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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却是王府的管家带着几个下人走了进来。他们手里捧着一些茶具和书籍,看到宋煜穿着男装,都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恭敬:“奴才参见宋公子。王爷吩咐奴才,将这些新采的龙井和公子以前喜欢的书籍送过来,还请公子查收。”
“宋公子”三个字,清晰地落在宋煜耳中。这是他第一次在王府里听到有人这么称呼他,而不是“侧妃娘娘”或“宋姑娘”。他看着下人们恭敬的眼神,没有了以往的轻视或探究,只有纯粹的敬畏,心里突然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管家将东西放下后,又躬身道:“王爷还吩咐,以后宋公子的院落,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除非得到公子的允许。府里的下人,若是有谁敢对公子不敬,或是再提‘侧妃’二字,一律杖责五十,逐出王府。”
宋煜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想到段敬之会做得这么彻底,不仅给了他身份,还给了他尊重和保护。
管家走后,宋煜走到西厢房。推开房门,里面的布置和他记忆中的书房一模一样——靠窗的书桌,书架上整齐排列的书籍,甚至连书桌上那支母亲送的狼毫笔,都放在原来的位置。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灰尘在光里飞舞,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宋煜走到书桌前,拿起那支狼毫笔,笔尖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铺开一张宣纸,蘸了蘸墨,写下“宋煜”两个字——字迹清隽,带着他独有的笔锋,和以前一模一样。
原来,他还是那个宋煜,没有被“侧妃”的身份困住,没有被暗室的磨难打垮。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墨竹的声音:“王爷,您怎么又来了?公子他……”
宋煜停下笔,看向门口。段敬之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木盒,看到穿着男装的宋煜,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像星辰落入了眼底。
“阿煜,”段敬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你穿男装真好看。”
宋煜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将笔放下,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王爷怎么又回来了?”
“我给你带了样东西。”段敬之走到他面前,打开手里的木盒——里面放着一枚玉佩,羊脂玉的质地,上面刻着一个“煜”字,旁边还刻着一株竹子,和宋煜锦袍上的竹纹一模一样。
“这是我让人给你雕的,”段敬之将玉佩递到宋煜面前,声音温柔,“以后你戴着它,就当是……是我给你的承诺。我会护着你,让你永远做自己,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
宋煜看着那枚玉佩,指尖微微颤抖。玉佩上的“煜”字刻得很深,竹纹也栩栩如生,显然是花了很多心思。他知道段敬之是在用心弥补,可他心里的伤口,却还是需要时间来愈合。
“王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宋煜没有接玉佩,只是轻轻说道,“但我能不能做自己,不是靠一枚玉佩,也不是靠王爷的承诺,而是靠我自己。”
段敬之的手僵在半空中,却没有生气,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不会强迫你,我会等,等你愿意相信我的那一天。”
他将玉佩放在书桌上,轻轻推到宋煜面前:“这枚玉佩我放在这里,你要是想戴了,就戴上;要是不想戴,也没关系。”
说完,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着宋煜:“书房里的书要是不够,或者想添置什么,随时告诉我。还有,中午的燕窝我让人给你热着,记得吃。”
宋煜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桌上的玉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知道,段敬之正在用他的方式弥补,而他的心防,似乎也在一点点松动。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的玉佩上,泛着莹白的光。宋煜拿起玉佩,指尖抚摸着上面的“煜”字,心里第一次有了一丝不确定——或许,段敬之的承诺,并不是一场梦。
而院外的段敬之,站在银杏树下,看着西厢房的窗户,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宋煜愿意给他机会,他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将宋煜的心暖回来。
