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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沉稳而有力，是段敬之来了。宋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布偶兔子抱得更紧了，眼神也有些躲闪，不敢去看门口。
春桃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段敬之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软榻上的宋煜身上。他看到宋煜低着头，肩膀微微垮着，连他进来都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抬头笑，心里不由得一沉。昨晚他虽然安慰了宋煜，却也知道，那种“不开心”的情绪，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尤其是对宋煜这样心智单纯的人，一旦有了心结，只会憋在心里，不会主动说出来。
“下去吧。”段敬之对春桃吩咐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春桃躬身应下，悄悄看了宋煜一眼，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暖阁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晨光流动的细微声响，还有宋煜偶尔攥紧布偶兔子的窸窣声。
段敬之走到软榻边，在宋煜身边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桌上那碗几乎没动的莲子粥，又看了看宋煜垂着的睫毛，心里的心疼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这个傻子，连不开心都不会表达，只会一个人憋着，让人心疼又无奈。
“怎么不吃粥？”段敬之先开了口，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到他，“春桃说，这是你最喜欢的莲子粥。”
宋煜没有抬头，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想吃。”
段敬之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更沉了。他伸出手，想摸摸宋煜的头，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悬在半空中，最后轻轻落在了他抱着布偶兔子的手上。宋煜的手很凉，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段敬之下意识地用自己的手裹住他的手，试图传递一点温暖。
“还在想昨晚的事？”段敬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宋煜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着段敬之，眼神里满是困惑和委屈，像个迷路的孩子：“王爷，我是不是……是不是不应该不开心？”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颤。他看着宋煜眼底的水汽，看着他因为困惑而微微皱起的眉头，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又酸又软。这个傻子，竟然还在为自己的情绪感到愧疚，觉得自己不应该“不开心”。
“不是。”段敬之立刻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你没有错，想不开心就不开心，想难过就难过，不用勉强自己。”
宋煜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困惑更浓了：“可是……可是张姨娘只是给王爷送醒酒汤，我为什么会不开心呢？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坏。”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眼神，心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宋煜皱起的眉头，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这说明你在意我，不想让别人靠近我，所以才会不开心。这不是坏，是喜欢。”
“喜欢？”宋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神里满是茫然，“就像喜欢布偶兔子，喜欢莲子粥那样吗？”
“嗯，差不多。”段敬之点了点头，看着他渐渐有了神采的眼睛，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块用糖纸包着的麦芽糖，是宋煜上次说好吃的那种，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这是他今早特意让御膳房做的，想着宋煜要是还不开心，或许能让他高兴一点。他不擅长安慰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听的话，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让宋煜笑起来。
“给你。”段敬之把锦盒递到宋煜面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上次说好吃的麦芽糖，我让御膳房做了些，尝尝？”
宋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着锦盒里的麦芽糖，又抬头看了看段敬之，眼神里的委屈和困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他小心翼翼地从锦盒里拿出那块麦芽糖，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桂花香混着糖的甜香，瞬间驱散了心里的闷闷感。
他抬头看着段敬之，小声问道：“王爷，这是给我的吗？”
“嗯，给你的。”段敬之点了点头，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
