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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缸的水面浅浅漾着。
谢闻洲喉头发紧,皮肤里的青筋略有要暴起的迹象,他摸了摸他的脸,轻声问道,“怎么了?”
纪软吸了吸鼻子,跟小猫一样把爪子搭在他脸上,细细软软的抱怨了一句,“你洗快点儿。”
谢闻洲:“……”
很快换了床单,把人重新塞回被窝,谢闻洲给他理了理被子,几乎一刻不停,转身又进了浴室。
卧室门没关。
听着浴室里传来的哗哗声,纪软一个人蜷缩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睡着了。
一觉醒来,被窝里只有纪软。
伸手摸了摸旁边的窝,这个动作似乎已经成习惯了。
被子半捂着他的脸,手掌感受到一片凉意,又窸窸窣窣地缩回来,没过多久便慢慢睁开了眼。
房间被不透光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唯一的光源是从客厅来的。
腰好痛。
有点酸。
纪软扶着后腰坐起来,刚想爆粗口,转眼却发现卧室的地面干干净净,昨夜随处可见的衣物和纸巾也没了踪影。
床单也换了新的。
卧室门没关,如果仔细听,还能听到外面洗衣机轰隆轰隆的声音。
谢闻洲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醒了?”
“……”
“出来吃饭。”
纪软怔怔出神,随即躲开他的目光,脸上有点热,冷酷地回了一个,“哦。”
餐桌上,四个椅子都被放了软垫,纪软坐上去后,两只脚也跟着放上去,端起一旁的热牛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谢闻洲什么也没说。
纪软看着他手里的咖啡,脑子里出现一个小猫被咖啡豆叼走的画面。
顿了顿,又甩了甩头。
刚刚是什么鬼东西出现在了他这么聪明的脑子里。
纪软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放下手机,笑着问道,“谢总,这会儿都快中午了,你还上班吗?”
“上。”
纪软继续问,“能不能为了我翘个班?”
“能。”
“……”
时间已经是十月初,上将们这会儿还忙着阅兵,他跟谢闻洲的婚礼定在十月中旬。
肖从声回来有几天了,一直待在医院。
医生说他身上毛病太多了,得慢慢来,池溺恩每时每刻都要陪着他,不敢离开他半步。
这也让肖从声感到挺头疼的。
京海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内科。
住院部。
祁跃穿着一身白大褂,走进病房,在病床前准备给肖从声注射药剂的时候,瞧见肖从声眼里一闪而过的惊慌,顿了顿。
他看着这个人,明明害怕针头,却还在安抚一旁担心他的池溺恩。
平常人遇到这种事应该早就不想活了吧,为什么他还能笑着去安慰别人。
不吵不闹,整天嘻嘻哈哈,让吃药就吃药,让出去晒太阳就去晒太阳,他从来就没有见过这么配合医生治疗的患者。
前两天在给他口服治疗,喂的都是营养液,他身体里有太多其他物质,医院也不敢给他贸然注射什么药物。
今天是医院第一次给他用针头注射药物,祁跃却默了默,收了注射剂,跟他解释,“今天不会打针,只是新的营养液不能接触空气,要用注射剂吸出来。”
祁跃感觉肖从声的身体几乎瞬间松懈了下来。
病房门口撞见了纪软,祁跃愣了一下,让身边的护士先走。
纪软往病房里看了一眼,还真稀奇,他头一次来医院不是因为他自己。
纪软问他,“他这几天怎么样?”