身份的转变,只是一个开始。他要做的,是让宋煜真正相信,他再也不会是那个被抛弃、被误解的“侧妃”,而是被他捧在手心、用心呵护的“宋公子”,是他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第68章 离开的念头
暮春的风带着暖意,吹过宸王府的高墙,将西厢房窗外的竹影吹得摇曳。宋煜坐在书桌前,指尖捏着一枚磨得光滑的竹牌——这是他十岁那年,父亲带他去江南游玩时,一位老竹匠亲手做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煜”字,边缘被岁月磨得圆润,是他为数不多留存下来的旧物。
书桌是他以前在宋家的旧桌,木纹里还留着他小时候用小刀刻下的痕迹,一道歪歪扭扭的“竹”字,是他初学写字时的杰作。阳光透过窗棂,落在竹牌和刻痕上,泛着柔和的光,却让宋煜的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已经恢复男装三天了。这三天里,段敬之几乎每天都会来他的院落,有时送来新采的鲜果,有时带来京城新出的话本,有时只是站在窗边,看着他看书,沉默不语。府里的下人对他恭敬有加,一口一个“宋公子”,再没有人敢提“侧妃”二字,甚至连走路都绕着他的院落,生怕惊扰了他。
可越是这样,宋煜心里的不安就越强烈。段敬之的示好像一张温柔的网,将他困在其中——这网用金丝编织,缀满珍宝,却依旧是网。他想起暗室里冰冷的铁链,想起被当作“替身”嫁入王府的无奈,想起瞿玉溪的毒计,想起段敬之的猜忌与暴怒,每一个画面都在提醒他:宸王府再繁华,也不是他的归宿;段敬之的示好再真诚,也抹不去过去的伤害。
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不是精致的男装,不是下人的恭敬,不是段敬之小心翼翼的呵护,而是真正的自由——是能走出王府的高墙,是能去江南看真正的竹海,是能不用活在“宋侧妃”的阴影里,不用再担心被谁算计,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藤蔓一样,在他心里疯狂生长。
“公子,该用晚膳了。”墨竹端着食盘走进来,里面是三菜一汤,两荤一素,还有一碗温热的莲子羹——都是段敬之特意吩咐厨房按宋煜的口味做的,连莲子羹里的糖都放得比往日少些,因为墨竹提过一句“公子近日不喜太甜”。
宋煜将竹牌放回抽屉,抬头看向食盘。翡翠白玉汤里的豆腐切得均匀,清蒸鲈鱼的鱼刺被仔细剔除,连青菜都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用了心思。可他却没什么胃口,只是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放在嘴里,味同嚼蜡。
“公子怎么不吃?”墨竹看出他的异样,担忧地问,“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让厨房重做?”
“不用了,很好吃。”宋煜摇摇头,放下筷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高墙之上。那墙有两丈高,墙头插着锋利的碎瓷片,墙外是他从未真正触碰过的世界——他只在小时候跟着父亲出过几次京城,记忆里江南的烟雨、塞北的长风,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
“墨竹,”宋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认真,“你说,外面的世界,还是以前的样子吗?”
墨竹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脸色微微变了:“公子,您……您想离开王府?”
宋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本《江南游记》——这是段敬之昨天送来的,里面画着江南的水乡、竹海、石桥,笔触细腻,色彩鲜亮。他指着其中一幅画,轻声道:“你看,这里是苏州的拙政园,我小时候去过一次,园子里的荷花开得比王府的好看多了。还有这里,天目山的竹海,风一吹,满世界都是竹声,比宫里的丝竹好听。”
他的眼神里带着向往,像极了小时候缠着父亲要去江南的模样,可语气里却多了几分沉稳:“墨竹,我不想待在王府里了。这里就像一个笼子,再好看,也困住了我。”
墨竹的眼圈瞬间红了。他跟着宋煜十几年,从宋煜还是个聪慧的小少爷,到后来心智受损,再到现在恢复清醒,他比谁都清楚宋煜受了多少苦。他也知道,王府不是宋煜的归宿,可他更担心:“公子,外面太危险了。您现在身份特殊,若是离开王府,被人认出来,或是遇到歹人,怎么办?而且……王爷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提到段敬之,宋煜的眼神暗了暗。他知道段敬之不会同意,段敬之的掌控欲深入骨髓,哪怕现在对他再好,也不会轻易放他离开。可越是这样,他离开的决心就越坚定。
“我知道危险,也知道王爷不会同意。”宋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江南游记》的封面,声音平静却坚定,“所以我要偷偷走。墨竹,我需要你的帮忙。”
墨竹的身体猛地一僵,他看着宋煜认真的眼神,心里又急又怕:“公子,您别冲动啊!王爷现在对您这么好,您再等等,或许……或许王爷以后会同意您出去的?”
