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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很快,另一个国民自卫军士兵跑到了两个人当中,看着那个在争夺战中赢得胜利的炮兵端起了刺刀。不过他没有看到事情的结局,因为,那个炮兵喊他的声音也被别人听到了,他的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这些人似乎是在让他投降,但是那突然清醒的大脑对于那些投降的话表示不能理解,也有可能是无法理解,总之就是一下子没能反应过来,他又重新被之前的那种疯狂掌握了头脑,在一名国民自卫军试图从他手中抽走推弹杆的时候,他拔出了配在腰间一直不曾用过的佩剑。
他好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身体,感觉是这样,是否是疼痛,其实他也分不大清,只是两腿发软,想到这里,他仰面跌倒了。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身边这门大炮的样子,它可不能被溅上血,不然我不就和那家伙一样了嘛……在最后的时候,作为一名炮兵出身的军官,他非常为没有为大炮保持清洁感到内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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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这一节内容我能写那么长,我吐了。不过,总算要结束了。这么一想我就觉得还能接受。
第63章看到您还活着
帐篷里的谈话还在继续。
现在,西比尔要为自己先前灵光一闪的恐吓付出代价了,不管怎么说,她得解释一下她为什么对德兰·卡尔斯巴琴如此重视,以至于认为自己完全不能和对方比,说出自己是不中用的东西这样的话。
除非她们之前就认识。也只有她们之前就认识才能解释这一点。
好在这样的谎言圆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公爵之前说的那些关于德兰十岁之后只回了三次家的话不是假的,西比尔想要在波尔维奥瓦特认识某个淑女,难道是什么难事吗?
在公爵就这个问题问起来的时候,西比尔非常自然地回答了他:“在进入神学院成为修道士后不久,我被允许去胜利广场观看为王太子的婚礼而施放的节日焰火,那里有许多像我一样的绅士淑女……”
西比尔没有把话说的非常清楚,但这足够公爵联想到后面的内容了。
安德鲁公爵想了想,然后说:“我记得那场烟火后,因为拥挤引起了踩踏事故。”
这件事,当时的波尔维奥瓦特各家报纸占的篇幅不少。
“有许多人丧生。”西比尔补充说,“幸好在最精彩的烟火景象后,我没有继续待在那里,只不过人太多了,我被迷失在人群中,令爱也是,我们身边都没有别的能够称作是认识的人,我们误入了一家舞场,然后一路去了好几个平时根本不敢去的龌龊地方……有几个妓/女想要勾引我们,哦,我是说勾引我。我躲过了她们,一口气跑了出来……嗯,带着令爱,或者说被令爱带着。”在发现公爵不大乐意听这样的话题后,她很快结束:“很难以想象在那种时候,十岁出头的孩子竟然能够那么镇定,这对于我本人来说,虽然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但确实是一次非常有意思的经历。”
这一段经历是真的,只不过当时西比尔身边还有另外一位同龄的同班同学,舞场啊,包括后面那些龌龊的地方,都是那位同学带她去的。但她依旧毫无羞耻地以此编造出了自己被一个远小于自己的孩子从迷途的人群中拯救出来的故事。
也就是在那之后不久,西比尔认识了莱蒂齐娅,也就不再那么急于逃离神学院了。
公爵点点头,表示德兰会做出那样的事情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奇怪,他用一种极为怀念的语气说:“……她表现的越独立,她的母亲就越担心她。”
西比尔不是不知道那种担心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但她还是明知故问:“为什么?独立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这是一种品性傲慢,不仅她母亲这么认为,我也是这么想的。佩德里戈阁下,这通常表现为难以管束,如果想要很好地嫁出去,这类毛病是必须要从身上祛除掉的,一个丈夫通常不会喜欢一个桀骜不驯的妻子。不过可惜,在去了波尔维奥瓦特后,她身上这种坏品性愈发变本加厉了。”公爵有些忧心忡忡地说,“对于我们这类负债远比家产多的家庭,婚姻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的母亲曾打定主意要将她培养成温良顺从的淑女,但看样子,就是凯瑟琳·莫尔家的教育也不能在这方面提供任何帮助。”
西比尔不知道那种打定主意究竟发展到了怎样的一种地步,不过她在波尔维奥瓦特不少贵族家见过拥有这种观念的夫人们,为了破除女儿们身上那名为骄傲的魔鬼,她们会千方百计地找出女儿们身上所有能够称作是痛处的地方,好在精神上尽可能地折磨对方。
她们会不停地说女儿外貌的丑陋和行为举止上的无礼,哪怕事实并非如此,她们会给女儿下命令,即没有他人主动搭话的情况,不许吭声,当然,也不许向大人、甚至父母表明自己的观点。
西比尔见到的最过分的一家,那家夫人会让她的女儿向每一位到家里做客的女宾下跪,并且亲吻她们的裙摆。
而女儿们面对这种精神上的糟践,得想也不想就原谅始作俑者们。难道父母们会有对不起孩子的地方吗?难道父母们会不公正地对待自己的孩子吗?再说,公正又是什么?对于这类贵族的女儿们,别人的公正和不公正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将家庭也以一项制度来论,女人们是形同奴隶的宠物和寄生者,在做女儿的时候,他们的职责是服从她们的父母,结婚之后,就该服从她们的丈夫,而在往后,就该服从她们的儿子。至于男人们呢?那是独挑大梁的供养者和无法摆脱被寄生的被寄生者……那种宗教式的爱与牺牲要求每个迪特马尔人来到这世上就只管受苦受难和爱别人,毕竟耶稣就是这么做的,要想得到永恒的幸福,作为亚当和夏娃的后人,他们怎么能不这么做呢?
