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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沈澈喊来了人,把宋煜救了上来,可宋煜已经没了呼吸。”林肃的语气沉了下去,“宋家请来太医,抢救了三天三夜,宋煜才醒过来,可醒来后就变得痴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柳氏怕事情败露,影响柳家的名声,就给了柳成一笔钱,让他连夜逃走了。宋老爷为了掩盖家丑,也为了不让沈家人追究,就对外说宋煜是意外落水,还逼沈家搬离了京城。”
段敬之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他想起宋煜每次提到“阿澈”时眼里的怀念,想起他梦中呓语里的“水好冷”,想起他现在纯真懵懂的样子——原来这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傻侧妃”,背后竟藏着这么多痛苦的往事。
“沈澈呢?”段敬之突然问道,“他现在在哪里?”
“沈家人搬离京城后,去了南方的一个小镇。”林肃回答,“属下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很快就能有消息。”
段敬之点了点头,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知道,宋煜一直惦记着沈澈,若是能找到沈澈,或许能帮宋煜恢复更多的记忆,也能让他解开心里的疙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宋煜软糯的声音:“王爷,我可以进来吗?”
段敬之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火,换上温和的表情,说道:“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宋煜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姜茶。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脸上带着纯真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王爷,外面下雨了,喝杯姜茶暖暖身子吧。”宋煜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端起姜茶,递到段敬之面前。
段敬之接过姜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宋煜的手,那双手温热柔软,却让他想起密报里说的——十年前,就是这双手,拼尽全力把沈澈推上岸,自己却被人按进冰冷的河里,差点丢了性命。
段敬之的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看着宋煜纯真的眼睛,突然想问他,还记不记得十年前的事,还记不记得那个救过他的沈澈。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他怕刺激到宋煜,怕他想起那些痛苦的回忆,更怕他会因为知道真相而难过。
“王爷,你怎么了?”宋煜察觉到段敬之的脸色不对,歪着头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是不是不舒服啊?”
段敬之摇了摇头,喝了一口姜茶,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驱散心里的寒意。“没事,就是在想些事情。”他勉强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宋煜的头发,“阿煜,你今天想不想出去走走?雨停了,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
宋煜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头:“想!我想看看院子里的栀子花,是不是开了。”
段敬之笑着答应,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他知道,宋煜现在的平静和快乐都是建立在遗忘的基础上,可他不能一直让宋煜活在谎言里。他必须让宋煜知道真相,也必须让那些伤害过宋煜的人付出代价。
雨很快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给庭院里的栀子花镀上了一层金光。宋煜蹲在花坛边,小心翼翼地摘了一朵栀子花,放在鼻子前闻了闻,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段敬之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发誓——他要保护好宋煜,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他要找到柳成,让他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他要让宋家和柳家为他们的冷漠和包庇付出代价;他还要找到沈澈,让宋煜能和儿时的玩伴重逢,解开心里的疙瘩。
就在这时,宋煜突然转过身,手里拿着那朵栀子花,递到段敬之面前,笑着说道:“王爷,你闻闻,好香啊!我好像……好像以前也摘过这样的花,送给过一个人。”
段敬之的心猛地一跳,连忙问道:“送给谁了?你还记得吗?”
宋煜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只有模糊的碎片——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小男孩,笑着接过他手里的栀子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亮得晃眼。
“我不记得了。”宋煜的眼神暗了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只记得他笑得很好看,像这朵花一样。”
段敬之看着他失落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心疼。他走过去,蹲下身,握住宋煜的手,轻声说道:“没关系,想不起来就不想了。总有一天,你会想起他的,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找他,好不好?”
宋煜抬起头,看着段敬之温柔的眼神,用力点头:“好!”
