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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遍地道小吃,听罢街头巷尾的趣谈,泛舟于穿城而过的天河之上,于落日时登上城墙,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他们不需提及未来,只需珍惜当下。
足矣。
而姒执墨虽未等到老师入宫,却也每日来问安以及带下父皇的话,送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和宫中御膳房特制的点心。
终于,十五,悄然来临。
长街已然苏醒,酒肆招幌在晚风中翻飞,卖花娘竹篮里的各种花朵散着花香,孩童在父母怀里咯咯嬉笑。
喧哗声、欢笑声、叫卖声汇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谢裕兴始终握着青年的手,指节相扣,体温交融。
直到登上城中最高的茶楼雅间,推窗可见整条长街,万千光华尽收眼底。
灯火璀璨,映照着少年的侧脸,也映照着青年温柔的眼眸。
今夜,注定无眠。
第131章 最后一年
那日结束后,谢沧溟便带着谢裕兴悄无声息的离开。
姒执墨再次过来后便看见已经落锁的冷清院门,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更添几分萧瑟。
正当他愣神之际,一封信纸轻飘飘地飘到他的掌心。
他打开一看,素白的宣纸上,只有监短二字:
勿念。
罢了罢了,姒执墨看着那两字,收起信纸。
若想回,老师便会回来,自己强求不得,只是不知,到时的自己是否还年轻。
到是可惜了这新做的甜品。
“回宫。”
“是。”
来时何样,走时便何样,一个不多,也一个不少。
他们就此离去。
唯有那落锁的院门,依旧静静的立在那里,仿佛沉默地等待着,不知何年何月,它的主人会再次归来,亲手将它打开。
风过庭院,吹动无人打扫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路人裹紧身上的衣服,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灰蒙蒙的,似是要下雨的征兆,他连忙加快脚步,想着在雨落前赶回家。
“怪了怪了。”他一边走一遍低声嘟囔,“这几年的天气怎越发奇怪,一年比一年冷,今年才入秋,怎就这般冻人。”
不敢想入冬后的天气......
他摇了摇头,将那个念头甩开,光是想想就觉得身上更冷了些。
哎。
今年冬天啊,估计又有不少人扛不过去了。
思绪纷杂间,他已到自家院门口,紧走几步推开屋门,正好赶上老伴做好的饭菜。
热气腾腾的,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小儿子正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看着桌上的菜,见到他回来,立刻欢快地叫了声“爹!”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做甚。
他过去一把抱住自己幼小的孩子,不由分说地在孩子左右脸颊上各“啵”地亲了一大口,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乐呵呵的在老伴带着笑意的警告眼神下坐上饭桌。
昏暗的油灯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简单的饭菜,其乐融融的谈论最近街坊邻里的趣闻。
这偌大的人间,此情此景,倒也不少。只是并非人人能感知,也并非人人能珍惜。
有人于温暖屋内团聚,有人于寒风中踽踽独行,皆是红尘常态。
谢沧溟自那日与天启国都一别后,便又带着谢裕兴,继续他们的旅程。
他们登过高山,于云海之巅看红日喷薄而出,万丈金光染尽层林;
他们踏过雪原,在纯净世界里留下两行并排的足迹,听着脚下积雪发出咯吱的脆响;
他们泛舟江南,于蒙蒙烟雨中穿过石桥,看两岸白墙黛瓦,听吴侬软语伴着橹声欸乃;
他们驰骋草原,在繁星如盖的夜幕下,围着篝火饮酒,看远处牧民唱着悠长的牧歌。
他们参遍各地最热闹的节目,看过西北粗犷豪迈的社火,听过东南婉转缠绵的戏文,挤过人潮汹涌的庙会,放过寄托心愿的河灯。
他们也吃遍了四方美食,从南疆酸辣鲜爽的异域风味,到北境肥美热辣的炙肉;
从东海活蹦乱跳的清蒸海味,到西域香气扑鼻的烤馕瓜果。
谢沧溟总是笑着看谢裕兴对各种新奇食物露出好奇又期待的眼神,然后细心为他挑去鱼刺,剥开硬壳,拭去嘴角的酱汁。
一年,两年,三年......