宋煜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露出里面琥珀色的麦芽糖。他先是轻轻舔了一下——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是他最喜欢的味道。他的眼睛瞬间弯成了月牙，嘴角也重新勾起了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太阳，温暖又明亮。
“好吃！”宋煜一边舔着糖，一边抬头对段敬之笑，眼神里满是欢喜，“比上次的还要好吃！”
段敬之看着他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柔软像被温水浸泡过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他看着宋煜因为吃糖而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心脏突然“漏”了一拍——那种感觉，比处理完棘手的政务还要轻松，比打赢一场胜仗还要满足。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让一个人开心，是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复杂的权谋，不需要严厉的手段，只需要一块小小的麦芽糖，一个笨拙的安慰，就能让他的世界变得明亮起来。
“喜欢就好。”段敬之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宋煜的头发，这一次，宋煜没有躲闪，反而下意识地往他手边靠了靠，像只温顺的小猫。
宋煜一边舔着麦芽糖，一边把锦盒往段敬之面前推了推，小声道：“王爷，你也吃一块吧，很好吃的。”
段敬之看着他递过来的锦盒，心里一阵温暖。他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不吃，你吃吧，喜欢的话，以后我再让御膳房做。”
“真的吗？”宋煜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真的。”段敬之点了点头，看着他开心的样子，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只要宋煜喜欢，他会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他，会让他一直这么开心，不会再让他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不开心”。
暖阁里的晨光越来越暖，桂花香混着麦芽糖的甜香，弥漫在空气里。宋煜靠在段敬之身边，一边舔着麦芽糖，一边小声地跟他说昨晚做的梦——梦里有好多竹蜻蜓，飞得好高好高，还有段敬之陪他一起抓兔子，玩得好开心。
段敬之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眼神里满是温柔。他看着宋煜开心的侧脸，看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的暖金色光晕，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强烈的渴望——他想一直这样，让宋煜待在他身边，让他永远这么开心，永远这么纯真，不用被王府的阴谋诡计所扰，不用被权力的黑暗所伤。
而此刻的云锦院，瞿玉溪正坐在梳妆台前，听着锦书汇报冷香院的动静。当听到段敬之特意给宋煜准备麦芽糖，还陪着他说话时，她手里的梳子“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好，好得很！”瞿玉溪的声音冰冷得像淬了毒，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一个傻子，竟然还需要王爷亲自哄？段敬之，你真是越来越让我失望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冷香院方向的炊烟，眼神里的狠戾更甚：“锦书，你再去一趟瞿家，告诉瞿忠，让他跟丞相说，别再等了，尽快动手！我要让那个傻子，永远都笑不出来！”
“是，娘娘。”锦书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开。
瞿玉溪看着她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泛白。她绝不会让宋煜一直得宠，绝不会让那个傻子毁了她的一切。那个傻子，必须死。
而冷香院的暖阁里，宋煜已经吃完了麦芽糖，正靠在段敬之身边，看着段敬之带来的画本。画本里画着一只小鹿，旁边还有一只兔子，像极了他和段敬之。他指着画本里的小鹿，对段敬之笑道：“王爷，你看，这只小鹿好像我，这只兔子好像你！”
段敬之看着画本里的图案，又看了看宋煜开心的样子，心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轻轻将宋煜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嗯，像我们。”
宋煜靠在段敬之的怀里，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墨香，还有淡淡的龙涎香，心里满是安稳。他抬头看着段敬之，小声道：“王爷，以后你还会陪我看画本，给我麦芽糖吗？”
“会。”段敬之低头，看着他纯真的眼神，语气无比认真，“以后我都会陪你，给你麦芽糖，给你所有你喜欢的东西。”
宋煜听到这话，开心地笑了起来。他靠在段敬之的怀里，看着画本里的小鹿和兔子，心里的闷闷感彻底消失了。他不知道，这份简单的开心背后，隐藏着瞿玉溪的杀意和丞相的阴谋；也不知道，段敬之为了保护他，即将掀起一场更大的风暴。
他只知道，王爷会陪他，会给他麦芽糖，会让他一直开心下去。这份简单的信任和依赖，像一束温暖的光，照亮了段敬之冰冷的世界，也为他们后续的情感纠葛，埋下了更深的羁绊。
晨光渐渐升高，暖阁里的温度越来越暖。段敬之抱着宋煜，看着他认真看画本的样子，心里满是满足。他知道，安慰宋煜的方式很笨拙，却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只要能让宋煜笑起来，再笨拙的方式，他也愿意。
第29章 围场秋狩
入秋后的京郊围场，像被造物主泼了一罐浓墨重彩的颜料。金黄的桦树叶铺满蜿蜒的山道，绯红的枫树林在风里翻涌如浪，远处的溪流泛着碎银般的光，偶有几只惊起的灰兔窜过草丛，惊得枝头的秋雀扑棱棱飞向天际。
