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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北阴的公主抛下了她,初姑娘成了小姐身边的初姑娘,她跟着小姐一起回到了东雨。
小姐寻了很多年的鲛人,小姐快死了,所有人都在等着小姐死去,小姐也在等着自己死去的那一日。鲛人早就死了千百年,这世间早就不存在可以让小姐活下去的鲛人。
初姑娘是鲛,可她没有心,便只是一具壳。
珑心替她掖了下被子,将她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弄到一旁,露出不似凡人的脸庞。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床上人的脸颊。
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珑心依旧会觉得惊奇,一张非人之物的脸,因而世人才会觊觎。
鲛人用声音换来了双腿,初姑娘又用这颗心换了什么呢?
“北阴的公主抛下了初姑娘,小姐也要抛下初姑娘了,往后……便无人再能替你交易了。”
“你若醒来,会后悔吗?”
*
【■■■■已■■。】
……
【■■失■。】
……
【尝试■■。】
……
【■■。】
……
【重新■■。】
……
【■■■错。】
……
【■■载■■。】
……
天亮了。
西初听见鸟鸣的声音,好似就站在了窗边的枝头,离得极近。
昨夜发生了太多事,西初扶着脑袋坐起来时,看向了窗边,高耸的大树立于窗边,藤蔓在窗框上肆意攀爬着,吵醒了她的小鸟就站在离窗极近的树枝上。
许是刚起床,西初还有些恍惚。
她不记得,自己住的屋子是推开窗就能看到树。
疑惑还未持续太久,有人推开了门,惊喜的声音从外头传了进来。
“小姐,您可终于醒了。”
陌生的人,陌生的屋子,西初惶恐地跑到了屋内的黄铜镜前。
西初松了口气,暗自嘲笑自己的大惊小怪,慌张的情绪刚刚落地,转身又对上了陌生的侍女,西初没有在楼洇的院子里见过她,看穿着还是楼家的侍女服,想着应该是昨晚睡着后发生了什么,珑心给她换了个屋子。
胡乱想了一堆,西初还是问出了现在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楼洇呢?”
“洇小姐?洇小姐两个月前已经去世了,您忘记了吗?小姐您怎么了?怎么哭了?”
……诶?
西初后知后觉地抬起了手,指尖接触到的是一片湿润,奇怪的泪水正从她的眼框中疯狂的涌出,她止不住,也不知为什么为何会如此。
陌生的侍女用着手帕擦拭着她脸上的泪水,不停地说着:“是奴婢不好,奴婢不该提起洇小姐的,小姐莫要哭了,要是伤了身子该怎么办?”
在一片茫然中,西初转过头,又一次看向了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是熟悉的她。
熟悉,又陌生的,她。
第341章
楼洇死了。
在两月前, 因病去世。
侍女说那天死了很多人,楼洇反而是其中最不重要的那个。
宫中的新帝,殷府的国师, 楼家的小姐……都死了。
新帝死了,东雨又要再寻他的转世一次,可国师也死了, 无人可寻皇帝的转世,因而宫中的位置还闲置着,幸而皇帝也只是个摆设, 东雨的事务不由皇帝插手也能自行运转, 不然如今恐怕得大乱。
死了三个大人物,最重要的当属东雨的国师。
下一任国师将在阳殷两族的子弟中选出,死去的国师是殷氏人,下一任或许会是阳氏人出任国师之位。
楼洇死了, 受到影响的只有楼家。
不过楼家早就做好了准备, 这个准备已经做了二十年, 现下终于等来了楼洇的死亡,对于大多楼家人来说, 这不是丧事,这算得上是喜事。
没了拔尖的楼洇,在她之下的楼家人有了出头的机会,楼洇在这一代太出众了,以至于遮挡住了他人的光芒,让他们只能屈居楼洇之下, 只有楼洇死了, 旁的人才能看见他们,那些人才会发现在楼洇之下的他们其实也是天才。
没有人为楼洇的逝去感到难过。
至于她?
侍女说, 她是楼家的小姐,楼初。
那位住在藤蔓院墙内的小姐,西初从未见过她,至少住在楼家的这段时间从来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过别人说起过她。
对于她的印象是在几个月前,七窍带着她认路时介绍过。
从不出门,无人拜访,也无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西初当时只觉得楼家真古怪,什么样的人都有。
现在已经不是古怪了吧?
这么一位神秘的小姐和西初长得一模一样,哪里会没有人提起,就算再怎么藏在屋里不出去,也总会有人见过她,总会有人发现楼洇的客人和家里的一位小姐样貌相似的吧?
真奇怪。
西初还记得昨日,昨日楼洇还在与她说话,
她昨日还与楼洇说了,想要她活着。
今日起来一切都变了,明明昨日都还活着的人,怎会在两月前死去?
西初想这是楼洇在开玩笑,就跟她平常一样,总是喜欢说着神神叨叨的话语,细想全是唬人的话,西初不信她的那些话,楼洇说的那些听上去好像全对了,细究又错漏百出。
她的话当不得真。
所以这大概又是一次玩笑,只是今次的玩笑有点大了。
西初是这么想的。
只是……很奇怪。
于是西初问了侍女日期,今天是什么时候?
侍女不明所以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今日便是第二日,西初睡了一觉醒来的第二日。
西初这一觉没有跨越两个月。
距离楼洇那总是未至的生辰也还有许久。
西初不明白楼洇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
想要西初生气吗?
