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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栖继续转述归墟的话:
“他说,这具身体本就是由你神力制成,从本质上说,它本身就是你的一部分.......”
“但当宿主你真正的神体复苏时......所有的力量都将回归本源......”
“它或许会化为神力,自然消散。也或者,会与你神体完美融合,但这个概率.......很小。”
换句话说,这具身体将迎来“死亡”。
也意味着一场无法避免的告别。
意味着他将与他的朋友告别,与他的爱人告别,与他在人世间经历的所有过往、所有羁绊、所有属于“凡人”谢沧溟的点点滴滴......彻底告别。
届时,出现的将会是陌生的,甚至可能不在乎任何人,包括阿兴的——神。
谢沧溟想到这点,瞳孔骤然收缩。
他无法想象......
他根本无法想象!!
当那一刻来临,阿兴用他那总是含着笑意或狡黠的漂亮眸子看着他时,得到的却只是一个冰冷、陌生甚至可能带着漠然与不耐的眼神时......
当阿兴意识到,那个会温柔对他笑、会纵容他撒娇、会笨拙地哄他开心、会因为他一点不适就紧张万分的“沧溟”真的彻底消失后......
阿兴到时......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哭?
那眼泪是否会无声地从他骤然失去所有光彩的眼中滑落?
还是说......他会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在他眼前熄灭了?
一想到阿兴脸上可能会露出那种心碎欲裂的表情,经历被抛弃的绝望......
谢沧溟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剧痛。
心脏传来阵阵不适。
他宁愿自己承受千倍万倍的痛苦,宁愿自己永世消散,也绝不愿看到阿兴因为他而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不愿成为加诸于他身上的......最深最痛的伤。
“不行......”谢沧溟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决绝,“绝对不行!”
他害怕了,他是真的害怕了。
他不怕自己会消亡。
他怕自己会成为自己所爱之人痛苦的根源,怕自己会亲手摧毁那份他视若珍宝的笑容。
谢沧溟站在那里,脸色苍白,之前所有的冷静和沉稳荡然无存。
零栖从未见过宿主露出这样的神情,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任何安慰的话语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又何尝不怕,他怕宿主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会变得如同看世间万物一般,再无半分往日并肩的熟稔与信任。
可他更怕宿主会因为神力不足而......消散于天地之间,那是彻底的消亡。
两害相权,他宁愿宿主活着。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未来,才有......转机。
“让我见他们。”
许是就等青年开口,话音落下的同时,周边空间立刻产生波动,随即,两道身影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房间内。
“有没有不让他受到伤害的方法。”他直接开门见山。
归墟看了面前的挚友,沉思片刻,“有。”
“什么?”谢沧溟的心提了起来,迫切-追问。
“让他忘记你,抹去你的痕迹。”或许觉得这样说太绝对,他顿了顿,又添上了一句,“当然,这个分案的前提是你恢复了神体,神性依旧淡薄时,你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届时,他忘了你,你亦不在意他。两不相欠,各自安好。自然......也就谈不上伤害了。”
归墟说完,便沉默的看向青年,等待着青年的反应。
谢沧溟没有说话,房间内剩下三人也没有开口。
一时诡异的安静下来。
最终,青年抬起头,看向金发神明,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让我恢复忘记的记忆。”
不是神明的记忆,是独属于谢沧溟和谢裕兴的记忆。
“我知道你能办到。”
在这有限的时间内,他想记起来过往所有。
无论是苦是甜,是欢欣是孤寂……他都想记起来。
“自然,如你所愿。”他缓缓抬手,指尖聚起一小簇金光。
金光没入青年眉心,转瞬即逝。
谢沧溟消化完脑内多出的记忆,有苦有甜,但对他来说再珍贵不过了。
“如果......”他顿了顿,“如果到最后,我真的变成那种......不在乎他的样子......”