段敬之笑了笑,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查明真相的决心。他知道,这条路可能会很艰难,会遇到很多阻碍,可他不会退缩。为了宋煜,他愿意付出一切,哪怕是与整个宋家为敌,哪怕是对抗皇权。
接下来的几天,段敬之一边派人追查柳成的下落,一边继续调查沈家的消息。同时,他也更加关注宋煜的状态,时常陪他说话、散步,试图帮他恢复更多的记忆。
宋煜的记忆似乎在慢慢恢复,偶尔会想起一些儿时的片段——比如和沈澈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比如奶奶给他做的桂花糕,比如父亲教他读书写字的场景。每当他想起这些,都会兴奋地告诉段敬之,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段敬之看着他的笑容,心里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宋煜的记忆在恢复;难过的是,他知道,当宋煜想起所有的事,想起自己是如何被人陷害,如何被家人抛弃时,他会有多痛苦。
“王爷,柳成找到了。”这天,林肃突然来报,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他躲在城外的一个赌坊里,因为欠了太多赌债,被人打得半死,属下已经把他带回来了。”
段敬之的眼神冷了下来,说道:“把他带到底牢,我要亲自审他。”
“是。”林肃躬身应下,转身离开。
段敬之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正在追蝴蝶的宋煜,心里暗暗说道:阿煜,等着我,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
底牢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霉味。柳成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当段敬之走进底牢时,他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柳成,十年前,你在河边推宋煜下水,把他按进水里,可有此事?”段敬之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底牢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柳成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敢回答,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不承认?”段敬之冷笑一声,示意旁边的侍卫,“给我打,直到他承认为止。”
侍卫拿起鞭子,狠狠抽在柳成身上。柳成疼得惨叫起来,身上的伤口裂开,鲜血染红了衣衫。
“我说!我说!”柳成终于受不了了,哭喊着说道,“是我推的!是我把他按进水里的!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我欠了赌债,想偷宋家的东西,被他撞见过,我怕他告诉宋老爷,所以才……”
段敬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打断他的话:“你怕他告诉宋老爷,就想把他淹死?你可知他差点就死了?可知他醒来后变得痴傻,受了多少苦?”
柳成不敢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磕头求饶:“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吧!”
“饶了你?”段敬之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嘲讽,“你当初把宋煜按进水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饶了他?宋家包庇你,让你逍遥法外十年,你以为你还能继续逍遥下去吗?”
他转身,对侍卫说道:“把他关起来,明天押到宋府门口,当着宋家人的面,凌迟处死。”
柳成听到“凌迟处死”四个字,吓得魂飞魄散,哭喊着求饶,可段敬之却再也没有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底牢。
走出底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段敬之深吸一口气,心里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要对付的,是整个宋家和柳家。
他要让宋明远和柳氏为他们的冷漠和包庇付出代价,要让他们知道,伤害宋煜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回到静云院,宋煜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看到段敬之回来,他立刻放下书,笑着跑过来:“王爷,你回来了!你看,这本书里有好多好玩的故事,我给你讲讲好不好?”
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笑容,心里的戾气瞬间消散了不少。他伸手揉了揉宋煜的头发,笑着说道:“好啊,你讲给我听。”
宋煜开心地拉着段敬之坐在石凳上,开始给他讲书里的故事。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柔和,庭院里的栀子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美好。
段敬之听着宋煜软糯的声音,看着他纯真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他会永远保护好这份美好,不让任何人再破坏它。他会让宋煜恢复所有的记忆,会让他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会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他。
第48章 王爷的心疼
秋意渐浓时,静云院的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段敬之站在廊下,手里捏着林肃刚送来的沈澈近况——沈家在南方小镇安稳度日,沈澈如今已是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师,只是多年来一直惦记着当年救他却失踪的“阿煜哥哥”,时常对着一幅未完成的孩童画像发呆。
风卷着银杏叶擦过靴角,段敬之的目光落在庭院里。宋煜正蹲在石桌旁,用树枝在落叶堆里画圈圈,月白色的襦裙沾了几片碎叶,他却浑然不觉,只专注地盯着自己的“作品”,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眼神干净得像秋日的流云。
这双眼睛里,藏着十年前被按进冰冷河水的恐惧,藏着被家人当作弃子的委屈,藏着如今懵懂无知的纯粹。段敬之的心像是被细密的针轻轻扎着,密密麻麻的疼——他见过太多人心险恶,却从未想过,这样干净的人,会被世界如此苛待。
“王爷,该喝药了。”忠仆墨竹端着药碗走来,低声提醒。自上次崖底受伤后,段敬之的旧伤偶尔会复发,太医特意开了温补的方子。
段敬之接过药碗,刚要饮下,却见宋煜突然站起身,颠颠地跑过来,仰着小脸问:“王爷,你喝的是什么呀?苦不苦?”