“听您这么说。”西比尔再次脱口而出,“我忽然非常庆幸您在令爱十岁时将她送去了波尔维奥瓦特。”
当公爵试图弄明白西比尔的言外之意时,西比尔却是闭口不言。
这类话题再聊下去难道能够增加她对德兰的了解吗?只会徒增她对于这对父母的厌恶,然而,她从来是不喜欢厌恶这类情绪的,当她预感到自己即将产生类似情绪时,她就会,将自己的目光转到别处去。
幸好,新一轮战报的到来中止了两人其实非常简短的谈话。
战报表明,国民自卫军不仅主动发起了进攻,那进攻进展还非常顺利。老团长的那个团已经被击溃了。
公爵没有将战报看完,他先是狐疑地看了眼西比尔,然后披上粗呢子的大衣,没有告知在另一个帐篷的副司令,他第一次走出了他赖以发出命令的帐篷。
在副官们的陪同下,骑着马驰过了将军卫队和一片空地后,他想要近距离看看最激烈的枪炮声是响在哪里。突然,他在自己前面和中央高地后面,在他看来,怎么也不可能会有敌人的地方,听到了距离非常近的枪声。
这还能意味着什么呢?只能意味着国民自卫军长驱直入,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到了他们的后方。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他们并非是在睡梦中毫无准备地被突袭的,甚至林道将军的突然折返,还打了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安德鲁公爵突然为自己和整个战役的走向感到惊恐,但是不管怎么样,已经没有必要再近距离去寻找枪炮声最激烈的战场了,假如真的失败,他至少是和这些士兵一起失败的。
于是,公爵继续前进,他本身就不是一个懦弱的人,懦弱的人是没有勇气花费二十年的时间去做某件事的。
随着他越来越接近中央高地,看到了穿着不同制服,分属各个不同营的士兵或者军官们时,他就更确定了那失败的结局。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前线不是才被击溃吗?他们怎么能跑到这里来?”安德鲁公爵攥紧鞭子问给他送来战报的副官。
副官没有回答,倒是逃跑的人们用丰查利亚语、迪特马尔语,还有用罗曼语回答他:“鬼才见过他们!他们什么时候来过阵地!哦!没有危险的时候来的比谁都勤快,但是枪声一响,炮弹一飞起来,鬼都见不到他们!”
那些士兵回答完后不知道怎么笑出了声,仿佛认为会有这样的长官会打败仗是理所应当的,那么,就不是他们的错啦。
“揍那些胆小鬼!”一个人喊道。
“让他们见鬼去!”又有一个人喊。
“最该见鬼去的是安德鲁·卡尔斯巴琴!”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用罗曼语喊着。
那个声音所在的人群都是伤员,他们相互扶持着,不停地咒骂、叫喊着。安德鲁公爵明白这一点后,只能装作没听到。
他也没时间在这里计较这些。
现在,唯一让他觉得庆幸的是,这些逃跑的人里面还没有一个连级以上的长官。这说明一直以来的训练都没有白费,只有一些没有得到充足训练的士兵才会这样逃跑。
他想要知道那些营长和团长怎么样了,但是没人回答他这个问题,终于,他在人群中拦住了一个逃跑的士兵,强迫对方回答自己的问题。
“大人,您是不知道他们举手投降时的动作有多熟练。”那个士兵回答。
“他们可能每天在梦里都有练习过。”另一个士兵纠正道。
“你说投降?”安德鲁公爵问。
“可能不是所有人都投降了,但是应该差不多,反正我们团长是投降了的,他们年纪都大了,可没办法跑的像我们那么快。”那个士兵说完,就想要从安德鲁公爵手中挣脱出来。
安德鲁公爵放开这个在平时肯定要处罚一顿的士兵,他沿着这些人逃跑的方向继续往前。
“大人,您这时候过去肯定会被打死的。”有个好心的士兵提醒他。
安德鲁公爵当时的确停了下来,但是很快他就用马刺刺了刺马,继续让马儿跑了起来,朝着那条士兵们说肯定会被打死,但是是最能够让他清楚战斗结果的方向跑去。
在往炮队所在的中央高地去的时候,安德鲁公爵身边的副官已经只剩一半了,很快,在从最拥挤的人群中挣脱出身后,还跟在他身边的副官就只剩下了几个。这里是一条山道的狭窄处,国民自卫军还没有占领,但是逃跑的正规军自己丢下了一堆踩踏事故导致的同伴尸体主动放弃了。
看到某些被踩踏的奄奄一息的士兵后,他莫名想起了先前西比尔给他讲的故事——在胜利广场,为王太子婚礼施放的节日焰火中,因为拥挤导致的踩踏事故。
但愿这是某种巧合。
