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敬之的心猛地一沉——那个穿青色衣衫的人，或许是宋煜的父亲宋明远，或许是他的启蒙先生。可无论是谁，最终都选择了放弃他。
“没关系，”段敬之轻轻拍了拍宋煜的背，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以后，我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宋煜点了点头，靠在段敬之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他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只停驻的蝴蝶。
段敬之抱着他，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心里暗暗发誓——他要让宋煜恢复记忆，要让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他要让宋家为他们的冷漠付出代价，要让所有伤害过宋煜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他还要让宋煜知道，从今往后，他会一直陪着他，再也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夕阳西下时，宋煜在段敬之的怀里睡着了。段敬之小心翼翼地将他抱起，走进房间，轻轻放在软榻上。他坐在床边，看着宋煜熟睡的脸庞，手指轻轻拂过他的眉眼——这双眼睛，曾看过世间最黑暗的恶意，却依旧保持着纯粹；这张脸，曾被当作玩物、当作替身，却依旧绽放着最干净的笑容。
“阿煜，”段敬之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心疼，“以后，有我在。”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林肃的声音：“王爷，宋家派人来了，说是宋夫人想来看望侧妃。”
段敬之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起身走到门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告诉柳氏，阿煜身体不适，不见客。另外，派人盯着宋家，若是他们再敢打阿煜的主意，别怪本王不客气。”
“是。”林肃躬身应下，转身离开。
段敬之回到房间，看着软榻上熟睡的宋煜，心里的疼意再次翻涌。他知道，宋家现在来看宋煜，不过是怕他恢复记忆，怕他向自己揭发当年的真相。可他们越是这样，他就越要保护好宋煜，越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夜渐深，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照亮了宋煜熟睡的脸庞。段敬之坐在床边，一直守着他，直到天快亮时，才趴在床边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了十年前的宋煜——那个穿着锦衣的小男孩，正和沈澈在河边捡石头，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像向日葵。
他想冲过去，告诉那个小男孩，不要靠近河边，不要相信柳成，可他却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柳成从背后推了宋煜一把，看着他掉进冰冷的河里。
“不要！”段敬之猛地惊醒，额头上满是冷汗。他下意识看向软榻，宋煜还在熟睡，只是眉头微微皱着，似乎也在做着不好的梦。
段敬之连忙走到软榻边，轻轻握住宋煜的手，低声安慰：“阿煜，别怕，我在。”
宋煜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还露出了一丝笑容，似乎在梦里听到了他的声音。
段敬之看着他的笑容，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他知道，过去的事已经无法改变，但未来，他会拼尽全力，保护好这个让他心疼的人，让他再也不用做那样可怕的梦。
天快亮时，段敬之让人把沈澈的画像送了过来。画像上的孩童眉眼弯弯，穿着青色衣衫，手里拿着一朵栀子花，笑容灿烂。他把画像放在宋煜的枕边，心里暗暗期待——或许，这张画像，能让宋煜想起更多的事，能让他早日和沈澈重逢。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房间，落在画像上，也落在宋煜熟睡的脸庞上。段敬之坐在床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充满了希望。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会有很多阻碍，但只要有宋煜在身边，他就有勇气面对一切。
第49章 新年宫宴
腊月初八刚过，京城便飘起了第一场雪。鹅毛大雪连下了三日，将宸王府的红墙琉璃瓦裹得严严实实，连静云院那株老梅都缀满了雪，只待晴日便要绽放。
宋煜趴在窗边，指尖隔着窗纸轻轻戳着外面的雪景，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自段敬之查清他儿时的事后，对他愈发纵容，不仅撤了院子里多余的守卫，还允他偶尔在王府里走动。此刻他看着廊下扫雪的仆役，突然转头问：“墨竹，宫里的雪，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墨竹是段敬之特意派来伺候他的忠仆，闻言躬身答道：“回公子，宫里的御花园比王府大得多，雪景自然更壮观。再过几日便是除夕，陛下会设宴，王爷或许会带你去瞧瞧。”
“真的吗？”宋煜猛地站起身，裙摆扫过暖炉边的锦凳，他却浑然不觉，只盯着墨竹，眼神里满是期待，“王爷会带我去？”
墨竹刚要回话，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段敬之身披一件玄色狐裘，踏雪而来，雪粒子沾在狐裘的毛领上，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他进门便听到宋煜的话，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怎么，想去宫里？”
