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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段敬之伸手,指尖触到他后颈的冷汗,眉峰骤然拧紧——他记得太医说过,宋煜之前受了惊吓,身子弱,可从未提过会头痛。他连忙将宋煜打横抱起,快步走到软榻边,小心地将他放下,又拿过一旁的锦被,盖在他身上。
“疼……”宋煜蜷缩在软榻上,双手依旧紧紧抱着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头好疼……”
段敬之蹲在榻边,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第一次涌起一股无措感。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暴力解决问题,可面对宋煜的头痛,他却什么也做不了。他伸出手,想碰碰宋煜的头,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中,声音放得极柔:“忍一忍,我叫太医过来。”
他起身,刚要喊侍卫,手腕却被宋煜死死攥住。宋煜睁着眼睛,眼神依旧涣散,却死死盯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王爷……别走……”
段敬之的脚步顿住了。他低头,看着宋煜攥着他手腕的手——那只手很小,指节纤细,却攥得极紧,像是怕他一离开,就再也不回来了。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又酸又软,所有的烦躁和无措都化作了心疼。
“不走。”段敬之重新蹲下来,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宋煜的手背,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在这儿陪着你,太医马上就来,很快就不疼了。”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侍卫立刻应声而去。暖阁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宋煜压抑的痛哼声,还有段敬之轻轻拍着他手背的声音。段敬之看着宋煜痛苦的模样,心里第一次冒出个念头——这个傻子,或许不是真的傻得什么都不知道。
刚才提到“竹”字的时候,他分明看到宋煜的眼神变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难道……那次挡刀的惊吓,或是之前的落水,刺激到了他的脑子?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段敬之压了下去。他见过太多痴傻的人,从未有过突然恢复的先例,或许只是宋煜身子弱,又受了惊吓,才会头痛。可看着宋煜苍白的脸,他心里的怀疑却像藤蔓一样,悄悄爬了上来。
很快,太医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他跪在软榻边,给宋煜诊脉,手指搭在宋煜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段敬之站在一旁,眼神紧紧盯着太医的表情,大气都不敢喘——他从未如此在意过一个人的安危,哪怕是面对刀光剑影的刺杀,他都没这么紧张过。
“太医,怎么样?”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太医收回手,躬身道:“回王爷,侧妃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只是郁结于内,心神不宁。许是之前受了刺杀的惊吓,又伤了身子,才会突发头痛。臣开一副安神止痛的方子,让侧妃按时服用,再好好休养几日,应该就会好转。”
“只是受了惊吓?”段敬之皱起眉,显然不相信这个说法——宋煜受惊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从未像这次这样痛苦,“会不会有其他原因?比如……脑子受了刺激?”
太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段敬之的意思。他连忙摇头:“王爷多虑了,侧妃的脉象并无异常,不像是脑子受损的样子。许是侧妃心智单纯,受了惊吓后难以排解,才会反应得更激烈些。”
段敬之盯着宋煜苍白的脸,没说话,只挥了挥手让太医退下。暖阁里再次安静下来,宋煜的头痛似乎缓解了些,不再像刚才那样痛哼,只是依旧蜷缩着身子,紧紧攥着段敬之的衣袖,眼神里满是依赖和恐惧。
“不疼了?”段敬之轻声问道。
宋煜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微弱:“嗯……好多了。”
“还记得刚才为什么头痛吗?”段敬之试探着问道,眼神紧紧盯着宋煜的反应。
宋煜皱着眉,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看到那个‘竹’字,突然就疼了,脑子里有好多东西在转,好乱……”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段敬之追问。
宋煜的眼神又变得涣散起来,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抓着什么,却什么也抓不住:“不知道……有……有青石板路,还有……还有人叫我……叫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没了声音,眼睛也缓缓闭上了——刚才的头痛耗尽了他的力气,此刻竟直接睡了过去。
段敬之看着他睡熟的模样,心里的怀疑更甚。宋煜刚才的话,分明是想起了什么,只是他心智不全,无法清晰地表达出来。那个“叫他的人”是谁?青石板路又是什么地方?