辰时刚过，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便从京城方向驶来。最前方的是两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上骑士穿着玄色骑射装，腰束玉带，肩背长弓，正是当朝宸王段敬之。他身姿挺拔如松，墨发用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目光扫过周围的景致时，没有半分欣赏，只有属于上位者的审视与锐利。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装饰精致的马车，车厢用沉香木打造，车窗挂着月白色的纱帘，隐约能看到里面坐着一道纤细的身影。车厢内，宋煜正扒着车窗，好奇地看着外面的景象——他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树林，也从未见过这么多颜色的叶子，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手指时不时戳戳车窗，小声念叨：“春桃，你看！那叶子是红的！还有那个，像小伞一样！”
坐在旁边的春桃笑着点头，又怕他着凉，连忙把搭在一旁的薄毯往他身上裹了裹：“侧妃慢点看，别把身子探出去，风大。”
“知道啦！”宋煜乖乖坐回来，却还是忍不住往窗外瞟。昨天段敬之告诉他要带他去“打猎”时，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直到今早看到马车外的弓箭和猎刀，才隐约明白是要去抓小动物。他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家里的猫、院子里的鸽子，他都舍不得让下人伤害，此刻心里既期待又有些紧张——他既想看看那些在树林里跑的小动物，又怕段敬之会伤害它们。
马车行至围场入口时，渐渐慢了下来。段敬之勒住马缰，翻身下马，走到马车旁，抬手掀开了纱帘。宋煜看到他，立刻凑到车窗边，笑着挥手：“王爷！”
段敬之看着他眼底的光亮，心里的冷硬不自觉地软了几分。他伸出手，声音比平时温和了些：“下来，带你骑马。”
“骑马？”宋煜眼睛更亮了，却又有些犹豫，“我……我不会骑。”
“本王带你。”段敬之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有半分强迫。他弯腰，轻松地将宋煜从车厢里抱了出来。宋煜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马汗味，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把头埋在他颈窝，不敢看他。
段敬之抱着他走到另一匹白马上，这匹马性子温顺，是特意为宋煜准备的。他小心地将宋煜放在身前的马鞍上，自己则翻身上马，双手从宋煜身侧穿过，握住缰绳。两人贴得极近，宋煜能清晰地感受到段敬之胸膛的温度，还有他呼吸时拂过耳畔的气流，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手指紧紧攥住了身前的马鞍。
“别怕，它很乖。”段敬之察觉到他的紧张，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安抚。温热的气息拂过宋煜的耳廓，让他的耳朵瞬间红透，连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不怕。”
段敬之低笑一声，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轻轻夹了夹马腹，白马便缓步向前走去。周围的随从和侍卫紧随其后，却都识趣地保持着距离，不敢打扰两人的氛围。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宋煜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当朝的皇子、大臣和他们的家眷。最中间的是皇帝的明黄色帐篷，周围散落着各色帐篷，旌旗在风里猎猎作响，一派热闹景象。
“王爷来了！”有人看到段敬之，连忙上前见礼。
段敬之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不远处的三皇子段景明身上。三皇子正和几个大臣说笑，看到段敬之，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却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二哥来了。”
段敬之没有理他，只是勒住马缰，让白马停在一旁。宋煜坐在他身前，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那些夫人小姐们都穿着华丽的衣裳，看向他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些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下意识地往段敬之怀里缩了缩，手指攥得更紧了。
段敬之察觉到他的不安，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护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在宋煜耳边轻声道：“别怕，有我在。”
宋煜点了点头，心里的不安渐渐散去。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三皇子的目光——三皇子正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意，让他心里莫名一紧，连忙把头转了回去。
“二哥这位侧妃，倒是生得一副好模样。”三皇子走到马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只是不知……性子如何？”
段敬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警告：“本王的人，还轮不到三弟来评价。”
三皇子脸色一白，没想到段敬之会如此维护一个“傻子”，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讪讪地退到一边。周围的大臣和家眷们看到这一幕，心里都暗自惊讶——谁都知道宸王残暴冷血，对后院的女人更是不屑一顾，如今却对这个刚入府不久的侧妃如此维护，看来这位宋侧妃的地位，远比他们想象的要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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