“挺好的,但我建议你们让池溺恩离开他一段时间,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
纪软沉默,转头跟身边的谢闻洲对视一眼。
他们其实都清楚,两个人太过在乎对方,对彼此都不好,而且还是在这样惨烈的情况下。
祁跃继续说道,“他们两个在对方面前都在装正常,其实哪个都不正常,这样装到最后,两个人精神都会崩溃的。”
“……”
第38章 【肖从声】我想吃棉花糖
前天京海下了小雨,池溺恩带着肖从声在医院的小树林散步。
肖从声暂时走不了路只能坐在轮椅上,听着雨声和鸟鸣,他突然在轮椅上转过身抓起了池溺恩的手。
池溺恩看着他。
肖从声用被雨水浸透过的微凉手指在他手心上画了个猪头。
池溺恩蹲下来,也拉着他的手,给他写了一句“我爱你”。
坐在轮椅上的人愣了一下。
心里扭扭捏捏的想着,什么嘛,就算不说话也能这么油嘴滑舌吗……
风吹起他的头发,迷乱了他们的视线,池溺恩轻轻抚开他额间的碎发,吻了他的掌心。
肖从声垂下眼,撑在轮椅杆上,指尖挑起他的下巴,言笑晏晏的,“宝贝儿,不怪我?”
“怪你什么?打断我的腿?你要是愿意,砍掉都行,可是你舍得吗肖从声?”
“叫老公。”
“……”
其实池溺恩平常也挺油腔滑调的,但遇上这个人,他还是太嫩了点。
肖从声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叫一个嘛,宝贝儿,我想听。”
池溺恩道,“你不想我吗?”
“想啊,我很想你,每天都在想。”
明明是一句很好的话,在池溺恩这里却变成了敲在他灵魂上的铁锤,一下又一下,让人痛到不能呼吸,沉甸甸的。
见他不说话,肖从声坏心眼地摁着他的脖子上的青筋,池溺恩闭上眼吻上去,结果没亲到人,睁开眼看到肖从声在那里笑眯眯地盯着他,脸红的一瞬间,眼眶也红了。
这几天,肖从声要亲他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是会摁一摁池溺恩脖子上的青筋。
以至于他刚刚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池溺恩以为他又要亲自己来着。
池溺恩把脸埋进他的腿根,闷闷道,“肖从声,我得了一种怪病。”
“什么?”
池溺恩抬头,抓住他的手腕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我在这里养了一个叫肖从声的小孩,他每天都跟我闹着要见长大后的他,他闹一次,我就痛一次,每天都要闹腾好几次,不过他很可爱,你要看一看吗?”
“……”肖从声终于被噎住了,愣愣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池溺恩把心掏出来,赤裸裸的,“他该有的你都有,他没有的我会给你。”
肖从声捧着他的脸,眼角的细纹看得出有时间流窜过的痕迹,“宝贝儿,我们已经分手了……”
池溺恩痛苦地摇头,“我没同意,我一直没同意。”
池溺恩坚持不懈地追了他四年,这个人才同意跟他在一起。
三年前纪软还没被绑架那会儿,他们在一起的事被池溺恩同父异母的弟弟池贽发现了。
肖从声觉得池贽说得对,他这么差劲,池溺恩跟他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然后肖从声跟他提了分手,隔天就回到了欧联安全基地。
几天后,纪软被绑架的事传来……
肖从声想到这里,顿了一下,想收回手,又被池溺恩抓回去,挣了一下发现挣不开,叹了口气,“我很贪心,什么都想要。”
“肖从声,我爸他们上个月进了监狱,池贽他只会是我血缘上的弟弟,即便我从来没有承认过他,我的腿早就好了,现在我没有做法医了,我也不是什么天才,我只是一个吧台上月薪四千的调酒师,还是经常被客人指着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的那种,我没觉得这种生活有什么不好。”
“……”
“如果你还是觉得分手能让我有一个很好的未来,那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
“我要告诉你,我的未来和前途,没有你,什么都不是。”
霎时,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来,滴到池溺恩的脸上。
那个面临绝望想死却硬生生撑了下来的人,那个在经历难以想象的痛苦后仍然选择做一个好人的人,只是听了几句话就委屈得像个孩子一样哭了出来。
肖从声抱住了眼前的人,埋在他颈窝里憋着不出声。
眼泪掉个不停,片刻后就被池溺恩捧起脸来细细密密地亲掉了他所有的眼泪。
池溺恩哭得泣不成声,“肖从声,我们一起养这个叫肖从声的小孩好不好?”
“不好……”
“为什么不好?”
肖从声轻声啜泣,下面这句话似乎花了他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你养我吧宝贝儿,我就叫肖从声……”
“还说分手吗?”