“等?”宋煜自嘲地笑了笑,“我已经等了太久了。从被宋家当作替身嫁入王府,到被关在暗室里,我等了一次又一次,可结果呢?墨竹,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等着别人施舍自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墙外的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像极了他小时候在江南看到的晚霞。“我已经想好了。”宋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心,“王府的西角门每晚戌时会换班,换班的时候守卫最松。我查过了,西角门外有一条小巷,直通城外的官道。我准备今晚就走。”
“今晚?”墨竹吓得声音都变了,“公子,太急了!您什么都没准备,干粮、盘缠、衣物,什么都没有,怎么能今晚就走?”
“我已经准备好了。”宋煜拉开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有两套换洗的粗布衣衫,是他让墨竹以“浆洗旧衣”为由,偷偷从府里的杂役房拿的;还有一些碎银子,是他这几天从段敬之送来的赏赐里偷偷攒下来的;甚至还有一张简易的地图,是他根据《江南游记》和记忆画的,标注了从京城到江南的路线。
墨竹看着那个包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公子,您怎么……怎么早就计划好了?”
“从恢复男装的那天起,我就开始计划了。”宋煜拿起包袱,递给墨竹,“墨竹,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为难。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不怪你。你只要装作不知道就好。”
“公子!”墨竹一把抓住宋煜的手,哽咽着说,“我怎么会不帮您?我跟着您这么多年,早就把您当成亲人了。您要走,我跟您一起走!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宋煜的心里一暖。墨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有墨竹陪着,他心里的不安少了几分。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你要是跟我走了,王爷肯定会派人到处找你,反而会暴露我的行踪。你留在王府,帮我稳住王爷,等我走远了,你再想办法脱身,去找我。”
他从怀里拿出一枚玉佩——就是段敬之放在书桌上的那枚羊脂玉佩,上面刻着“煜”字和竹纹。“这个你拿着。”宋煜将玉佩递给墨竹,“若是以后遇到难处,或是想找我,就拿着这枚玉佩去江南的苏州府,找一家叫‘竹记’的茶馆,那里的老板是我母亲的远房亲戚,他会帮你的。”
墨竹接过玉佩,紧紧攥在手里,泪水模糊了视线:“公子,您一定要保重。若是遇到危险,就……就回来找王爷吧,王爷他其实很在意您的。”
宋煜的心里轻轻一动。他知道段敬之在意他,可这份在意里,掺杂了太多的占有欲和愧疚,不是他想要的。他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我不会回来的。除非有一天,我能以宋煜的身份,光明正大地走进这扇门,而不是以‘侧妃’,或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夕阳彻底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府里开始亮起灯笼,橘黄色的光透过窗棂,落在宋煜的脸上,映出他坚定的眼神。他将包袱系在腰间,又拿起一顶黑色的帷帽——这是他从段敬之送来的衣物里找到的,帽檐很长,能遮住大半张脸,正好用来掩人耳目。
“墨竹,时间差不多了。”宋煜整理了一下帷帽,声音平静,“你去前院看看,假装打听王爷的行踪,尽量拖延时间,别让任何人注意到西角门。”
墨竹用力点头,擦了擦眼泪,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宋煜,眼里满是担忧:“公子,您一定要小心。”
“放心吧。”宋煜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向往。
墨竹离开后,宋煜走到门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院外传来下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传来的更鼓声——戌时快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像一只灵活的猫,沿着墙角,快速向西角门的方向走去。
王府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宋煜压低身子,尽量避开巡逻的侍卫,借着灯笼的阴影,快速穿行在回廊和庭院之间。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却没有丝毫犹豫——他知道,这是他离开囚笼的唯一机会。
离西角门越来越近,他能听到守卫换班时的说话声。两个侍卫正站在门边,一边交接腰牌,一边闲聊着家常,注意力并不集中。宋煜屏住呼吸,趁着两人低头交接腰牌的瞬间,像一阵风似的,从两人之间的缝隙钻了出去,快速冲进了门外的小巷。
直到跑出小巷,踏上城外的官道,宋煜才敢停下来,大口地喘着气。他回头看向王府的方向,高墙在夜色里像一头巨大的怪兽,威严而冰冷。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终于自由了。
官道上没有行人,只有偶尔驶过的马车,车轮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宋煜整理了一下帷帽,将包袱紧了紧,转身朝着江南的方向走去。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自由的路。
他不知道前路会遇到什么危险,不知道段敬之发现他离开后会有多愤怒,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顺利到达江南。可他一点也不害怕——比起被困在王府的“锦绣囚笼”里,比起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自由的风险,他愿意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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