就在安德鲁公爵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从这条山道走出来,本来国民自卫军的射击已经停了,因为视野之中,正规军的士兵跑的都差不多了,但是当他们看见了他穿着大衣还骑着马在上面走的时候,枪声就又响起来,不仅这样,那本来布置在中央高地的炮队在被国民自卫军夺走后,也将炮口对准他,发射了好几发炮弹。
第一发炮弹从安德鲁公爵的头顶上飞过去,第二发炮弹倒是打在了山道旁一棵几近枯死的杨树的树根上,非常巧合地产生了跳弹,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安德鲁公爵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被震聋了,他不由自主地垂下头,趴在马鞍上,紧接着他听到了一种非常低沉的声音,好像是谁在用鞭子抽打着马屁股。
仅剩下的几个副官急忙赶到安德鲁公爵身旁,但安德鲁公爵骑的马却开始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挪动步子,并最终慢慢地朝一边歪倒下来。安德鲁公爵急忙抓住马笼头从马上跳下来,然后他就看见这匹白鼻梁的马打着响鼻,将已经哆哆嗦嗦的腿蜷缩了起来,在它枣红色的绒毛下都是冒着泡,热腾腾的血。
“马不行了。”先前那位没有回答他问话的副官如此下了结论。
“你给它一枪吧。”安德鲁公爵认为自己说这话时是很不习惯的,但是在说完后,他才恍然想起来,这已经是他从去年到现在被打死的第三匹马了。
射击声和炮声都停下来,似乎是对面发觉了他的身份,想要捉活口。安德鲁公爵在骑上那位副官的马儿后如此想着,等他从马上坐好,抬起头望向前方,忽然发现有两个陌生的骑手正从高地下来,往他这里来。
一个戴着校官的三角帽,上面插着羽饰,他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那个人眼熟,另一个骑着一匹灰色骏马,他觉得他见过那匹马的主人。
那匹灰色骏马的主人有些兴高采烈地,从还比较远的地方就挥着帽子向他喊:“真遗憾,公爵,刚才可是我第一次当炮兵。”
安德鲁公爵就知道这是去年打死了他两匹马的那个国民自卫军军士,但是现在,他的目光全落在那个不知道为什么觉得眼熟的人脸上,直到那双灰色眼睛中,那种被掩饰着的骄傲和暂时性的屈服一闪而逝,他才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这让他想起来一件事:他那位早已过世的妻子总是当着他的面说他的这个孩子是个丑八怪,刚开始,他知道这是为了让孩子轻视自己的容貌,转而去在意自己的品德,但久而久之,就是他自己,也认为妻子说的非常对,他的这个孩子就是个比不上别人家的丑丫头。他不知道孩子自己是怎么想的,直到要将孩子送去波尔维奥瓦特前需要画一幅肖像画给提供住宿的凯瑟琳·莫尔夫人……那个孩子看到了自己的画像。
十岁的德兰对他说:“如果画像千真万确就是我的样子,那么,我认为妈妈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丑八怪。”
而现在,刚刚给自己过了生日,二十岁的德兰,还是用那种说自己是丑八怪却像是在说别人的平淡语气向他问好:“看到您还活着,真是没法说我有多开心。”
这就是他的女儿——德兰·卡尔斯巴琴。
第64章小笨蛋们
安德鲁公爵不明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德兰,但是看到德兰的穿着,以及先前朝他喊话的军士正是恭恭敬敬骑着马在前者身后的样子,有一种本能告诉他:德兰在目前这支与他为敌的‘叛军’军中是一个重要的人物。
但是他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应对,他想他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这匹马真像人!”德兰看着安德鲁公爵那匹已经被开过一枪的马,它最后的力气已经在渐渐消失,被炮弹打断的后腿也不再犯哆嗦,眼睛越来越没有神,但是它低声哼哼着,还想抬起头来,想要努力站起身,让自己动弹动弹。
“请再给它一枪!”德兰对波佐说。
然后她才对着安德鲁公爵继续说:“您来的非常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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