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煜的眼神还有些迷茫，像蒙了层水雾，他看着段敬之，愣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王爷，我……我怎么了？”他记得自己喝了药，然后就觉得天旋地转，浑身难受，再后来的事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段敬之连忙调整好表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些：“你昨天喝的药里被人加了东西，睡了很久。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宋煜眨了眨眼，慢慢回忆起昨天的感觉，眉头又轻轻蹙了起来：“头有点晕，还有点疼……”他动了动手指，想坐起来，却发现浑身没力气，刚抬起一点身子，就又倒了下去，脸色也白了几分。
“别动，躺着好好休息。”段敬之连忙按住他，小心地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软枕上，“刚醒过来，身子还虚，别乱动。”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倒了点温水，用勺子舀了一勺，递到宋煜嘴边：“先喝点水，润润嗓子。”
宋煜顺从地张开嘴，温水滑过喉咙，缓解了喉咙的干涩。他看着段敬之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以前在宋家的时候，他生病的时候，爹娘从来不会这么照顾他，只会嫌他麻烦，只有忠仆青禾会偷偷给他端药、擦汗。现在段敬之这样照顾他，让他觉得很安心，就像……就像小时候，奶奶还在的时候，奶奶照顾他的样子。
“王爷，为什么……为什么药里会有东西啊？”宋煜轻声问道，眼神里带着疑惑和害怕。他虽然心智不如常人，但也知道，有人在药里加东西，是想害他。
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眼神，心里的愧疚更甚。他不想让宋煜知道太多阴暗的事情，不想让他纯净的世界里染上污渍，可又不能骗他。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是府里的人犯了错，已经被本王处置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敢害你了，放心吧。”
宋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看着段敬之，突然想起了什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王爷，青禾呢？我想找青禾。”
“青禾在外面守着，等你好点了，就让他进来陪你。”段敬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自然又温柔。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喜欢这样的动作，喜欢看着宋煜因为他的触碰而露出安心的表情，喜欢这种被宋煜依赖的感觉。
宋煜点了点头，靠在软枕上，眼神渐渐变得有些疲惫。段敬之看他困了，连忙说道：“困了就再睡一会儿，等你醒了，再吃点东西。”
宋煜闭上眼睛，没过多久，就又睡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段敬之看着他的睡颜，轻轻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
他起身走到桌边，打开食盒，拿起那碗清粥，用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试了试温度——不烫也不凉，正好。他想着等宋煜醒了，就能喝了，心里竟有了几分期待。
这一整天，段敬之都守在静云院，没有去前院处理公务，也没有见任何人。他一会儿给宋煜掖掖被角，一会儿用湿帕子给宋煜擦脸，一会儿又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仿佛有永远都看不完的样子。
宋煜醒了几次，每次醒来，段敬之都在身边。他会喂宋煜喝粥，会陪宋煜说话，会耐心地回答宋煜那些幼稚又单纯的问题。宋煜问他天上的云为什么会动，问他院子里的栀子花为什么会谢，问他什么时候能出去放风筝，段敬之都一一回答，声音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残暴冷血的宸王。
傍晚的时候，宋煜的精神好了很多，能靠在软枕上，和段敬之多说一会儿话了。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突然说道：“王爷，我想出去看看月亮。”以前在宋家的时候，他不开心的时候，就会偷偷跑到院子里，看着月亮，哼着奶奶教他的童谣，那样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段敬之看了看窗外，天色确实暗了下来，月亮已经悄悄爬上了树梢，洒下清冷的月光。他想了想，说道：“好，我带你出去。”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宋煜下床，给了他披了件厚厚的披风，又拿起一个暖手炉，放在宋煜手里：“外面冷，别冻着了。”
宋煜抱着暖手炉，靠在段敬之怀里，被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走到了院子里。院子里的栀子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朵残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凄凉。宋煜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睛亮晶晶的，像装了星星。
“王爷，你看，月亮好圆啊。”宋煜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
段敬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月亮，月亮确实很圆，像一个银盘，挂在深蓝色的天空中，洒下温柔的月光，将院子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银辉。他低头看着宋煜的侧脸，月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颤动着，美得像一幅画。
