,一个眼神交错都没给过来,是没看见还是被他身后的场景给埋没了?
封季同一边跑一边思索这些,跑至营门前,脑子还未给出信号就拐了进去。
后面的士卒没能即时刹住步伐,后面的直接撞上前面的,甚至有的人因此摔到了雪堆里。
这场面有些滑稽,郁屏见了忍不住笑,沿着倒地的士卒看去,尽头处是封季同结实的后背。
美中不足的是后背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疤痕,最长的一条从肩胛骨延伸至腰际。
郁屏的笑瞬间僵住。
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他的记忆里没有,翰音从不曾提及过封季同受过伤的事。
冬日的大雪扬进方寸之地,郁屏胸口涌出一抹异样的情愫,从未有过的触动,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
他闷闷的回了帐中,试图去捋清刚才的情愫是因何而起,封季同后背的那道疤痕在眼前来来回回,甚至能看到对方当时鲜血淋淋的样子。
稍有差池,这个人可能就没了。
与东临的战事还在继续,在这之后封季同能否与以往一样精神奕奕的回到家中,还是个未知数。
别的不提,郁屏希望他能平安无事,至于为了谁,不需要计较。
不多时刘乡绅出来告知他和菊香婶,说是大雪来得突然,雪化之前怕是不能返程,若是赶上冰冻,估计得耽搁不少时日。
郁屏心里有些记挂家中的蘑菇棚,若是有什么紧急情况,怕是海生他们还不会处理。
不过眼下着急也没用,几日内怕是回不去了。
刘乡绅说完这些便回了营里,郁屏坐着没事,便自己生炉子把药煎上,菊香婶身边没了说话的人,就跑过来和郁屏闲聊。
“我看着封家老大对你还挺上心的,这次过来赶上机缘,待着的这几日你也别闲着,争取给封家开枝散叶!”
“啊?”郁屏手一抖,差点没把药罐子给摔了。
菊香婶搬来马扎坐在帐帘下,以一副亲切和蔼的长辈架势说道:“跟婶子有什么可害臊的,如今封家老大授了官衔,往后要是有心纳妾你也没处管,倒不如趁现在跟前清净,生个孩子傍身的好。”
纳妾?
郁屏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但凡有些头脸的人物都免不了三妻四妾,就说这刘乡绅,屋里七八个小的,得亏正妻有所出,还是个儿子,地位才稳固。
封季同也会有那花花肠子?
说起来最开始他是存了休他的那份心,往后自己要不小心招惹到他,纳几房顺眼的女子哥儿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为了这个去考虑生孩子的事儿,是不是过于离谱?而且他的意识里自己是个正经男人,哪怕这副身体有生育的功能,他也做不到菊香婶说的那样,利用肚皮去稳固正妻地位。
再说真要生孩子,那也得循序渐进,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才能造娃,眼下他俩这关系可不是赶鸭子上架。
“你可别觉得婶子是在念你的不好,我家那口子是没本事,要有本事还能守着我这黄脸婆过一辈子?你一个哥儿,理应要比女子会打算,趁着有些颜色赶紧生,并且要多生。”
还多生……
郁屏低着头往炉子里添柴,菊香婶说的那是句句在理,仿佛自己明日就要沦落成一个弃夫。
“封季同……不是那种人。”
郁屏犹疑的将话说出口,不知被议论的人正站在他们身后。
“那我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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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众将士:将军哪儿来那么大火气?
第二十七章
好巧不巧,封季同只听到了最后那句话。
可郁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回想起菊香婶说的那些,心里不免有些尴尬。
菊香婶像是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了现行,干笑两声说道:“你们聊,我去给凉根把那件衣服缝一下,就先过去了啊!”
过后剩下两人,郁屏蹲在地上,北风将炉子里的火越吹越旺,郁屏低着头如芒在背,只希望封季同是路过,抓紧离开。
“进去吧,药我来煎。”
封季同运动过后身上还有余热,回营换了件衣服,去时翰音被卫长卿拉走,说是去教练场教他骑射。
总归大家都有事情要做。
郁屏没回他话,背对着他起身,然后抄起菊香婶刚才坐的马扎回了帐中。
等火稳定后,封季同把药炉子放到了一个避风的地方,然后掀起帐帘,准备“讨伐”郁屏。
“刚才出早操,我看见你了。”
所以,你刚才到底有没有看到我?