宋煜见他回来，立刻颠颠地跑过去，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仰着小脸点头：“想！墨竹说宫里的雪好看，还有好吃的！”
段敬之低头看着他冻得微红的指尖，顺势将他的手裹进自己的掌心。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瞬间便驱散了宋煜指尖的寒意。“宫里是有好吃的，不过也有很多规矩，若是做错了，会被人笑话。”他故意逗他，想看他退缩的模样。
可宋煜却丝毫不怕，反而用力点头：“我会乖的！我不说话，只跟着王爷，别人就不会笑话我了！”
看着他认真的模样，段敬之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他揉了揉宋煜的头发，语气放软：“好，带你去。不过这几日要好好学规矩，若是出了差错，本王可不会护着你。”
接下来的几日，段敬之特意请了宫里的老嬷嬷来教宋煜规矩。从走路的姿态到行礼的幅度，再到宴席上的言行举止，一一细细教导。宋煜虽心智未完全恢复，却异常聪慧，教过的规矩很快便能记住，只是偶尔会因为紧张，在行礼时差点绊倒，惹得段敬之失笑。
除夕那日，天终于放晴。段敬之亲自为宋煜挑选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外罩一件水绿色的狐裘马甲，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精致的云纹。宋煜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穿着新衣的自己，突然皱起眉头：“王爷，我穿这样，会不会像个姑娘？”
段敬之正在为他整理发带，闻言动作一顿，随即低声道：“不会。这样穿好看。”他看着镜中宋煜绝美的容颜，心里突然有些发紧——宋煜的美貌本就雌雄莫辨，若是在宫宴上太过惹眼，怕是会引来麻烦。可他又舍不得让宋煜穿得朴素，最终还是将一支羊脂玉簪插在他的发间，“这样就好了。”
宋煜看着镜中的玉簪，又看了看段敬之，突然笑了：“王爷，你好像我娘亲以前给我梳头的样子。”
段敬之的动作猛地僵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想起密报里说，宋煜的母亲柳氏从未真正关心过他，甚至在他变傻后，还时常对他冷嘲热讽。可此刻宋煜提起“娘亲”时，眼神里却没有丝毫怨怼，只有纯粹的怀念。段敬之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道：“以后，本王给你梳头。”
宋煜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开心地点头，像只得到承诺的小兽。
傍晚时分，段敬之带着宋煜前往皇宫。马车行驶在积雪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宋煜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张灯结彩的店铺，眼睛里满是好奇。段敬之坐在他身边，将暖炉塞进他手里，低声提醒：“别掀帘子，外面风大，仔细着凉。”
宋煜乖乖放下车帘，却还是忍不住问：“王爷，宫里的宴席，会有很多人吗？”
“嗯，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都会去。”段敬之看着他紧张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他的肩膀，“别怕，有本王在。”
马车很快抵达皇宫。宫门前灯火通明，侍卫整齐地站在两侧，气氛庄重而威严。段敬之牵着宋煜的手，一步步走进宫门。宋煜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场面，紧张得手心冒汗，下意识地紧紧攥住段敬之的手。
段敬之能感受到他的紧张，放慢脚步，轻声在他耳边说：“跟着我，别抬头看别人，只看我的背影就好。”
宋煜点了点头，目光紧紧锁在段敬之的背影上。段敬之的背影挺拔而宽阔，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大山，让他瞬间安心了许多。
宴会厅内早已人声鼎沸，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皇帝坐在主位上，皇后陪在一旁，笑容温和地与大臣们交谈。段敬之带着宋煜走进宴会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宋煜穿着月白色锦袍，外罩水绿色狐裘马甲，发间插着羊脂玉簪，肌肤白皙，眉眼精致，站在一身玄色朝服的段敬之身边，宛如画中走出的仙人。众人先是被他的美貌惊艳，随即又想起传闻中这位“宋侧妃”心智不全，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轻蔑。
宋煜能感受到那些异样的目光，紧张得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段敬之的衣袖。段敬之察觉到他的不安，握紧他的手，眼神冷厉地扫过全场。那眼神带着十足的威慑力，让原本窃窃私语的大臣们瞬间安静下来。
“臣弟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段敬之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
宋煜也跟着躬身行礼，动作虽有些僵硬，却还算标准。皇帝看着宋煜，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笑道：“宸王，这位便是你新纳的侧妃？果然容貌出众。”
段敬之淡淡点头：“陛下谬赞。”
皇帝笑了笑，挥手道：“赐座。”
侍卫很快搬来两张椅子，放在靠近主位的地方。段敬之牵着宋煜的手，走到椅子旁，让他先坐下，自己才在他身边坐下。