时光在山水之间、在繁华市井、在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悄然滑过。
他们默契地不再提及时间,只是将每一日都当作最后一日般珍惜。
谢沧溟的温柔愈发深沉,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谢裕兴的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愿望,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而谢裕兴也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笑得明媚,拉着他的手探索每一个有趣的角落,只是偶尔在谢沧溟看不见的瞬间,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极深的哀伤。
三年,整整三年,他没找到任何解决方案。
如果最后结果真如那般,沧溟真的消失了,大不了自己就下去陪他。
总比忘却所有好。
直到......还剩最后一年。
旅行的节奏似乎在不经意间慢了下来。他们不再频繁地更换地点,有时会在一个喜欢的地方住上一段时日,像当地人一样生活,买菜做饭,闲时散步。
深秋的午后,他们暂居在一处临湖的小院里。
谢沧溟在窗下看书,谢裕兴靠在他身边小憩,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
窗外落叶纷飞,湖面泛起清冷的波光。
谢沧溟放下书,低头凝视着怀中人安静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间,落下轻轻一吻。
最后一年了。
他想,是该回去了。
第132章 谁是小孩
还剩一年啊。
谢沧溟目光看向远处,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世界。
这三年来,他们携手走过了太多地方,山川湖海,城镇乡村。
他所见之处,竟都呈现出一种异常的谐和。
农人耕作,商贾贸易,孩童嬉戏......民生安乐,仿佛旧日的阴霾已被彻底扫清。
最诡异的事,除了当初被阿兴杀尽的地方没有,其余地方的渊兽竟然都凭空消失。
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暴风雨来前的平静。
太过完美的宁静,往往预示着更深层次的酝酿。
谢沧溟收回视线,回望屋内安睡的少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死亡罢了。
他们又待了几天,才收拾行囊离开这里,回到最初的地方。
............
谢裕兴站在院内,看着本枯萎的蓝花楹正慢慢复苏,恢复它那旺盛的生机。
枝头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花瓣簌簌作响,似在欢欣地迎接主人的归来。
“阿兴。”
谢裕兴移开目光,看向青年方向,迈步便走过去,“来了。”
既然回到了这个院子,他猜测,零栖估计也快回来了。到时,正好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方法。
他不信他们没有其他方法。
事实和谢裕兴猜的没错,零栖当晚便回来了。
谢沧溟看着久违的统子,不禁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那啥......
他这几年一心想着带阿兴看遍各地风景,享受最后相伴时间,好像.......确实把统子给忘九霄云外了。
零栖一看自己宿主这副样子,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呦,大忙人原来还记着自己呢~
不过他倒也没有生气,毕竟自己也是特意避开的。
当电灯泡?他可不兴参加,嗯,或许那小太子喜欢?
远在天启国皇宫内,正处理父皇丢给他的一些政事的姒执墨莫名打了几声喷嚏,揉了揉鼻子,暗自嘟囔着,“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他狐疑看了看四周,默默接过侍女连忙递来的外袍穿上,不过这鬼天气,怎么下温这么快?
院子里,谢沧溟适时转移话题,“回来的正好,快来一起用膳。”
零栖没说什么,很诚实的走过去,毕竟狐不能和食物过不去。
谢裕兴没说什么,只是在路过零栖旁边时看了对方一眼,恰巧零栖也看了过来,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晚,谢裕兴确定谢沧溟彻底熟睡后,才静悄悄的往后院走去,到时便发现零栖早已到那。
“找我何事?”
零栖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毕竟他确实不知道对方为何深夜找他。
还必须要躲开宿主。
谢裕兴也是直截了当,没有任何寒暄,只是静静的看着对面那人,“我不需要你们抹去我的记忆。”
零栖沉默片刻,“你知道了?”
“嗯。”谢裕兴点头。
“什么时候?”
“沧溟找你的那晚,我听见了。”
零栖再次沉默,嗯,这好像确实要瞒着宿主。
好家伙,那他们之前还到处瞒,感情瞒了个寂寞!!这位主从头到尾都心如明镜,却配合着演了这么久的“一无所知”。
“那为何你又不瞒了?”