药汁的苦涩在鼻尖萦绕,段敬之却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将药碗递到宋煜面前:“你闻闻?”
宋煜凑过脸,小鼻子轻轻吸了吸,随即皱起眉头,往后退了半步:“好苦!王爷为什么要喝这么苦的东西?”
“喝了药,身体才会好。”段敬之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语气不自觉放软,“就像你上次生病,太医也给你开了药,对不对?”
提到生病,宋煜的眼神暗了暗,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很快晃了晃脑袋,拉起段敬之的手:“那王爷喝完药,我给你吃糖!我这里有甜的糖!”
他说着,从腰间的小荷包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麦芽糖,小心翼翼地剥开,递到段敬之嘴边。阳光落在他纤长的手指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糖纸的金箔碎屑沾在指缝间,像撒了一把碎星。
段敬之看着那颗琥珀色的麦芽糖,又看了看宋煜期待的眼神,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他从不喜甜食,可此刻却俯身,轻轻含住了那颗糖。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汁残留的苦涩,连带着心里的钝痛,也似乎轻了几分。
“甜吗?”宋煜睁着大眼睛问,语气里满是期待。
段敬之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触到柔软的发丝,才发现宋煜的发间还沾着一片银杏叶。他抬手将叶子摘下,指尖无意间擦过宋煜的耳尖,那片肌肤温热柔软,像初春融化的雪。
宋煜的耳朵瞬间红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又很快凑回来,指着石桌上的落叶圈圈:“王爷,你看我画的月亮,好看吗?”
段敬之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石桌上的落叶被摆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边缘还散落着几颗小石子,像是星星。他的心突然一紧——十年前的宋煜,或许也曾在这样的秋日里,和沈澈一起在庭院里摆落叶、数星星,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后来会遭遇那样的厄运。
“好看。”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蹲下身,捡起一片银杏叶,在落叶圈旁又加了几笔,画出一个小小的人影,“这样,就像有人陪着月亮了。”
宋煜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眼神亮了起来,拍手笑道:“好呀好呀!那这个人是王爷吗?”
段敬之看着他纯真的笑容,喉间发紧,却还是点了点头:“是。”
宋煜开心地坐在地上,继续用树枝画着,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童谣。段敬之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心里的疼意越来越浓。他想起密报里写的——柳成被押到宋府门口凌迟时,宋明远和柳氏只是隔着门帘看着,连一丝怜悯都没有;想起宋煜被强行穿上嫁衣时,眼里的恐惧和不解;想起他在王府里被下人克扣用度、被妾室刁难时,却还对所有人抱有善意。
这样好的宋煜,不该被这样对待。
“阿煜,”段敬之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以前的事,会不会怪我?”
宋煜画圈的动作顿住,歪着头看他,眼神里满是困惑:“以前的事?是什么事呀?王爷为什么会这么问?”
段敬之看着他懵懂的眼神,心里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了回去。他怕,怕宋煜想起被家人抛弃的委屈,怕他想起被柳成推入水中的恐惧,更怕他知道自己是被当作替身嫁入王府后,会对自己产生隔阂。
“没什么。”段敬之勉强笑了笑,伸手将宋煜揽进怀里,“只是觉得,你应该开开心心的,不用想那么多。”
宋煜被他揽在怀里,能清晰地闻到段敬之身上淡淡的墨香和药香,那味道让他觉得安心。他顺从地靠在段敬之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突然说:“王爷,我好像记得,以前也有人这样抱着我,给我讲故事。”
段敬之的身体一僵,连忙问:“是谁?你还记得吗?”
宋煜皱着眉,努力回忆着,可脑海里只有模糊的轮廓——一个穿着青色衣衫的人,抱着他坐在庭院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声音温和地讲着故事。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失落:“我不记得了,只记得他身上有和王爷一样的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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