宴席很快开始，佳肴一道道端上桌，香气四溢。宋煜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美食，眼睛都看直了，却还记得段敬之的叮嘱，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看向段敬之。
段敬之知道他想吃，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他的碗里：“吃吧，慢慢吃，没人跟你抢。”
宋煜开心地点头，拿起桂花糕小口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模样很可爱，小口小口地咬着，嘴角偶尔会沾到糕点的碎屑，像只偷吃东西的小松鼠。段敬之看着他的模样，眼神不自觉地变得温柔。
就在这时，三皇子段景明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笑着对段敬之说：“皇兄，许久不见，弟弟敬你一杯。”他说着，目光落在宋煜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艳和贪婪，“这位便是宋侧妃吧？果然名不虚传，容貌竟比女子还要出众。”
宋煜能感受到他目光里的贪婪，下意识地往段敬之身边靠了靠。段敬之察觉到他的不安，将他护在身后，眼神冷厉地看着段景明：“三皇子，请注意分寸。”
段景明没想到段敬之会如此维护宋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皇兄何必如此紧张？弟弟只是欣赏宋侧妃的美貌罢了。”他说着，目光依旧在宋煜身上流连，“宋侧妃，不知你可否赏脸，陪弟弟喝一杯？”
宋煜紧张得摇头，躲在段敬之身后不敢出来。段敬之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冷声道：“三皇子，内子不善饮酒，这杯酒，臣弟替他喝了。”
段景明看着段敬之冷厉的眼神，知道再纠缠下去讨不到好处，讪讪地笑了笑：“既然皇兄替宋侧妃喝了，那弟弟就不打扰了。”他说着，转身离开，心里却对宋煜多了几分觊觎。
段敬之能猜到段景明的心思，心里怒火中烧，却又不能在宫宴上发作。他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宋煜，轻声安慰：“别怕，他不敢再来找你了。”
宋煜点了点头，却还是紧紧抓着段敬之的衣袖，不敢放松。
接下来的宴席上，不断有大臣或皇子过来敬酒，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落在宋煜身上。段敬之始终将宋煜护在身边，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宋煜也渐渐放松下来，开始小口吃着桌上的美食，偶尔抬头看一眼段敬之，眼神里满是依赖。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帝突然开口：“今日是除夕，难得大家欢聚一堂，不如让家眷们也表演些节目，助助兴？”
众人纷纷附和。皇后笑着看向宋煜：“宸王，听闻宋侧妃容貌出众，不知是否擅长歌舞？不如给大家表演一段，让大家开开眼界？”
宋煜听到皇后的话，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看向段敬之。段敬之握住他的手，抬头看向皇后，淡淡道：“皇后娘娘，内子不善歌舞，恐扫了大家的兴致。”
皇后却不依不饶：“宸王何必如此谦虚？宋侧妃这般容貌，就算只是随意跳一段，也定然十分精彩。”她说着，目光里带着几分试探和挑衅——她早就听说宸王对这位侧妃十分纵容，想看看宸王是否真的会为了他，驳了自己的面子。
段敬之的眼神冷了下来，刚要开口拒绝，宋煜却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说：“王爷，我可以试试。”
段敬之惊讶地看着他：“你会跳舞？”
宋煜摇了摇头，却还是鼓起勇气说：“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好像知道怎么跳。”他说着，脑海里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女子，在庭院里跳舞，舞姿轻盈优美。
段敬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犹豫了一下。他知道宋煜若是在众人面前跳舞，定会引来更多的觊觎和非议，可他又不想让宋煜失望。最终，他点了点头：“好，若是不想跳了，就告诉本王。”
宋煜开心地点头，站起身，走到宴会厅中央。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探究，也有轻蔑。
宋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他缓缓睁开眼睛，随着丝竹之声，慢慢舞动起来。他的舞姿算不上标准，却异常轻盈优美，像一只展翅的蝴蝶，在宴会厅中央翩翩起舞。月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让他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众人都被他的舞姿惊艳了，宴会厅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丝竹之声和宋煜的脚步声。段敬之坐在椅子上，目光紧紧锁在宋煜身上，眼神里满是惊艳和温柔——他从未想过，宋煜跳舞竟如此好看。
就在宋煜跳得正投入时，三皇子段景明突然站起身，笑着说：“宋侧妃舞姿真美，不如弟弟陪你一起跳？”他说着，便要走向宋煜。
段敬之眼神一冷，刚要起身阻止，宋煜却突然停下舞步，转身看向段景明，眼神里满是警惕：“我不要你陪我跳！我只要王爷陪我跳！”
众人都被他的话惊呆了，没想到这位心智不全的侧妃，竟会如此依赖宸王。段敬之听到他的话，心里瞬间涌起一股暖流，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宋煜，伸手握住他的手：“好，本王陪你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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