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煜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往日的懵懂，多了几分清晰的困惑。他指着画册上画着的“囚”字，轻声问道：“青禾，这个字念什么？它是什么意思？”
青禾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果盘，走到宋煜身边，指着那个字说道：“公子，这个字念‘qiú’，是囚禁、关起来的意思。”
“囚禁……关起来……”宋煜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词，眼神渐渐暗了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院门外那排站得笔直的侍卫，轻声说道：“青禾，我们是不是被关起来了？王爷是不是把我们囚禁在这里了？”
青禾心里一紧，连忙说道：“公子，您别胡思乱想，王爷是担心您的安全，才让您在这里静养的。等过段时间，王爷肯定会带您出去的。”
可这次，宋煜没有像往常一样相信他的话。他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清醒：“不对，青禾。我记得以前在宋家的时候，娘把我关在柴房里，也是说为了我的安全。可我知道，她是嫌我傻，嫌我丢人。现在王爷把我关在这里，是不是也嫌我傻，嫌我给王府丢人？”
青禾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连忙蹲下身，握住宋煜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公子，不是的！王爷不是那样的人！王爷是真心关心您的，您忘了上次您落水，王爷是怎么救您的吗？您忘了您受伤的时候，王爷是怎么守在您床边的吗？”
宋煜沉默了，他想起了段敬之救他时焦急的眼神，想起了段敬之守在他床边时温柔的模样。可他也想起了段敬之冰冷的警告，想起了段敬之避开他时冷漠的背影。这些矛盾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着，让他感到一阵头痛。
“我……我不知道……”宋煜抱着头，痛苦地说道，“我的头好疼，好像有很多事情想不起来，又好像有很多事情要想起来……”
青禾连忙扶住宋煜，心疼地说道：“公子，您别想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小心头疼。来，吃点荔枝，甜的，吃了心情就好了。”
宋煜点了点头，任由青禾拿起一颗荔枝，剥了皮，递到他嘴边。荔枝的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稍微缓解了他的头痛。可他心里的困惑，却越来越深。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宋煜眼睛一亮，连忙说道：“是王爷！王爷来了！”
他起身想要去迎接段敬之，可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他想起了自己刚才的疑问，想起了自己心里的不安，脚步渐渐犹豫了。
段敬之推开门走进来，看到宋煜站在原地，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和困惑，心里不禁有些奇怪。他走到宋煜身边，问道：“怎么了？看到我不高兴？”
宋煜抬起头，看着段敬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怯意，却又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王爷，我有话要问你。”
段敬之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宋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第一次听到宋煜用这样坚定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点了点头，说道：“你问吧，我听着。”
宋煜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问道：“王爷，你是不是把我关在这里了？你是不是嫌我傻，嫌我给你丢人，所以才不让我出去？”
段敬之心里一震，他没想到宋煜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他看着宋煜清澈的眼神，看着宋煜脸上的困惑和委屈，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泛起一阵刺痛。
他想要否认，想要像往常一样用冷漠的语气掩饰自己的真实想法。可当他看到宋煜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时，他却怎么也说不出那些敷衍的话。
“我没有嫌你傻，也没有嫌你丢人。”段敬之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下来，他伸出手，想要抚摸宋煜的头发，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我把你留在这里，是为了保护你。外面有很多坏人，他们想要伤害你，我不能让你出事。”
“保护我？”宋煜皱了皱眉头，“可是保护我，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不想待在这里，我想出去看看，我想和你一起去看外面的花，就像你上次答应我的那样。”
段敬之沉默了，他知道宋煜说的是实话。他答应过宋煜，要带他出去看外面的花，可他却因为朝堂上的纷争，因为自己的顾虑，把宋煜关在了这个小小的院子里。他看着宋煜失望的眼神，心里充满了愧疚。
“对不起。”段敬之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我食言了。等过段时间，等外面的事情平息了，我一定带你出去，带你去看你想看的花，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宋煜看着段敬之，眼神里带着一丝怀疑，却又带着一丝期待：“王爷，你这次不会再骗我了吧？”
段敬之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再骗你了。”