谢裕兴笑了一声,“我要是再不说,你们到时真的把我有关他的记忆给删了可怎么办?”
“沧溟,只有那两可能?你们没有其他办法了?”
他期盼,渴望着,为什么不可能是第三种呢,沧溟恢复了神力,恢复了神体,但他的人性,他的爱意,他们共同的记忆......依然存在。
他们可以一起面对永恒,而不是以遗忘告终。
这不是他希望的结局。
零栖知道他话里的意思,这种可能何尝又不是他希望的,只是......
“我们推演过无数次,可能性很小很小,小到就如同蜉蝣试图撼动大树.....”
“几乎无。”
冰冷的三个字,彻底击碎了谢裕兴眼里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
后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
良久,谢裕兴才轻声呢喃,“可能性小,可不代表没可能。”
“不是吗?”似在安慰,似在鼓励。
他转身便离开了这里,零栖望着对方的身影,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小狐狸,叹气做甚?”一个带着戏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零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没有转身,只是看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闷闷道:“你说,他能成功吗?”
“你希望他能成功吗?”
“我自然是希望的。”
“那么,若不试试,又怎会知道结果?”归墟笑了笑,抬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黑发少年的头发,如同长辈般。
“别郁闷了”归墟看他依旧有些低沉的样子,故意逗他,“不然就要和元和一样了,愁的头发都要掉光了。”
神,掉头发?
这俩也能联系在一块?
零栖惊讶的抬头看了眼眼前的神明,就注意到他眼底还未消散的笑意。
得,又糊弄人。
归墟可不管这那的,不过,糊弄小孩倒挺有趣的。
尤其是小家伙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好了,我回去了,你也回你的天上去吧!”
零栖气鼓鼓的送了个背影给对方,别以为他不知道他是以什么语气和自己对话的!
谁是小孩?谁是小孩?
不就比自己多活上万,嗯......他默默算了算那恐怕不止万年的年龄差,果断放弃比较。今晚月色挺好,挺适合睡觉的。
这还说啥?睡觉去了。
归墟摊手,一个个的,也没久待,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也不知道元和那家伙准备的怎么样了,还是去看看吧。
次日。
谢沧溟就发现统子和阿兴两人情绪都有点不对劲,他们吵架了?
“你们......”
还没说什么呢,便被谢裕兴以另一个话题引走注意。
“沧溟,你那些好友需要通知一声吗?”
谢沧溟想了想,还是点头,告知一声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平安就行。
将其依次发送出去后,还没缓上个几秒,他们的消息便轰炸式的出现。
谢沧溟:......他是发了个炸弹出去了吗?
他怎么看见听见已经有人在来的路上了?
看完所有消息后,谢沧溟陷入沉默,看向原地不动的二人,迟疑道:“......你们介意家里突然变得热闹点吗?”
二人先一怔,随后都摇头。
谢裕兴更不用说,这本就是他的目的,多一些重要回忆,说不定就多一丝希望。
第133章 齐聚
最先赶来的家伙自然是魏迟、沈青梧等人,由于他们是距离最近,所以也是能在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而赶来的几人。
其次便是晏清影、余渊和空镜几人,说来也巧,自从那日雪地告别后,他们便各走各的路,去寻找自己的机缘。
在一次次危难中,每一次的濒临死亡,就会质问自己,你变强了吗?你变的能保护所有人了吗?你忘记当初自己的弱小了吗?如果再次遇到这种事,你又能做什么?
每当这时,便又强硬的站了起来。
一次次的活了下来。
而在一次秘境,恰巧三人相遇,没有过多的寒暄,只是相互简单问了问近年的状况,便默契地分道扬镳,继续各自的历练。
在那种地方,能拿到什么机缘,抢到什么宝物,全凭各自本事和气运,互不干扰已是最大的尊重。
而此次,他们三人又再次相遇,也正好遇到了谢沧溟发送的消息。
晏清影他们不知道,但空镜是丝毫没有犹豫,当即收拾行李,朝着讯息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
对他而言,一日又一日的寻找机缘,一日又一日的刻苦变强,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保护自己珍视的人吗?无论是朋友,还是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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