“不说了……”
“还想分手吗?”
“不想……”
池溺恩抬头吻住他的唇,按住他的后脑,半响,松开唇道,“宝宝,说想我……”
肖从声舔了舔唇,有点意犹未尽,“想你。”
雨停了。
天空蓝蓝粉粉的,像棉花糖。
医院里。
医生刚出门,池溺恩拧开保温杯的盖子,里面装的是蜂蜜水。
水有些烫,池溺恩浅浅尝了一口,低声说,“不是很甜。”
肖从声撇了撇嘴,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杯子,自己喝了一口,没有吞,只是含在嘴里。
下一秒,池溺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捏着下巴堵住了嘴。
糖水被渡了过来。
“我觉得挺甜的。”肖从声逗他。
池溺恩半晌才缓过神,捏了捏他的手掌,“肖从声,我打算回警局了。”
肖从声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揶揄道,“某人前天不是还说自己可以这样一直下去吗?”
“你说不想分手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要回去了。”
肖从声靠过去,“我想吃棉花糖。”
“买给你。”
他们其实都知道祁跃这几天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他们需要分开,需要崩溃,需要不正常。
纪软和谢闻洲站在病房外面透过小窗看着他们,随即对视一眼后,选择了默不作声。
其实病房里这两个人不是没有崩溃过,只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而已。
说到底,能跟谢闻洲玩到一块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第39章 我三年前就重生了
银杏已经完全变黄了。
黄色的银杏叶很像纪软给谢闻洲买的那个丑兮兮的蛋黄围裙。
医院走廊的尽头,池溺恩仰着头,后靠在窗前,沉默了半晌,瞥了一眼身旁的谢闻洲,眼里有些旁人看不懂的情绪,“那个F秘匣你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吧?”
“……”谢闻洲垂着眸子,没应声。
在池溺恩这里,沉默即是承认。
池溺恩收回视线,叹了口气,缓缓道,“虽然前两年我不在京海,但我回来后发现你变了很多,谢闻洲,纪软失踪后的那半年,真的能让你变化这么大吗?”
行事风格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一样,阴狠,残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以前他只是疯,现在池溺恩感觉他不仅疯,他还丧心病狂。
知道他不会开口,池溺恩也没再将视线投放在他身上,只是耸了耸肩,语气诙谐,“要不是我是个法医,坚定的唯物主义,我还真以为你像某些网文小说里的主角一样重生了。”
否则没办法解释那些。
然而没过几秒,他听见对方长舒了一口气,感觉有什么东西要脱离命定的轨迹,心跳陡然加速,他想去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是,我重生了。”
话落,一片黄色的银杏叶离开枯头枝桠掉在了医院走廊的窗台边。
风一吹就飞走了。
池溺恩脑子宕机了一瞬,机械式地转头,嘴巴张了张,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满脸惊愕,“你,你在跟哥们开玩笑吧兄弟?魔怔了吗?”
“没有,我三年前就重生了。”
谢闻洲还是低垂着眼,声音不咸不淡的,如果不是旁边站着个瞠目结舌的池溺恩,他这语气就仿佛是在述说着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了。
池溺恩:“……”
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谢闻洲没理他,往身后走廊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再次甩给了对方一个炸弹。
“不仅是我,还有两个人跟我同时重生了。”
池溺恩前半生的世界观好像被炸成了一堆渣渣,甚至能听到他后面背景板破裂的声音,“你是说,重生的不只你一个?还有两个人也跟你在同一时间重生了?!谁啊?”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重生了,池溺恩虽然可能会相信,但起初还是会觉得他脑子有病。
但是三个人同时重生,这就不得不仔细琢磨一下了。
“季允,和陆空鸣。”
谢闻洲说完一个名字后,停顿了一下才说出下一个人的名字。
“季允?”
季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池溺恩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
但陆空鸣这个人他却是知道的,现任陆军K区特战部队的双S级指挥官。
他的个人信息最早是出现在虞白的手底下,后来转到纪振麾下,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就达到了旁人十几年都无法触及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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