宋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可这笑容却没有持续多久，就又消失了。他低下头，小声说道：“王爷，我最近总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可是很多事情我还是想不起来，我的头有时候会很疼。”
段敬之心里一紧，连忙问道：“你想起了什么事情？头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宋煜皱着眉头，努力地回忆着：“我想起了一个小男孩，他好像是我的朋友，我们一起在院子里玩捉迷藏。我还想起了一条河，河边有很多柳树，我好像在河边掉下去过……可是我想不起来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在河边掉下去……”
段敬之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起来。他想起了之前调查宋煜过去时，查到的一些线索——宋煜小时候确实有一个好朋友，叫林墨，后来林家搬去了外地，两人就断了联系。而宋煜变傻，就是因为小时候在河边救一个落水的小女孩，不小心撞到了头。
难道说，宋煜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
段敬之的心里既期待又担忧。他期待宋煜能够恢复正常，期待宋煜能够变回那个聪慧善良的少年。可他又担忧，宋煜恢复正常后，会记起自己被家族当作替身，被强迫男扮女装嫁入王府的事情，会记起自己曾经受到的委屈和伤害，会因此而恨他。
“别着急，慢慢来。”段敬之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他轻轻拍了拍宋煜的肩膀，“想不起来就别勉强自己，等你准备好了，那些事情自然会想起来的。如果头疼得厉害，一定要告诉青禾，让他立刻通知我。”
宋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爷。”
段敬之看着宋煜，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宋煜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这是一件好事，可也意味着，他和宋煜之间的关系，将会面临新的挑战。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这些挑战，保护好宋煜，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这时，林肃快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帝陛下请您立刻入宫议事。”
段敬之脸色一沉，他知道，皇帝这个时候召他入宫，肯定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情，很可能和二皇子有关。他看了一眼宋煜，说道：“我要入宫一趟，你在屋里好好待着，别乱跑。青禾，好好照顾公子。”
“是，王爷。”青禾连忙应下。
宋煜看着段敬之，小声说道：“王爷，你早点回来。”
段敬之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静云院。
走到院门外，段敬之脸上的温情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杀意。他对林肃说道：“加强静云院的守卫，任何人都不准靠近。宫里的情况，你多派人盯着点，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另外，继续调查宋煜小时候的事情，尤其是他和林墨的关系，还有他当年救人的详细经过。”
“是！”林肃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段敬之看着静云院的大门，心里暗暗发誓——无论宋煜的心智是否恢复，无论未来会面临多少挑战，他都会保护好宋煜，都会兑现自己对宋煜的承诺。
而此刻的静云院内，宋煜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那颗没吃完的荔枝，眼神里带着一丝清醒的期待。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智正在慢慢恢复，也不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他只知道，他相信王爷，相信王爷会带他出去，相信王爷不会再骗他。
第42章 毒计再临
入夏的雨总来得急，午后还晴好的天，转眼就被乌云压得暗沉。豆大的雨点砸在静云院的青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也将院中的栀子花瓣打落一地，黏在湿滑的青砖上，像铺了层破碎的雪。
宋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捏着本半旧的《千字文》，目光却没落在书页上。自从那日问过段敬之“囚禁”的意思后，他脑子里的思绪就像被雨水泡胀的棉絮，又沉又乱。有时会突然想起些零碎的片段——比如母亲曾把他关在柴房时，窗缝里漏进来的月光；比如河边柳树下，有个模糊的小男孩朝他伸手，喊他“阿煜”。可这些记忆刚冒头，就会被一阵尖锐的头痛打散，疼得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公子，该喝药了。”青禾端着药碗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碗沿冒着淡淡的白气，苦涩的药味混着雨水的潮气，在屋里弥漫开来。自从上次宋煜问起“关起来”的事，青禾心里就一直提着，连带着递药的手都有些发颤——他总怕这碗苦药会再勾出公子更多不安的念头。
宋煜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刚被头痛折磨过的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清醒。他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汁，眉头轻轻皱了皱：“今天的药，好像比昨天更苦。”
