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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什么都没穿。
但是等对方走近来,西比尔注意到对方的脚、手、脖子和耳朵都按照那种参加舞会的要求特别仔细地洗过了,甚至喷了香水和扑了粉。
非常好闻的香味,扑的粉也很自然。
所以德兰应该只是洗澡很快。到这时候,西比尔也很难不感慨:原来杀了那么多人,身上沾了那么浓厚的血腥味,只需要几分钟的冲洗就完全可以让人认为那一切都是没有发生过呢。
在白色的衬裙之外,西比尔给德兰选定的礼服是一条几乎完全是有猩红色塔夫绸制成的裙子,只有缝线处加了银线所制的绣花。
她本来打算在那条裙子上缀满璀璨的钻石,最好把霍尔登家几代的收藏全用上去,但是她可不会针线活,现在时间也不允许,只好用简单的项坠和胸针暂且替代了。
除了礼服还有鞋子,透花的丝袜和带蝴蝶结的缎鞋就非常符合佩德里戈家的审美。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卡尔斯巴琴小姐。”半跪着给德兰整理裙子上的褶儿,西比尔一抬头就发现了不对。
正在用大头针别腰间缎带的德兰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西比尔抓着她正在别的还没来得及别好大头针的缎带上。
“蝴蝶结不是这么打的。”
西比尔在这方面有种莫名的坚持和自信,使得德兰不得不完全任由她摆布,她没花上半分钟就给对方别好了佩在腰间同样猩红色的缎带,同时口中念念有词:“您该重新学学该怎么扎头发了,这个长度差不多该够了。”
德兰扑了粉的头发上也只戴了一条缎带,是白色的。
“我倒是觉得我不用学这种事。”完全褪去军装的那种坚硬和沉肃,深棕的秀发、苍白的皮肤、灰色的双眸在猩红色礼服的衬托下,让这个今天才满二十岁的少女显得既纤弱又优雅。
正跪在地面上试图把裙子坤平整的西比尔就那样抬起头,不得不在心里认为德兰看上去很可爱,嗯,以后可以发展为漂亮,但现在,还是用可爱这个词会比较好,她没说话,但是眼神里流露出疑惑的情绪来。
“我听说您很会给人扎头发。”
“那绝对是胡扯。”
“那是《人民之友》上面刊载出来的新闻。”
“那绝对是因为她们都是些使人着迷的女性,我不得不这么做。”西比尔一次辩解没成功就承认了下来。所以人民之友偶尔也是会说些胡话的。
“您会扎头发的话,我就不必再学了。”德兰往后退了退,以便能够让窗间的镜子更好地照出自己的着装。
好吧,这好像挺有道理的。西比尔认为自己在学扎头发这件事上应该不至于完全没天赋,学一学也没什么。
因为德兰足够迷人,她不得不这么做。就这样。
西比尔之前穿的礼服也足够她不用在这时候换上另一件,要说感慨,德兰也想要感慨一下:原来经历了那样的战场,从无数的硝烟和热血中脱身之后,竟然还有人能够保持礼服原本的整洁,以至于那凑近才能闻到的血腥味仿佛也由错觉变成了一种特制的香水味。
霍尔登的房子离索不拉教堂非常近。
许多要人非常识相,在西比尔和德兰待在霍尔登的房子里换衣服的时候就在外面等着了,作为公使的西比尔牵着德兰的手穿过一道道门廊,在她们身后就跟随着一条长长的队伍。期间,不知道是谁给两人撑举起了一顶硕大的华盖。
终于,她们来到了索不拉教堂,这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一进教堂,霍尔登就领着两个年轻人走向覆盖着丝绒的祭坛。祭坛位于教堂的正中心,历代的丰查利亚群岛公爵都是在这里手持十字架和权杖举行受封礼的。
投降仪式由霍尔登主持,西比尔亲自给德兰授封。霍尔登就站在两侧梁柱之间宣读了索不拉政府以及议事会宣誓效忠于共和国的效忠书。西比尔则是在霍尔登宣读之后宣读了共和国的命令,给德兰戴上公爵冠,赐封德兰·卡尔斯巴琴以‘女公爵’的头衔,并授以‘殿下’的尊号。
众人的惊异只是持续了一小段时间,他们本来以为会被受封的该是那个兰德·兰恩。毕竟仗是人家打赢的嘛。而德兰·卡尔斯巴琴虽然是安德鲁·卡尔斯巴琴的女儿,他们却不怎么熟悉,就说是陌生人也没什么差别。
然后就是漫长的效忠礼了,这大概有四个钟头。要人们鱼贯到德兰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弯腰行吻手礼。
西比尔觉得也只有丰查利亚群岛还保留着这种古老的习俗了。在仪式结束前,西比尔觉得光是站着脊背都麻木了,但德兰更惨,德兰的右手手背因为不停地被人亲吻留下了一块椭圆形的红印,非常深刻。
但整个过程中,德兰的仪态……自始至终都那么高贵而端庄,如果她不是知道德兰也是兰德·兰恩的话,那么她肯定不会将德兰和领着军队冲锋陷阵这样的场景联系在一起。
西比尔几乎要爱上她了!
