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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巧地凑上前,手指捏住秦厉的袖口轻轻晃了晃,声音里带着明快的雀跃:“大哥,带我进山玩玩可好?我保证乖乖跟着你,绝不乱跑。”
赵玉宁平日直接唤秦厉的名字,心情特别好或者有求于对方的时候,会唤他大哥。
至于夫君相公之类,那得在更特殊情境下,被秦厉“百般折磨”之下,才唤得出口。
他生得本就秾丽,此刻刻意示弱,眼巴巴望着人的模样平添了几分娇态。
秦厉低头看着被攥出褶皱的袖口,又对上那双写满期盼的眸子,点了头:“跟紧。”
赵玉宁立刻笑逐颜开,眼波流转间尽是得逞的欢喜,忙不迭地点头。
......
初入山林,赵玉宁看什么都新鲜。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不知名的野花在脚边摇曳,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起初还记着自己的保证,紧紧跟在秦厉身后,但很快就被一只蹿过的松鼠吸引了注意力,忍不住追了两步。
“别乱跑。”秦厉头也没回。
赵玉宁吐了吐舌头,乖乖回到他身后。
秦厉的步伐稳健,为他拨开横生的枝杈,遇到湿滑陡峭处,会放缓速度,伸手扶他一把。
那手掌粗糙温热,带着常年劳作的厚茧,握住他手腕时,十分令人心安。
赵玉宁跟在秦厉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山路上。
四周林木葱郁,鸟鸣清脆,是他从未见过的野趣。
“大哥,那是什么花?”他指着岩缝里一簇紫色的小花。
“石斛。”
秦厉头也不回。
“那棵树怎么长得这么奇怪?”
“雷劈过。”
......
山风穿过林隙,带来些许凉意。
走在前面的秦厉忽然放缓了脚步,头也未回,低沉的声音传入赵玉宁耳中。
“你既那般看重清白,为何又去招惹林谊?”
赵玉宁猛地一愣,脚步顿住。
他没想到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会突然问起这个,还问得如此一针见血。
一股羞恼瞬间涌上脸颊,烧得他面颊发烫。
“谁、谁看重那个了!”
他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因心虚而微微拔高,带着明显的色厉内荏。
他快走两步,绕到秦厉身前,仰起脸瞪他,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本公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秦厉不说话了,少爷不乐意了。
他别开脸,状似无意地哼了一声:“喂,你别以为...别以为我当初去招惹那林谊,是那种随便轻浮的人。”
秦厉只是垂眸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只要是赵玉宁说出的理由,无论真假,他都接受。
这反应让赵玉宁更不痛快了,他拔高了声音:“是我那继母!口蜜腹剑!撺掇我父亲,要把我送给吏部那个快入土的刘老头子做续弦!”
他说着,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恶:“那老家伙,年纪都能当我祖父了,前头还克死过两任夫人!本公子这般品貌,岂能去跳那个火坑?”
说到这里,他像是找到了理由,语气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带着破罐破摔的骄纵:“哼,反正都是要被当成物件送人,凭什么我不能自己挑个年轻顺眼的?那林谊...好歹皮相不错,看着也还顺眼,本公子选他,有什么不对!”
他说完,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
秦厉静静地听着,没有评价赵玉宁的选择是对是错,只是在沉默片刻后,忽然摸摸他的头。
“眼光还行。”
赵玉宁呆立在原地,品味着这几个字。
没有鄙夷,没有斥责,甚至在认可他?
他看着秦厉已然走到前面的背影,心里那点羞愤和不安,忽然就被抚平了。
他轻轻“哼”了一声,这次却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欢喜,快步跟了上去。
走到半山腰一处平地,秦厉停下脚步:“歇会儿。”
赵玉宁这才发现不远处有间茅草屋,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
他好奇地走近,透过破败的门缝往里瞧:“这里怎么有间屋子?”
“以前进山落脚的地方。”秦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爹在世时常来。”
赵玉宁正要推门,脚下突然一滑。
秦厉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腰,却因为力道过猛,两人一起撞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跌进了茅草屋里。
赵玉宁整个人趴在秦厉结实的胸膛上。
他慌忙要起身,手腕却被秦厉握住。
“别动。”秦厉的声音有些沙哑。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正好落在秦厉深邃的眼睛里,那里面有什么在燃烧。
“大、大哥...”赵玉宁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厉一个翻身将他压在身下,粗糙的手指抚过他的脸颊。
这一刻的秦厉,眼神危险又迷人,和平时判若两人。
“可以吗?”