他伸出手,轻轻抚平宋煜皱着的眉峰,指尖划过他细腻的肌肤,心里第一次冒出个清晰的念头——他要查清楚宋煜的过去。这个傻子,或许不是天生就傻,他的脑子里,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就在这时,春桃端着刚煎好的药走进来,看到宋煜睡熟了,又看到段敬之脸色凝重的样子,小声问道:“王爷,侧妃怎么样了?药煎好了,要不要等侧妃醒了再喝?”
“先放在桌上吧。”段敬之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少了些冷硬,“他刚睡熟,别吵醒他。”
春桃连忙把药碗放在桌上,退到一边,不敢多言。她看着段敬之守在软榻边的模样,心里暗暗惊讶——王爷对侧妃的在意,已经远超了“监视”的范畴,甚至比对待正妃还要上心。
而此刻的云锦院,瞿玉溪的贴身丫鬟正悄悄回报:“娘娘,刚才太医去了冷香院,好像是宋侧妃突然头痛,王爷还特意留在那儿陪着,没去书房处理公务。”
瞿玉溪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丫鬟为她梳理长发。听到这话,她猛地抓住梳子,指节泛白,梳子上的珍珠流苏都被她拽得晃了晃。“一个傻子,也配让他这么上心?”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浓浓的恨意,眼底淬了毒似的,“不过是头痛,还值得他特意叫太医,亲自陪着?”
丫鬟不敢接话,只能低下头,继续为她梳理头发。
瞿玉溪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阴狠:“看来,之前的计划还是太慢了。那个傻子留一天,就多一天的麻烦。锦书,你再去一趟瞿家,告诉瞿忠,让他尽快联系丞相,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尽快除掉那个傻子。”
“是,娘娘。”锦书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开。
瞿玉溪看着铜镜里自己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她绝不会让宋煜一直占着段敬之的心思,更不会让一个傻子,毁了她的地位和瞿家的荣耀。那个傻子,必须死。
而冷香院的暖阁里,段敬之还守在宋煜床边。宋煜睡熟了,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还在受头痛的折磨。段敬之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到他温热的体温,心里的决心更甚——他要查清楚宋煜的过去,要弄明白他为什么会头痛,更要护着他,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阳光渐渐西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段敬之看着宋煜熟睡的脸,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他希望这个傻子能一直陪着他,哪怕他永远都是这么傻,哪怕他会带来更多的麻烦,他也不想再放手。
第26章 书房伴读
晨雾还未完全散去,主院书房的窗就被推开了半扇。微凉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落在摊开的奏折上,吹得墨字边角微微发卷。段敬之坐在紫檀木书桌后,指尖捏着一支狼毫笔,目光落在奏疏上,却迟迟没有落下——自从宋煜上次头痛后,他总忍不住分心,想着那个傻子此刻在做什么,有没有按时喝药,会不会又偷偷跑出去看月亮。
“王爷,宋侧妃到了。”侍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段敬之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却依旧维持着冷硬的语气:“让他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宋煜穿着一身月白色襦裙,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的头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被晨光染成了浅金色。看到段敬之坐在书桌后,他眼睛亮了亮,小步跑到桌前,声音软软的:“王爷。”
段敬之抬眼,看着他站在桌前的模样——宋煜的伤还没完全好,左臂的纱布隐约能看到,他却一点也不在意,反而像只找到主人的小兽,眼神里满是依赖。段敬之的心莫名一软,指了指书桌旁的软榻:“在那儿待着,别吵到本王处理公务。”
“好!”宋煜立刻应下,欢快地跑到软榻边坐下。软榻上放着一个锦盒,里面是段敬之前两天让人送来的画本,全是描着花鸟鱼虫的彩绘本子,是宋煜最喜欢的。他拿起一本,小心地翻开,靠在软榻上,安静地看了起来,连翻页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段敬之。
书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段敬之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还有宋煜偶尔翻动画本的细微声响。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宋煜身上,将他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连他垂着的睫毛都泛着光,像停在书页上的蝴蝶。
段敬之握着笔,目光却忍不住往软榻上瞟。他看到宋煜指着画本上的小鹿,小声地自言自语,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看到他遇到不认识的字,皱着眉歪着头琢磨,样子像极了认真啃食青草的小兔子;看到他不小心把画本掉在地上,连忙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拍掉灰尘,生怕弄坏了。
这些细微的动作,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段敬之心上,让他原本因奏折而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处理政务多年,书房里永远只有冰冷的笔墨和沉重的权力,从未有过这样鲜活的气息——有个人安静地待在身边,不吵不闹,只偶尔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却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温暖起来。
他想起以前,每次处理政务,身边只有侍卫和幕僚,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的气息,所有人都怕他、敬他,却没有人敢像宋煜这样,毫无防备地在他身边展露纯真。这个傻子,好像天生就知道如何打破他的冰冷,如何让他放下戒备。
“王爷,这个字念什么呀?”宋煜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段敬之放下笔,抬头看向他。宋煜正举着画本,指着上面一个“鹿”字,眼神里满是疑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能看到他眼底的光,纯净得像山间的泉水。
段敬之起身,走到软榻边坐下,接过画本,指尖点在“鹿”字上,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这个字念‘鹿’,就是上次围场里,你不让本王射杀的那种动物。”
“哦!是母鹿的鹿!”宋煜立刻反应过来,眼睛亮得像星星,“我记得!母鹿肚子里有小宝宝,不能杀!”