当仪式在轰鸣的礼炮声和教堂的钟声中宣告结束,霍尔登也打算邀请新公爵到附近的政府官邸参加宴会时,德兰有了行动,她单手将公爵头冠从头上取下来,有些冷冽的声音在教堂中回响:“我的爵位由共和国授予,现在我将爵位还给共和国。丰查利亚群岛将成为共和国治下的一个省,我以最后一任丰查利亚群岛公爵的身份,誓死捍卫我们丰查利亚人重新组建省政府的权利和自由。”
德兰的女公爵头衔只维持了短短的六个小时。
全场静默无声。
在西比尔率先鼓掌后,很快地,教堂里又都是热烈的鼓掌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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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什么叫蝴蝶结专家啊。
第67章不会让您扶的
在以往的丰查利亚群岛公爵时代,群岛政府一直效命于群岛公爵,这一点直到革命爆发后也没有太大改变。
革命爆发后,群岛政府机构和以往有所变化的是:多了一个议事会。将行政权和立法权在名义上分开了。
在迪特马尔革命爆发后,安德鲁公爵按照波尔维奥瓦特的三级会议形式组建了议事会,但有所区别的是:公爵的议事会成员并不包括工人、农民和资产阶级在内的第三等级。
但德兰也没办法再按照现在的波尔维奥瓦特议事会形式再组建一个像样的议事会了,因为三级会议一开始,人数几乎等同于贵族和教士之和的第三等级就向两个等级发起了进攻,把贵族和教士抛在了一边自行组建了一个代表大会,那就是后面的国民议会,教士和贵族代表们几乎没有任何选择权就摇身一变,‘自愿’成了国民议会议员。
随着革命进程的发展,就如同安德鲁公爵之前所说的那样:现在的议会里有七百至八百名议员,那都是些什么人啊?超过四百名是律师,还都是些辩护律师、代理律师、公证员、法警还有法官。议员可以是教士、医生、商人和农场主,但就是不能是一名外交官和陆军元帅。
两者都太极端了。更重要的是,她也没时间号召一切自由阶层组建新的议事会。
好在省级议事会并不拥有太大权力,而且,西比尔通过昨天和这些议员们的交谈,不得不承认一点:不管是波尔维奥瓦特的国民议会,还是丰查利亚群岛的议事会,议员们虽然往往颇具才智,但是他们对政治事务完全不熟悉。
事实上,以波尔维奥瓦特的国民议会为例,所有人都具有演说才能,只要一召开会议,议会里面七百多名议员至少有三百名认为自己对某些事的见解比其他所有人都要深刻,这使得他们在几乎所有事情上都抱有不同的意见,对于任何非自身提出的议案都会展开无休止的攻击。
争执无处不在,任何单独的个人想要凭借一己之力在议会内做成什么事,简直是痴心妄想。于是为了通过议案,议员们哪怕不是自愿,也不得不互相结成党派。
而安德鲁公爵的议事会还没有形成什么像样的党派,根据西比尔的观察,虽然有些人互相有血缘和姻缘关系,但彼此的利益重合度非常低。
那么,这样的议事会除了充当政府的橡皮图章外,还能有什么作用呢?
重要的还是在政府内担任公职的那些人。
根据德兰发布的命令,丰查利亚群岛政府的省政府包括省长在内的主要公职将全部由选举产生。
人们可以先参加市镇级选举,然后市镇长选举出新的省长和副省长。
为了保证这场选举活动的公平公正,德兰要求‘美丽爱国者’俱乐部的成员和她的参谋尉官们监督市镇政府将选举的事项通知到群岛的每一个村子,还动用了国民自卫军保护群岛各地的投票箱……
议事会内有不少人觉得这是在胡闹,因为就是按照波尔维奥瓦特的习惯来,省长和副省长也该由议事会议员们进行选举,但是德兰却选择绕过了他们。教士和贵族们一开始对此兴致不高,尤其是教士们,从中看不出丝毫对他们的好处。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其中的特别之处:德兰并没有对参与选举的人选做出限制。
这就是说,谁都可以参加选举,工人和农民可以参加,资产阶级可以参加,而他们这些教士和贵族也是可以参加选举的。
民主选举是一个关系面向的制度设计,和一般的工人和农民相比,教士和贵族们根本不必特别去拉关系就能得到足够多的选票,他们教区的教民,世代服侍他们日常生活的仆役天然就是他们的选民,他们最大的敌人就是资产阶级,这些暴发户能够通过单纯的金钱收买到很多选票,但因为安德鲁公爵这二十年来并没有在群岛开办什么工厂和作坊,能够与他们为敌的资产阶级数目还非常少。
卡尔斯巴肯的马尔伯夫算是一个,但这样的家伙总共也没有几个。
很快,德兰要求的民主选举几乎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就在丰查利亚群岛如火如荼地开展开了。