青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笑着掩饰：“太医说公子最近湿气重，加了两味去湿的药材，所以味道浓了些。公子乖，喝了药，我给您拿新做的桂花糕。”他一边说，一边从食盒里取出一碟用油纸包着的糕点，金黄的糕体上撒着碎桂花，甜香扑鼻。
宋煜盯着桂花糕看了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药碗。他记得段敬之说过，这药是为了让他身体好起来，等身体好了，就能出去看外面的花。这么想着，他便伸出手，接过了药碗。
药汁刚碰到舌尖，一股比往常更烈的苦涩就直冲喉咙，还带着点奇怪的麻意。宋煜忍不住皱紧眉头，刚想把药碗放下，就听到青禾在旁边轻声哄着：“公子忍忍，一口气喝了就不苦了，桂花糕在这儿等着您呢。”
他咬了咬牙，仰起头，将整碗药汁都灌了下去。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还没等他拿起桂花糕，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青禾、窗边的雨景，突然都变得模糊起来，像蒙了层厚厚的雾。
“公子！您怎么了？”青禾见宋煜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他。指尖刚碰到宋煜的胳膊，就觉得他的皮肤有些发烫，眼神也变得涣散，嘴里还喃喃地说着胡话：“水……好多水……阿墨，你在哪儿……”
青禾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他慌忙摸了摸宋煜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他手一抖——这不是普通的喝药后的不适，公子的样子，倒像是中了毒！
“来人啊！快来人啊！”青禾抱着宋煜，朝着院门外大喊。雨声太大，他的声音被砸得七零八落，可守在院外的侍卫还是听见了。两个玄甲侍卫快步跑进来，看到宋煜脸色苍白、浑身发烫的样子，也慌了神，其中一个连忙转身去主院报信。
宋煜靠在青禾怀里，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掉进河里的那天，冰冷的河水裹着他，耳边全是哗哗的水声，还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可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偶尔有片刻的清醒，他会看到青禾焦急的脸，还会听到雨声里夹杂着熟悉的脚步声——是段敬之吗？王爷来了吗？
段敬之赶到静云院的时候，雨还没停。他刚从宫里回来，还没来得及换下朝服，玄色的蟒袍下摆沾了不少泥水，却丝毫没影响他周身的气场。刚踏进院门，就听到屋里传来青禾带着哭腔的呼喊，他心里一紧，脚步瞬间加快。
“王爷！您可来了！公子他……他喝了药就变成这样了！”青禾看到段敬之，像是看到了救星，抱着宋煜的手都在发抖。
段敬之快步走到软榻边，伸手将宋煜抱了过来。指尖碰到宋煜滚烫的皮肤，还有他涣散的眼神，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他低头看着宋煜苍白的脸，嘴唇干裂，还在喃喃地说着胡话，心里的怒火和担忧像两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紧。
“太医呢？让太医立刻过来！”段敬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暴怒，吓得守在旁边的侍卫连忙应声，转身就往外跑。
他抱着宋煜，坐在软榻上，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让宋煜靠得更舒服些。宋煜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带着点药味和淡淡的奶香——那是宋煜平时爱吃的奶糕留下的味道。段敬之看着他紧锁的眉头，还有眼角渗出的泪珠，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着，又疼又怒。
他知道，这药肯定有问题。宋煜喝这药已经快半个月了，之前一直好好的，今天突然变成这样，定是有人在药里动了手脚。而能在太医开的药里动手脚，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宋煜面前的人，整个王府里，除了瞿玉溪，还能有谁？
“王爷……水……”宋煜在迷迷糊糊中，伸手抓住了段敬之的衣袖，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段敬之连忙拿起旁边的茶杯，倒了点温水，用勺子一点点喂到宋煜嘴里。水刚碰到宋煜的嘴唇，他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贪婪地喝着，可刚喝了两口，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还不住地抽搐。
“别喝了，别喝了。”段敬之连忙放下茶杯，轻轻拍着宋煜的背，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慌乱。他活了二十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面对过无数敌人的算计，可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慌过——他怕这个总是用纯真眼神看着他、会因为一块糖就笑起来的人，就这么离他而去。
就在这时，太医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他看到段敬之阴沉的脸色，还有软榻上昏迷不醒的宋煜，心里一紧，连忙跪下行礼：“臣参见王爷，不知侧妃娘娘这是……”
“少废话！赶紧给侧妃诊脉！”段敬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吓得太医连头都不敢抬，连忙爬起来，走到软榻边，颤抖着伸出手，搭在宋煜的手腕上。
指尖刚碰到宋煜的脉搏，太医的脸色就变了。他皱着眉头，又换了个姿势，仔细诊了会儿，额头上渐渐渗出了冷汗。
“怎么样？”段敬之盯着太医，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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