“嗯。”段敬之点了点头,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他突然想起围场里,宋煜挡在母鹿前,虽然害怕却依旧倔强的模样,心里又软了几分——这个傻子,虽然心智不全,却比谁都善良,比谁都懂得珍惜生命。
宋煜拿着画本,靠在段敬之身边,又指着其他的字问:“那这个呢?这个‘花’字,是不是院子里开的桂花?”
“是。”段敬之耐心地回答,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他认,声音低沉而温柔。宋煜学得很认真,偶尔念错了,被段敬之纠正,也不生气,只是吐了吐舌头,继续跟着念。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画面温馨得像一幅上好的工笔画。
侍卫站在门外,看到这一幕,心里满是惊讶——他跟着段敬之多年,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有耐心,更从未见过王爷对谁如此温柔。那个传闻中残暴冷血的宸王,此刻竟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耐心地教一个傻子认字,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就在这时,宋煜突然指着画本上的“竹”字,眼神变得有些恍惚。他皱着眉,像是在努力回想什么,嘴里喃喃道:“竹……竹子……”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紧——上次宋煜就是看到“竹”字才头痛的。他连忙握住宋煜的手,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又头痛了?”
宋煜摇了摇头,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没有之前的痛苦。他看着“竹”字,小声道:“我好像……好像见过很多竹子,还有……还有人给我编竹蜻蜓……”
段敬之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看来上次的头痛不是偶然,这个“竹”字,一定和宋煜的过去有关。他刚想追问,宋煜却突然回过神,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纯真,笑着说道:“王爷,我想起来了!以前有人给我编过竹蜻蜓,飞得好高好高!”
段敬之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看着宋煜开心的样子,不想再追问让他头痛的过去,只想让他此刻能安心地开心。他拍了拍宋煜的手,声音温柔:“以后有空,本王让工匠给你编竹蜻蜓,让它飞得更高。”
“真的吗?”宋煜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真的。”段敬之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查清楚宋煜的过去,查清楚那个给她编竹蜻蜓的人是谁,查清楚他为什么会痴傻,更要查清楚,那次挡刀和头痛,是不是真的能让他恢复心智。
就在这时,侍卫在门外轻声道:“王爷,丞相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有要事商议。”
段敬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原本温柔的氛围也瞬间消失。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恢复了往日的冷漠:“知道了,把信拿进来。”
侍卫走进来,将信递给他。段敬之接过信,拆开一看,眼神越来越冷——丞相在信里假意关心他的安危,实则试探他对刺客事件的调查进展,字里行间都透着算计。
“哼,老狐狸。”段敬之冷笑一声,将信揉成一团,扔在炭盆里。火焰瞬间将信纸吞噬,化作灰烬。
宋煜坐在软榻上,看着他突然变冷的脸色,眼神里满是担忧。他伸出手,轻轻拉住段敬之的衣角,小声道:“王爷,你别生气……”
段敬之低头,看到宋煜担忧的眼神,心里的冷硬瞬间软了下来。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宋煜的头,声音又变得温和:“没事,本王不生气。你继续看画本,我处理完公务就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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