总之,封季同对于刚才的无视,心里有气,自家挂名夫郎看的不是他而是别人,不论是面子里子都有些受损。
郁屏嗓子痒,连着咳嗽几声,脑子里回响着封季同的那句话,察觉到不像是陈述,而是另有所指。
“嗯,大家体格……都挺好,换成我估计都冷得走不动道了。”
郁屏四两拨千斤把不明就里的话给回了,心里还在嘀咕,想着封季同也不像是那种会说口水话的人。
封季同在条凳上端坐着,帐帘拉开,雪光让人脸上的微表情无处遁形,两人距今为止的相处,都是三两句就落入尴尬的境地。
郁屏佯装看飘雪,想着该说点儿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刚才你说,我不是这样的人,什么意思?”封季同还是没能忍住问出口,早操时生出的不满也因为这句话而压了下去。郁屏说那句话时笃定的神情,像只顽皮的小猫,挠到了他的痒处。
“嗐,也没什么。”郁屏故作轻松,并不想和盘托出方才与菊香婶的谈话。
封季同自然不信,定定的看着他。
郁屏的余光能感受到那道逼问般的视线,当知对方不会轻易被糊弄过去。
最后只能避重就轻的回答道:“就,就说你如今当了将军,怕是衣锦还乡后要纳几房小妾,然后封家就没我的位置了。”
“哦?”
“所以我才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究竟是不是那样的人,他也只是凭感觉猜测,毕竟这个时代没几个人崇尚一生一世一双人,男人本性如此,并且重婚还不犯法。
就像某句话说的一样,你未必是个好人,只是没有机会变坏。
封季同听完,神色复杂地看向郁屏,那刻意回避的目光,有三分漫不经心,七分是在遮掩其他。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不是那样的人?”
要说相互了解,两人都是半斤八两的生疏,各自心里还留着猜忌和防备,从来没有认真去打听过对方什么,郁屏凭什么就可以说他不是那样的人?
封季同在意的就是这个。
郁屏挠了挠头,抓出几根乱发:“直觉。”
“可如果我就是那样的人,你怎么说?”
“我啊……”郁屏微微侧头看了封季同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然后仓皇紊乱的干笑了几声,“我没什么的呀,这都是你的事情,我也不好干涉。”
真好,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夫夫的名分果然就是摆在那里看的。
思及此,封季同心里有些躁郁,一大早起来就像别人围进穷巷,四处找出口却又四处碰壁。
他有些恼怒,恼怒他与郁屏这不上不下的关系,有的话不能说,不开心了还不能表现得过于明显,总之郁屏这不咸不淡的态度,让他心里莫名不爽。
其实郁屏刚说完,就有些后悔了,如果今后封季同真的朝三暮四,纳了几房不消停的女子哥儿回来,自己哪怕是想图个清净也要被迫拉着打擂台。
郁屏端着马扎往封季同那里靠了靠,低着头犹豫了半晌,“其实我觉得家里已经挺热闹了,要再多几个人,还怪让人不习惯的。”
四面高墙的穷巷忽而被人砸出来一个洞,封季同狠狠吐了一口浊气,堵塞了一清早,可算畅快了一下。
封季同起身,健硕高大的身形在地上脑顶投下一片阴影,他自上而下打量了郁屏一眼,心里说不上的痛快。
“我去看看早饭好了没,你看着点儿药,我去去就回。”
这一整天下来,封季同的心情都算美妙,早间和郁屏一起在外面用过饭便回了营。
下午他和卫长卿要带人去密林,以自己为诱饵钓出残余的东临游兵。
聂都之死传遍东临上下,拥戴七皇子的人各个都想亲手杀了封季同,他们藏身在离营地五十里外的密林与凌湖峰各个山洞峡谷,深知已是穷途末路,却迟迟不肯回去,为的就是手刃封季同为七皇子报仇。
正是因为知道了他们心中的怨愤,封季同才决议以自己为饵,顺利的话,这次行动几乎能将东临残兵一网打尽,当然风险也极大,若稍有差池他很可能会刀斧加身。
一开始卫长卿不肯答应,带着手底下的人去密林去凌湖峰扫荡,可收效甚微,好几次中了东临兵的埋伏,对方不畏生死,以命换命,总之卫长卿没讨到好,并且人员损失也不小。
大渠与东临的战事已经持续数年,营地许多老兵甚至好些年都没回过家,老将军,封爹,还有许许多多曾一起出生入死的将士们都死在了这里,北境防线一日不撤,这些人便一日不能归乡。
况且,封季同不想用将士们的命来保自己的命。
一切工作准备就绪,就等着下午进密林清残兵,只不过谁也没有想到,营中仍有聂都的人。
他们不止要封季同的命,还要卫长卿的命,一整个斥候营都死在了卫长卿手里,同是血海深仇,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入夜前,封季同与卫长卿为首的几千人马行至密林外围,各个路口都设下伏兵,前往密林深处的同时还沿路设下陷阱,越往里走,封季同和卫长卿身后留有的人马便越少。
