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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瞿玉溪。”
段敬之的声音刚落,厅外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瞿玉溪被两个侍卫架着走进来,她身上还穿着正妃的石榴红宫装,却已不复往日的明艳——发髻散乱,钗环歪斜,脸上的脂粉被泪水冲得斑驳,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肤色。她挣扎着想要甩开侍卫的手,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怨毒:“段敬之!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宸王府的正妃,是瞿家的女儿,你不能这么待我!”
段敬之抬眼,目光冷得像冰:“正妃?瞿家女儿?你做出那些龌龊事时,怎么没想过自己是正妃,是瞿家女儿?”
“我做什么了?”瞿玉溪梗着脖子,声音尖锐,“不就是宋煜那个贱人勾结外敌,我揭发他而已!你凭什么关我?凭什么拿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污蔑我?”她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只要她不承认,段敬之没有确凿证据,看在瞿家的面子上,总不能真对她怎么样。
段敬之冷笑一声,抬手示意墨影。墨影上前一步,将一个木盒放在厅中的长桌上,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卷供词和一锭银子。“瞿玉溪,你看看这个。”墨影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京城西市的摹字先生张老的供词,他说上个月十五,你身边的画屏找他,给了他五十两银子——就是盒里这锭,让他模仿宋公子的字迹写两封通敌书信,还特意让他模仿宋公子写‘煜’字时的轻颤,却忘了宋公子写‘煜’字最后一笔会带勾,而伪造的书信里没有。”
瞿玉溪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她死死盯着那锭银子,指尖掐进掌心,却仍强撑着反驳:“胡说!这是你们伪造的!画屏怎么会去找什么摹字先生?张老肯定是被你们逼供的!”
“逼供?”段敬之拿起那卷供词,缓缓展开,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张老在西市开了三十年摹字铺,京城里多少达官贵人请他摹过帖,他犯得着为了一点银子污蔑你?更何况,画屏已经招了。”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侍卫押着画屏走进来。画屏的发髻已散,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嘴角还挂着血丝,她一看到瞿玉溪,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声音带着哭腔:“王妃!奴婢对不起您!可奴婢实在扛不住了……是您让奴婢找的张老,让他模仿宋公子的字迹;是您让奴婢去城外赌坊找的王三,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他假扮北狄细作;也是您让奴婢在给宋公子的汤药里加砒霜和致幻草……王妃,奴婢都说了,求王爷饶命啊!”
“你胡说!”瞿玉溪厉声尖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画屏!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婢!是你自己要害宋煜,是你自己勾结外人,别往我身上推!”她扑过去想打画屏,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画屏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那是一块半碎的羊脂玉,上面刻着瞿家的家纹。
“王妃,这是您给奴婢的信物,让奴婢拿着它去瞿家库房取银子收买王三的。”画屏将玉佩举过头顶,泪水直流,“奴婢还招了,王三被关入暗室后,是您让厨房的刘妈给了他一碗有毒的糙米饭,他吃完就死了,尸体被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墨影侍卫已经找到了……王妃,您就认了吧!”
瞿玉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那块玉佩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上面的家纹独一无二,她怎么也没想到,画屏竟然会把这个也交出来。
“还有这个。”墨影又拿出一个青瓷小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黑褐色的药渣,“这是你让人给宋公子送的那碗汤药的碗,仵作验过,药渣里有砒霜和致幻草的成分。送药的侍女也招了,是你亲自把毒药交给她,让她看着宋公子喝下去,若宋公子不喝,就强行灌下去。”
所有的证据像一把把尖刀,层层递进,将瞿玉溪的伪装彻底撕碎。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侍卫身上,眼神里的怨毒渐渐被恐慌取代。她看着段敬之冰冷的眼神,看着满厅的侍卫,看着地上跪着的画屏,突然意识到——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段敬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死寂,“你是宸王府的正妃,瞿家在朝中权势滔天,你想要什么没有?为什么非要置阿煜于死地?”