德兰每天都会从监督民主选举的美丽爱国者成员和参谋尉官那里收到数以百计的报告书,几乎都是关于拉票的,在市镇级选举中,拉票的主体是原来的市镇长,他们在本地有属于自己的核心圈子,包括本地的教士和贵族,一部分仰仗他的资产阶级,有时候还包括急需政府解决问题的工人和农民们。
在拉票之前,他们会先将不会给他们投票的竞争对手的核心圈子排除在外,分工之后,拉票的方式主要也集中在许诺和送钱上。
巴伯·博蒙特的报告书是这么写的:拉票在维拉斯大大小小的城镇非常普遍,所有人都在拉票,全都在拉票。感觉没有希望的工人和农民们把自己的票卖出去,资产阶级就充当了二手贩子,选票的价格每天都在涨,但是不缺买家,因为拉了不一定能成,但是不拉一定不能成。现在一张普通选票的价格涨到了二十玛尔,一个四品教士的选票价值一千迪特,一个有封地的伯爵更高,能卖到两千迪特……换在以前,这简直难以想象。
丰查利亚群岛一共有二十二万人口,工人的数量都非常少,农民占了绝大部分,但是就是选举人数量最多的农民,在这场市镇级选举中,没有诞生任何一个拥有竞争力的被选举人。
不和贵族和教士们比,缺少教育的农民阶层甚至都无法像之前和他们并列为同一等级的资产阶级那样清晰地表达出一个市镇长的职责和义务,他们的着眼点基本上都是日常生活的一些琐碎问题,比如和邻居的争吵、篱笆被风吹倒,农作物被践踏,看管的牛羊生了病……他们许多人都没有意识到这场选举对于他们的重要性。
他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够为自己陈情的机会,将平时受到的虐待、背负的负担和对未来的忧虑混为一谈。他们希望有人能够为他们做主,而不是自己来决定自己的命运!
市镇长?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资产阶级说他们手中的选票可以换钱时,他们就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将手中的选票卖出去了。还能买点酒喝。
不能责怪农民阶层的短视,这些承载了迪特马尔人生存基础的人们经常随着季节的变化充作伐木工、园丁、木匠、蜡匠和油漆匠……他们生活条件非常恶劣,工作时间几乎没有限制,维持生计的收入在任何时代都微不足道。
这里需要说明的一点是,为了保证充足的农耕劳动力,在这个时代,几乎所有国家都默认将农民永久性地和土地捆绑在一起。
这也是为什么在亚尼亚省发生灾荒时,人们只能困守在颗粒无收的土地上而不能进城谋生。
革命思想强调人的权利。就是在革命思想逐渐深入迪特马尔全国各地时,认为自己拥有了一定权利的农民们仍是对于政府试图安抚他们的任何提议都将信将疑。
而正是这种将信将疑,使得最后在完全是第三等级发言的国民议会中资产阶级成了他们最自然的代言人。是啊,他们干活最卖命,他们比谁都勤劳,但是他们对于自己一直受到的压迫,自己一无所有的现实漠不关心。
认为自己拥有了一定权利,可并不知晓该如何取得这样的权利!也并不知晓这样的权利要如何才能稳固下来!他们甚至会将因为各种机缘巧合但是落到自己手里的权利拱手让出去!
他们之所以短视,容易被欺骗,并非是因为单纯的无知和愚蠢,而是因为他们被剥夺了一切能够理解自身受到压迫、自身是一无所有这一现实的能力。
而如果他们拥有了这样的理解能力,也就不是我们惯常所说的农民了。
说到教育,整个丰查利亚群岛也没有多少所像样的学校。这倒不是说学费有多贵。贵族们不需要上学,因为知识只会带来烦恼;穷人们也不会去上学,因为书本无法充饥。教育通常属于富有而有抱负的资产阶级家庭。
是的,通常属于……
意识到这一问题没有办法短时间内解决后,德兰决定不强行将自己脑子的想法塞到别人的脑子里。在市镇级选举告了一段落后,她终于厌倦了每天从各地送来的那些报告书了:选举出来的市镇长们没有一个农民,也没有一个工人!
紧接着,德兰将目光投向了西比尔那里。
西比尔很喜欢建设,也很擅长建设,在丰查利亚群岛市镇级选举的这一周内,她在岛内实行了如下改革:废除内部关税,刺激经济发展;解散封闭的行会体系;实行宗教宽容;取消卡弗兰人社区,但允许卡弗兰人在岛内自由择居;建立了邮政系统,引入路灯和设置了道路清洁的岗位;在卡尔斯巴肯、索不拉和维拉斯之间安排公共马车……最重要的是创设铸币厂,规定了合理税收制度,这很好地减轻了农民们的负担。
在实行改革的同时,西比尔没有忘了处理负责丰查利亚群岛军团士兵制服的承包商们,那些承包商们拿了足够多的钱,却没能给士兵们提供相应数量和质量的制服,西比尔很希望能够枪毙他们,但是后来她又改变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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