段敬之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宋煜的侧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宋煜的皮肤很软，带着点微凉的温度，像上好的丝绸。宋煜被他的触碰吓了一跳，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惑：“王爷，你怎么了？”
段敬之连忙收回手，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没什么，风有点大，我们回屋吧，别冻着了。”
宋煜点了点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被他扶着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段敬之帮宋煜脱了披风，让他躺在床上，又给了他盖好被子。宋煜看着段敬之，突然说道：“王爷，你今天一直陪着我，是不是不讨厌我了？”以前段敬之总是对他很凶，很少会这么陪着他，他还以为段敬之很讨厌他。
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眼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本王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宋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星星落在了他的眼睛里：“真的吗？王爷没有讨厌我？”
“真的。”段敬之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快睡吧，明天醒来，身子就会好很多了。”
宋煜笑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容，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段敬之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睡颜，心里暗暗发誓——从今以后，他一定会好好保护宋煜，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不管是谁，只要敢动宋煜一根手指头，他都会让那个人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好这个纯真又善良的人，守护好他的全世界。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洒在房间里，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宋煜平稳的呼吸声，还有段敬之心里那份越来越清晰的、想要守护一个人的决心。
第45章 记忆碎片
夜色如墨，静云院的烛火被风卷得微微晃动，将窗纸上的竹影映得忽明忽暗。段敬之坐在床边的软凳上，指尖轻轻搭在宋煜的手腕上，感受着脉搏的平稳跳动——经过几日悉心照料，宋煜的身子已好了大半，只是夜里总爱做梦，时常在睡梦中呓语，眉宇间拧着化不开的轻愁。
宋煜侧躺着，身上盖着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被，长长的睫毛在烛光下投下浅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原本平稳，此刻却忽然变得急促起来，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也微微颤抖，像是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
“阿……阿澈……别跑……”
细微的呓语从宋煜唇边溢出，声音轻得像羽毛，却精准地落在段敬之耳中。段敬之的指尖微微一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这几日宋煜梦中说得最多的便是“阿澈”，有时还会提到“河边”“石头”，零碎得不成章法，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急切。
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宋煜额角的汗珠，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他。宋煜似乎感受到了熟悉的温度，眉头稍稍舒展，呓语却未停止，反而变得清晰了些：“别推……水好冷……阿澈，救我……”
“水？”段敬之的眼神沉了沉。他想起之前调查宋煜过往时，宋家人只含糊其辞地说他是“落水后受了惊吓”才变得痴傻，却从未提过“阿澈”是谁，也没说过落水的具体缘由。如今听宋煜的梦话，此事显然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宋煜突然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满是惊恐，像是刚从噩梦中挣脱出来。他大口喘着气，看到坐在床边的段敬之，才渐渐缓过神来，声音带着未散的颤抖：“王爷……我……”
“做噩梦了？”段敬之递过一杯温水，语气比往日更柔和几分，“喝口水，压压惊。”
宋煜接过水杯，双手还在微微发抖，他小口喝着水，眼神却有些涣散，似乎还没从梦境的恐惧中完全走出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说道：“我梦到……梦到河边有好多石头，还有阿澈……他跑了，我追不上他，然后……然后有人推我，水好冷……”
“阿澈是谁？”段敬之抓住这个关键信息，追问了一句。他注意到，提到“阿澈”时，宋煜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愧疚。