瞿玉溪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嫉妒:“为什么?因为他不该抢我的东西!你是我的王爷,宸王府是我的地方,他一个男扮女装的傻子,凭什么得到你的宠爱?凭什么让你为了他一次次冷落我?凭什么让我瞿家的脸面被他踩在脚下!”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哭腔,像困兽的嘶吼:“我从小就喜欢着你,我父亲为了你在朝中奔走,我瞿家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眼里只有那个傻子!他挡了我的路,我就该让他死!我不仅要他死,我还要让宋家满门抄斩,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够了!”段敬之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应声倒地,青瓷碎片溅了一地,“你所谓的喜欢,就是用阴谋诡计害人?你所谓的付出,就是拿瞿家的权势当你作恶的筹码?瞿玉溪,你根本不配谈‘喜欢’,更不配做宸王府的正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瞿玉溪,眼神里满是杀意:“即日起,废黜你宸王府正妃之位,幽禁于冷院,终身不得出。画屏助纣为虐,杖毙。”
“不!段敬之,你不能这样对我!”瞿玉溪疯狂挣扎,“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瞿家不会放过你的!”
“瞿家?”段敬之冷笑一声,墨影立刻递上一份奏折,“你以为你做这些事,瞿家真的一无所知?你父亲早就知道你在王府的所作所为,不仅不阻止,还帮你掩盖,甚至想借着‘宋煜通敌’的由头,联合政敌扳倒我。这份奏折里,写满了瞿家这些年贪赃枉法、私藏兵器的罪证,我已经呈给皇上了。”
瞿玉溪的身体瞬间瘫软下去,侍卫扶都扶不住。她看着段敬之手里的奏折,眼神里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她知道,瞿家完了,她也完了。
“带下去。”段敬之挥了挥手,侍卫架着瘫软的瞿玉溪向外走。瞿玉溪的哭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晨雾吞没,只留下满厅的死寂。
画屏被拖下去时,还在不停地磕头求饶,却只换来侍卫冷漠的拖拽。厅内的侍卫也渐渐退去,只剩下段敬之和墨影两人。
“王爷,瞿家那边……”墨影小心翼翼地问。
“按原计划办。”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抄没家产,主要族人贬为庶民,流放三千里。至于瞿将军……”他顿了顿,眼神冷了下来,“皇上已经下旨,革去他的兵权,打入天牢,等候发落。”
墨影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议事厅里只剩下段敬之一人,他走到长桌前,看着那盒证据——摹字先生的供词、王三的身份文书、带毒的药渣,每一样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宋煜在暗室里手腕上的铁链印,想起他额角的血迹,想起他说“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认你这个王爷”时的决绝,一股强烈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花了这么久才查清真相,才为宋煜洗清冤屈,可宋煜在暗室里受的苦,却再也无法弥补。
段敬之拿起那盒证据,转身向外走。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他心底的寒意。他要去暗室,要亲自解开宋煜的铁链,要亲口告诉他,真相大白了,他安全了。
暗室的门被推开时,宋煜正靠在石壁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看到段敬之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木盒,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片平静的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
“阿煜。”段敬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到宋煜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手腕上的铁链,“对不起,我来晚了。”
宋煜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腕往回缩了缩,避开了他的目光。
段敬之打开木盒,将里面的证据一一拿出来,放在宋煜面前:“你看,这是瞿玉溪伪造书信的证据,这是她收买王三的证据,这是她给你下毒药的证据……她已经被废黜正妃之位,幽禁起来了,瞿家也已经被处置了。阿煜,对不起,是我冤枉了你,是我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宋煜的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段敬之,声音很轻:“王爷现在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谢谢王爷吗?谢谢王爷终于查清了真相,谢谢王爷让我在暗室里待了这么久,谢谢王爷让我明白了,所谓的‘信任’,不过是王爷一时的施舍?”