所以伙同其他人,把■■从她身边调走,安排了个陌生侍女,半夜把她搬到了这里,假装她是楼家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小姐。
西初想楼洇做到了,她现在确实有点生气了,为什么要说这样子显而易见的谎话?
“你不要再骗我了,这种谎话听上去确实很像真话。”
假如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西初的脸的话,假如时间真的是两个月后的话,西初或许是会信的。
“就算府中上下的人都配合她说谎,可只要我走出去,随便拉住一个路人就能戳穿她的谎言。新帝正准备登基,为此西晴的女帝,南雪的摄政王此时都在东雨,根本就无法瞒住的事情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谎?楼洇到底在想什么?是觉得这样子骗我很好玩吗?”
说话的时候,西初总觉得下一秒楼洇就会走进来,有些失望地哀叹着:居然没有上当?小姐还以为能够吓到你呢。
这样子的事情,楼洇不是做不出来。
“小姐是又病了吗?”侍女露出担忧的表情,说着话还伸出了手摸了下西初的额头,微凉的触感让侍女的眉头紧锁,她半拉半推着把西初带到了床上,“果然是有些凉,许是昨夜着了凉,小姐需要休息才是。”
西初真的有点生气了,拉开侍女的手,不满地问着:“我没有生病,别装了,楼洇到底想做什么?”
侍女愣了下,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她拉着西初的手,半蹲在西初的面前,仰头看着西初,“奴婢不知小姐为何要说这些话,洇小姐明明与小姐不亲近,她是早亡之相,您又因体弱只能待在房中……您与洇小姐根本就不熟。洇小姐果然还是在记恨小姐,死都死了,还要折腾小姐,她对您到底做了什么?小姐又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西初有点头疼,推开侍女的手,还未起身,侍女难过地重新抓住了西初。
“小姐为何不信奴婢说的话?”
“南雪的摄政王确实来过东雨,但两个月前,她就离开了东雨,她被人下了咒,一直昏迷不醒。有人说是洇小姐做的,差点就给楼家带来了祸事。好在洇小姐死了,过去摄政王与洇小姐的关系也不错,才消除了误会。”
“……至于西晴的女帝,小姐到底明不明白那是何等人?她可不是东雨的皇帝能比的,皇帝日日换,西晴的女帝可不是国师随便一指就能钦定的存在。她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东雨皇帝登基就跑来东雨?”
西初不信。
哪怕陌生的侍女正拉着自己哭泣着,她依旧不信这番话。
她出了门,下了楼,跑到院外时瞧见了整个院子的模样,确实就是几月前七窍带她见过的那座院子。
侍女在她的后面追着,一直喊着小姐快停下来。
西初头也不回,一路碰见了几个陌生的侍女,见到她时都露出了惊讶的模样,紧接着听见后面侍女的呼喊声,纷纷变了脸,加入了追逐西初的队伍中。
西初在楼家住了很久,鲜少出门,待得最多的地方是楼洇的院子。
跑了许久,西初才跑到了楼洇的院前,大门挂上了锁,似乎是个无人居住的院落。
她停了下来,不知道楼洇到底不惜动员所有人都要欺骗她,都要圆这个谎话的理由是什么?
她一停,追着她的人也追了上来,十几名侍女围着她,喊着她小姐,她们没有上前,面面相觑后,转头看向了才跟上来的陌生侍女。
她们给她让出了路。
陌生的侍女微喘着气,等走到西初面前时,凌乱的气息已经调整好了,她无奈地问着西初:“奴婢不知洇小姐到底给小姐施了什么奇怪的咒术,但小姐若是不信奴婢的话,便亲自去看吧。”
说完话,她转头喊了个侍女,让她去将院子的钥匙取来。
西初沉默着。
怀疑的天平有了点偏向。
很快侍女就将钥匙取了过来,陌生的侍女打开了院门上的挂锁,推开了门。
明明只是一夜的时间,院内却堆满了落叶,过去他人居住在这里的气息仿佛被人一夜之间抹去。
西初迷茫地看向了陌生的侍女,对方冲着她笑了笑,似乎是在安抚她。
西初走了进去。
喊了声楼洇,喊了声■■,喊了声七窍。
无人应答。
她推开了每一间房的门,时间在这里留下了痕迹,两个月的时间,无人清扫的情况下,这里堆了许多灰尘。
她曾住过的房间,积满了灰尘,看不出来昨天她还在这里入睡,■■还陪着她身边。
最后推开的是书房的门,与其他房间一样,书架上没有多少本书,空落落的,西初企图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痕迹,但是不管在哪里,曾经西初留下的痕迹都消失不见了。
真奇怪。
为什么突然之间,世界好像就变了一个?
她明明还是这张脸,她明明还是鲛人的身体,但为什么楼洇死了?她变成了楼家的小姐呢?
西初想不明白。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死了吗?就跟以前一样,死了又在另一个人身上醒来?
那楼洇呢?
楼洇真的死了吗?
陌生的侍女走了过来,西初茫然地看向她,“楼洇真的死了吗?”
侍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拉过了西初的手,冲她温柔笑着:“小姐莫怕。”
西初没说话了,侍女拉着她离开房间,走到院子时,西初忽然看见了院中的树苗,那是之前她和楼洇一块种下的。
她还跟楼洇一块在下面埋了些东西。
楼洇埋了两坛酒,又埋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放了西初抄好的书,还有……楼洇的信。
西初突然将侍女的手甩开,侍女惊呼一声,西初跑到了树旁,用着双手挖开地上的泥土,有些费力,她又四处看了眼,捡起了一块不大的石头当作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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