宋煜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碎片——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男孩，笑着喊他“阿煜哥哥”，两人在河边捡石头，阳光洒在水面上，亮得晃眼。可每当他想看清那个男孩的脸，画面就会像破碎的镜子一样散开，只剩下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宋煜的眼神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叫阿澈，我们以前经常一起玩……”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好像……好像是为了救他，才掉进水里的……”
段敬之的心里泛起一丝波澜。他原以为宋煜痴傻是意外，可现在看来，那场“意外”或许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宋家刻意隐瞒真相，究竟是为了掩盖什么？是怕牵扯出“阿澈”，还是怕暴露其他秘密？
“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段敬之没有再追问，而是伸手揉了揉宋煜的头发，试图缓解他的失落，“天色还早，再睡一会儿吧，我守着你。”
宋煜点了点头，重新躺下，却没了睡意。他看着天花板上晃动的烛影，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梦境中的碎片——冰冷的河水、推他的手、阿澈消失的背影……这些画面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让他隐隐作痛，却又抓不住关键的线索。
段敬之看出他的不安，没有离开，依旧坐在床边，沉默地陪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宋煜的眼神渐渐变得疲惫，终于再次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他的眉头没有再拧紧，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等宋煜彻底睡熟，段敬之才轻轻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对守在院外的林肃吩咐道：“你去查一下，十年前宋煜落水前后的事，重点查一个叫‘阿澈’的孩子，不管是宋家的远亲，还是邻居家的孩子，都要查清楚。另外，再去问问宋家的老仆，当年落水的细节，不要惊动宋家人。”
“是，王爷。”林肃躬身应下，转身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段敬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清冷，洒在他的身上，却没能驱散他心中的疑虑。宋煜的梦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通往过去的门缝，让他看到了宋煜痴傻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他必须查清楚这件事，不仅是为了弄清宋家的秘密，更是为了宋煜——他想知道，这个总是用纯真眼神看着他的人，究竟经历过怎样的痛苦，才会将自己的心智困在孩童时期。
接下来的几日，段敬之依旧每日守在静云院，陪着宋煜说话、看书，偶尔还会带他在院子里散步。宋煜的精神越来越好，偶尔还会主动提起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比如他小时候喜欢爬树，每次都会被奶奶骂；比如他曾偷偷把点心藏在袖子里，想带给“阿澈”吃。这些细碎的回忆，让段敬之对宋煜的过去有了更多的了解，也让他的心越来越软。
而林肃那边，也有了初步的进展。这日傍晚，林肃悄悄来到静云院，将一份调查结果呈给段敬之。
“王爷，查到了。”林肃压低声音说道，“十年前，宋煜落水的地方在宋家老宅附近的一条河边。当时和他一起玩耍的‘阿澈’，是宋家邻居家的孩子，名叫沈澈。可奇怪的是，宋煜落水后没多久，沈家就突然搬离了京城，从此没了音讯。”
“突然搬离？”段敬之的眼神冷了几分，“是自愿搬走的，还是被人逼迫的？”
“据宋家的老仆说，沈家搬走前，宋老爷曾单独见过沈澈的父亲，两人似乎吵得很凶。”林肃继续说道，“而且，宋煜落水那天，有个丫鬟看到，宋夫人的远房侄子也在河边，可事后宋夫人却对外说，那天只有宋煜和沈澈两个孩子在河边玩耍。”
段敬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猜测。宋夫人的远房侄子、沈家突然搬离、宋家人刻意隐瞒……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宋煜落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而宋家为了掩盖真相，不仅逼走了沈家，还编造了“意外落水”的谎言。
“继续查。”段敬之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查清楚宋夫人那个远房侄子的下落，还有沈家搬去了哪里。另外，再去问问那个看到过他的丫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林肃应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段敬之叫住他，补充道，“这件事不要让宋煜知道，以免刺激到他。”
“属下明白。”林肃点了点头，悄然退了出去。
段敬之回到房间时，宋煜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童蒙读物，看得入神。夕阳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淡的阴影，美得像一幅安静的画。
听到脚步声，宋煜抬起头，看到段敬之，立刻露出了一个纯真的笑容：“王爷，你回来啦！这本书里的故事好有趣，我还想再看一会儿。”
段敬之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里的书，眼神柔和了许多：“喜欢就多看一会儿，不过别累着眼睛。”他顿了顿，又问道，“今天有没有再想起什么？比如……和阿澈有关的事。”
34/66 首页 上一页 32 33 34 35 36 37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