段敬之的心脏猛地一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伸出手,想触碰宋煜的脸,却被宋煜猛地躲开。
“王爷别碰我。”宋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抗拒,“我怕脏了王爷的手。毕竟我是‘勾结北狄’的叛徒,是王爷亲手关进来的罪人,配不上王爷的触碰。”
这些话,正是段敬之当初在暗室里听到的。如今宋煜再一次说出来,却像是一把更锋利的刀,狠狠刺进段敬之的心脏。他知道,宋煜的心还在疼,那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段敬之没有再强求,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宋煜手腕上的铁链。铁链落地时发出“哐当”一声,在寂静的暗室里格外刺耳。宋煜的手腕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红痕,像两道烙印,刻在段敬之的眼里,也刻在他的心上。
“阿煜,我知道一句‘对不起’远远不够。”段敬之站起身,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脆弱,“但我会用余生来弥补你,我会护你周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只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煜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痕,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王爷,我累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段敬之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底的倦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想回自己的院落。”宋煜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段敬之连忙扶住他,却被他轻轻推开。“不用王爷扶,我自己能走。”
宋煜扶着石壁,一步一步向外走。晨光从暗室的门口照进来,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像为他镀了一层金边。段敬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恐慌。他知道,宋煜虽然走出了暗室,却还没有走出心里的阴影。而他,需要用更多的时间和行动,去温暖宋煜那颗被寒透的心。
暗室的门缓缓关上,将段敬之的目光和暗室里的寒意彻底隔绝。段敬之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把解开铁链的钥匙,钥匙上还残留着宋煜手腕的温度,却暖不透他心底的愧疚。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追妻之路”,会比他扳倒瞿家还要艰难。但他不会放弃,因为宋煜,是他这一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第66章 艰难的道歉
入秋的风带着凉意,卷着庭院里的梧桐叶,落在宋煜院落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宋煜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古籍,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透过半开的窗,望着庭院里飘落的树叶,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墨竹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进来,轻声道:“公子,喝点莲子羹吧,刚炖好的,安神。”
宋煜接过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没什么暖意。他轻轻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却没什么胃口——自从从暗室出来,他就总是这样,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手腕上的铁链印还没消退,心里的伤更是隐隐作痛。
“公子,王爷在院外待了快一个时辰了。”墨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东西,好像是来给您道歉的。”
宋煜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说:“让他回去吧,我不想见他。”
墨竹应了声“是”,转身向外走。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段敬之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玄色常服上沾了些落叶,显然是在外面待了很久。他平日里总是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模样,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像个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心上人的少年。
“宋公子……愿意见我吗?”段敬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墨竹低下头,小声道:“王爷,公子说……他不想见您,让您回去。”
段敬之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食盒仿佛重了许多。他深吸一口气,却没有离开,只是说:“我再等等吧,等他愿意见我为止。”
墨竹看着他固执的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却也知道自家公子的脾气——这次的事,公子伤透了心,不是王爷一句“对不起”就能过去的。
庭院里的风越来越大,卷起更多的落叶,落在段敬之的肩头。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手里的食盒紧紧攥着,指节泛白。食盒里装着宋煜以前最喜欢的桂花糕,还有他特意让人从江南买来的蜜饯——以前宋煜看到这些,眼睛都会亮起来,像个得到糖的孩子,可现在,他连见都不愿意见自己。
段敬之想起以前的日子:崖底的寒夜里,宋煜用身体给他取暖,笨拙地喂他野果;书房里,宋煜坐在角落,认真地听他讲权谋,偶尔会问出天真的问题;围场里,宋煜阻止他射杀怀孕的母鹿,眼神里满是纯粹的善良……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和宋煜在暗室里决绝的眼神、冰冷的话语形成鲜明对比,像一把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他知道,是他亲手毁了那些美好,是他的猜忌和偏执,把那个最信任他的人,推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渐渐西沉,庭院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宋煜终于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门口,看到站在落叶中的段敬之——他的肩头落了一层薄叶,玄色常服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却带着一丝疲惫和脆弱,完全没有了宸王的威严。
“王爷还不走吗?”宋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疏离的冷意。
段敬之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他快步走到宋煜面前,却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不敢再靠近——他怕自己的靠近,会让宋煜更加抗拒。
“阿煜,”段敬之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打开手里的食盒,拿出里面的桂花糕和蜜饯,递到宋煜面前,“这是你以前最喜欢的桂花糕,还有江南的蜜饯,我让人特意做的,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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