“就按你说的那个方法办。”
他最终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恰好这时,屋外传来树枝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归墟随意的往窗外某处瞥了一眼,又极其自然的和身旁元和对视了一眼。
谢沧溟没在意他们的小动作,他只知道自己此刻特别想回去。
也不知道阿兴有没有踢被子,冷不冷。
“好了,就这样办。我走了。”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就要推开房门。
手搭在门框时,又回头又看了几人一眼,“此事不许和他说。”说完便匆匆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后,他借着微光看到被子好好地盖在少年身上,勾勒出安静的轮廓,这才松了口气。
谢沧溟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在他躺下的那一刻,便被身旁睡熟的少年抱个满怀。
也没细想,只是以为在自己掀被子时有冷风灌入,对方感到冷了,所以下意识寻找热源。
他将人搂入怀中,下巴对着对方的头顶,满意的闭上了眼睛。
第128章 第一站
次日清晨,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棂,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谢裕兴率先一步醒来。他没有做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侧躺着,目光复杂地看向身旁仍在熟睡的谢沧溟,这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家伙!
青年似乎是梦到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皱,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冷汗。
谢裕兴看着他这副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抚平对方紧蹙的眉头,低声呼唤:
“沧溟......”
“醒醒......”
声音温柔,带着安抚的力量。
谢沧溟被一声声的呼唤从噩梦中拉扯出来,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入眼的便是少年放大写满担忧的面孔。
“做噩梦了吗?”
谢裕兴轻声问,指腹轻轻擦过他额角的湿意。
谢沧溟怔怔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人儿,仿佛在确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片刻后,他才缓过神,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易察觉的脆弱:“嗯。让你担心了。”
这一刻,他好像无家可归的孤儿。
突然侧过身紧紧抱住眼前的人,贪婪的汲取着对方身上的温度,寻求着唯一的安全感。
谢裕兴被对方突然的一下弄的愣了一下,但没有挣扎,也没有说任何安慰话语,只是默默伸出双臂回抱过去,一只手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低声道,“我在呢,别怕。”
谢沧溟将头埋在对方的脖颈处,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气息,闷声道:“阿兴。”
“嗯。”少年温柔地回应。
“我想起来了。”谢沧溟的声音很轻,“我们的过去。”他补充着。
谢裕兴拍抚的手不停,他没有惊讶,没有追问,只是同样轻轻回应了一句:
“嗯。”
他没有问“你想起来了多少”,没有问“你感觉怎么样”,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或者,他早已等待了太久。
不知抱了多久,谢沧溟才松开自己的双臂。
“抱够了?”谢裕兴笑眯眯的看向有些窘迫的青年,“要不再抱会?”
“咳咳,那个,先收拾收拾吧。”
说完便立马起身,动作利落的换好衣服便站在门外。
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谢裕兴:???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跑那么快。
等他换好衣服后,便见谢沧溟和零栖在聊着什么。
谢沧溟余光看见阿兴已经出来了,便立刻中止了和零栖的谈话,向少年走过去。
“好了?”他走到谢裕兴面前,语气自然地问着。
“嗯,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谢沧溟将粘在对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轻轻捋到耳后,闻言,牵起对方的手,握在手心,“没什么,就是零栖说我伤好了,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了。”
他低头看着谢裕兴,眼神温柔。
“阿兴,我们可以停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
不再是演戏,不再是任务,是真正意义上的携手同游,去经历,去感受这个世界的广阔。
谢裕兴闻言,反手握住对方的手。
“好。”
零栖悄悄溜走,很自觉的留给他们二人独处的时间。
“第一站......”
“我们去四城可好?听说那里正值佳节,有盛大的舞狮大会,很是热闹。
“舞狮?”谢裕兴偏头,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真的是第一次听闻,全然期待,“好啊,我还没亲眼见过呢。”
“那我们就去四城。”
谢沧溟不疑有他,紧紧握住,“我们看完舞狮后,看庙会,看遍四城风光。”
......