密林深处静得渗人,等封季同他们行到林间树木最茂盛的地方时,身后仅剩下不到一百人马。
雪停了,夜也完全黑了下来,雪光与月光穿透不了头顶茂密的枝叶,众人点起火把,只看见前面地上的积雪平整光洁,身后仅有他们一行人留下的脚印。
封季同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心想要么就是东临残兵在雪落之前就离开了这里,要么就是另有藏身之处,他们此行,很有可能扑了个空。
然后他怎么也想不到,东临兵为了等他和卫长卿,竟在雪落之前躺进沟壑,不吃不喝,一动不动,除非等到封季同和卫长卿两人,不然绝不起身。
营中仅剩的两名聂都亲兵,在与将军们一同进到死亡之地时,毅然决然的吹响口哨,封季同回头望去的同时,周围从积雪下蹿出几百号人,刀刃在雪光下散发着寒光,瞬时间四周都是喊杀声。
头顶树干上有积雪抖落,慌乱之中有人喊道:“树上还有人,大家小心。”
躲藏在树上的东临兵人手一柄强弩,哨声一响他们便张弓搭箭,数十道箭矢齐发,射空的只在少数,多半是钉在了人的皮肉之上。
当场倒地的大渠兵就有十余个,卫长卿的亲兵不顾自身安危,纷纷向两位将军聚拢,不仅要抵抗将他们围住的敌军,还要躲避从头顶飞下来的箭矢。
封季同踩着士卒的膝盖跳出了重围,亲身杀入东临残兵的包围圈当中,东临众人见到封季同,双目猩红,如同阴间而来的索命厉鬼,愈见血光愈是疯魔。
一道箭矢擦过封季同的手臂,布帛被金属割裂的声响消失在混乱的厮杀声中。
箭矢不分敌友,围困着封季同的好几个东临兵都是死在了自己人手上,卫长卿被亲兵们围得严严实实,慌乱中他依旧记挂好兄弟的安危,一直想往封季同那头靠近。
“去右将那里,快……”
卫长卿高喊着发号施令,可封季同身边的人越围越多,他这边也是同样的光景,别说去支援封季同,就是想冲破包围都非易事。
在外围布防的士卒听见密林里的响动,有一大半人已经冲了进来,弓箭手们看见树上有箭矢飞下,集结后朝树上齐射,中箭的东临兵一个接着一个从树上掉了下来,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封季同的大腿和胳膊,腰间和前胸都被刀刃割开,每走一步雪地便被染红一块,身边倒下的东临兵少说有几十个,远远望去,就像一个浑身是血的修罗站立其中。
最终,东临兵在倒下之前也没能将封季同杀死,集结而来的大渠兵将封季同从九死一生当中救了出来,但那满身是血却仍旧屹立不倒的人,比倒在雪地里成堆的尸首还要可怖。
那人举着长刀立在尸堆当中,从小臂淌下的鲜血沿着刀身一路滑向刀尖,最后落入面目全非的雪地里。
封季同喘着粗气,血腥气在鼻尖萦绕不散,他环视了一眼周围,发现站立着的都是那些熟悉的面孔。
混乱的厮杀已经停息,封季同如卸了力一般,整个人直直往后倒去。
第二十八章
清晨郁屏与封季同一起用早饭时,轻描淡写的说夜里要去清扫密林,因不知何时能回来,还叮嘱哨兵多留意营外的亲属帐篷。
郁屏知道军中大小事作为亲眷的他不好过问,也知道对方习惯了在刀尖上行走的军旅生活,生死之事比普通人看得淡,所以说起来也显得稀疏平常。
但郁屏知道不可能不存在危险。
这半天下来,有士卒专门替郁屏和菊香婶送水送饭,言语极其客套,郁屏深知自己享受的是封季同带来的荫庇。
到了夜里,雪已经不下了,都说下雪不比化雪冷,郁屏一个人待在帐中,看着炭盆里烧红的炭,久久没能睡下。
一直细听着外面的响动,下意识在等封季同。
临近中夜,卫长卿他们才带着伤兵回营。
铁蹄踏碎积雪,密密麻麻的脚步和沉重的交谈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毋庸置疑他们打了一场胜仗,却因此付出了更为惨痛的代价。
有人在哭,青壮年嘶哑的抽噎声在夜里显得极其渗人,将睡不睡的郁屏在听见这些杂乱的声响后,眼睛陡然睁开,与此同时,一抹不祥的预感在胸口极速扩散。
郁屏趿着鞋就出了帐篷,雪光下一行人焦急万分的往他这个方向赶,另有几人开着道,嘴里喊着:“军医,快叫军医。”
郁屏往前走了几步,他视力极好,即便在夜里也能看见在最前头小跑的卫长卿,铁质的盔甲在跑动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听得他一阵心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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