第二日,二人便轻装上路。
一路上,谢沧溟为谢裕兴讲解风土人情,买各种小吃玩意,甚至在路过一片野花烂漫的山坡时,摘下一朵紫色的小花别在谢裕兴耳际。
“你这是?”谢裕兴抚摸耳际的小花,转头疑惑的看向谢沧溟。
“好看。”谢沧溟笑道,眼神温柔的注视着眼前人。
谢裕兴怔怔的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眼底漫上笑意,“是吗?”
他忽然弯下腰,在花丛中寻觅片刻,摘下一朵最鲜艳的紫花,花瓣舒展,生机勃勃。
“好看吗?”他学着谢沧溟的语气,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那你也带一朵。”
说着,他便踮起脚尖,要将那紫花像刚才谢沧溟别到他耳后那般也别到青年耳后。
谢沧溟失笑,却从善如流地微微低下头,方便他的动作。温热的指尖偶尔擦过耳廓,带来细微的痒意。
“好了。”
谢裕兴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杰作,看着冷峻的青年耳际鬓边那抹鲜艳的紫色,与青年格格不入,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果然......别具一格!”
谢沧溟也不恼,只是看着他笑,目光缱绻。
“走吧,继续赶路。”
谢裕兴擦掉眼角的泪花,拉着只是看着他的某人走着。
五日后,他们抵达四城。
恰逢上巳节,张灯结彩,人流如织。
谢沧溟早早定好临街客房,推开窗就能看到广场上的表演。
“听说四城的舞狮能跃上五丈高杆,取挂于顶端的绣球。”谢沧溟站在窗前,揽住谢裕兴的腰,头抵在对方的头顶上说道。
“你以前看过?”少年回头问。
“没有,只是听说过。”他抱的更紧,低头亲吻怀中人的眼角,“这是第一次看,和你一起。”
夜幕降临时,锣鼓声响彻四城。
他们并肩站在窗前,看广场上火光跳跃。八只金红相间的狮子随着鼓点腾挪跳跃,时而威武雄壮,时而憨态可掬。
最高潮处,六根高杆立起,足有五丈余高。舞狮人依次跃上,在最细的杆顶依然舞动自如。
最后,所有狮子同时向上跃起,空中绽放出绚烂烟花,组成了“天下太平”四字。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喝彩。谢裕兴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发现谢沧溟正望着自己,眼神深邃。
“阿兴,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你要知道,能与你相伴这些岁月,是我谢沧溟一生至幸。”
烟花在夜空中不断绽放,明明灭灭的光映在谢沧溟脸上。
谢裕兴望着他,只是微笑:“怎么突然说这个?看舞狮吧。”
“嗯。”
“沧溟。”
“什么?”谢沧溟低下头。
“没什么。”少年笑的狡黠,重新看向前方奔跑的狮群,留给他一个漾着笑意的侧脸。
只是想叫叫你。
舞狮表演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谢沧溟却仍站在窗前,望着空荡荡的广场出神。
“累了就休息吧。”谢裕兴轻声道。
“再待一会儿。”谢沧溟说,“四城的星空也很美,你看。”
谢裕兴抬头望去,只见墨蓝天幕上星河璀璨,与城中尚未熄灭的灯火交相辉映。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星星。”谢沧溟忽然道。
“无稽之谈。”
“若是真的,我会选一颗最亮的,永远看着你。”谢沧溟的声音几乎融在夜风里。
谢裕兴的手猛的抓紧,又松开。
他希望自己在不知情下度过最后时光,他就配合对方。
四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
总归能想到方法的。
“你今晚话特别多。”他装作不经意问道,“是发生什么了吗?”
谢沧溟轻笑一声,反手握住他的手指:“阿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永远像现在这样,活得自在洒脱。无论有没有我在身边。”
“好吗?”
谢裕兴沉默良久。夜空中有流星划过,拖出一道银亮的尾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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