赵玉宁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这荒山野岭的?!
他正犹豫着,秦厉又低声道:“我昨日去镇里卖皮子,你都悄悄给二弟了。”
这话让赵玉宁瞬间睁大了眼睛。
怪不得这人昨天回来后就一直盯着他瞧,原来是在琢磨这个!
还说什么“悄悄给二弟”,说得他赵玉宁好似偷人去了!
明明是他们兄弟一个两个的都要他。
赵玉宁气不过,在秦厉腰间重重拧了一把,一点没留情。
科考在即,秦润最近都在镇上,难得从先生家回来取书,两人确实温存了片刻。
赵玉宁半分不留情面:“他秋闱在即,日日用功苦读,你做兄长的竟然吃醋。”
秦厉绷着脸:“我没有。”
赵玉宁将头转到一边,重重“哼”了声,摆明一副不信的样子。
秦厉无奈道:“下次不必瞒着我。”
他将脸埋在赵玉宁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山林寂静,只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赵玉宁的脸颊贴着秦厉的头发,动了动嘴唇无声骂了几句,然后才十分傲娇道:“以后不会瞒着你了。”
模样倒是十分深明大义。
既然说开了,那就...
“喂!我没答应呢!你干嘛!不许解我衣服!!!混蛋!”
“嗯,为夫混蛋。”
第5章
秦漠衍觉得赵玉宁从山上回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觉得那人眼角眉梢都带着一种被仔细疼爱过的慵懒,走路的姿态也松弛了许多,甚至偶尔会对着灶火发笑。
最让他憋闷的是,赵玉宁现在连跟他斗嘴都显得心不在焉,仿佛他秦漠衍只是个不懂事胡闹的孩童,不值得费神。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之前的针锋相对更让他难受。
这日午后,秦漠衍在院里劈柴,力道狠得像是跟木头有仇。
赵玉宁端着盆脏水出来,想绕过他泼到院角,没留神脚下,被一块松动的石头绊了个趔趄,盆里的水泼了大半,不仅溅湿了自己的鞋袜,也泼了秦漠衍一裤腿。
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报之前的“仇”。
若是往常,秦漠衍定要跳起来指责他“故意的吧”。
可这一次,他看着赵玉宁因受惊而微睁的眼眸,看着那湿漉漉的鞋袜紧贴着纤细的脚踝,到嘴边的呵斥突然卡住了。
赵玉宁站稳身子,已经做好了被奚落的准备,却见秦漠衍只是僵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竟破天荒地没有发作。
他有些诧异,迟疑着开口:“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你的裤子...”
“啰嗦!”秦漠衍猛地打断他,别开了脸,“扭着没有?”
“啊?”赵玉宁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秦漠衍似乎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感到懊恼,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斧头往柴堆上一剁,粗声粗气道:“问你扭着没有!”
这别扭的关心倒让赵玉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摆:“没扭着,就是鞋袜湿了。”
秦漠衍瞥了他一眼,忽然转身进屋,片刻后,拿着一双新布鞋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就塞到赵玉宁怀里:“换上!湿着脚想生病吗?”
说完,也不等赵玉宁反应,重新拿起斧头,埋头继续劈柴,只是那力道,明显缓了下来。
赵玉宁抱着那双布鞋,站在原地,看着秦漠衍用力劈柴的背影,少年人的肩背已经初现宽阔的轮廓,带着一股倔强的劲儿。
他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扶着墙,默默换上了干爽的布鞋,鞋子很大,空荡荡的,但很暖和。
他走到秦漠衍身边,看着他劈好的柴火,清了清嗓子:“咳,你劈的柴,形状都很整齐。”
秦漠衍挥斧的动作猛地一顿,斧头卡在木柴里。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好半晌,他才闷闷地回了一句。
“要你说。”
声音虽还是硬邦邦的,手下劈柴的动作却明显轻快了几分,甚至特意挑了几块纹理整齐的木柴,劈得格外方正漂亮。
......
这日秦漠衍得假归家,比平日沉默许多,连用饭时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赵玉宁最先察觉出他的异样,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一道新鲜的青紫痕迹上,趁着对方收拾碗筷的间隙,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在武馆遇上事了?”
秦漠衍像是被戳中了心事,猛地将手腕缩回袖中,倔强地别开脸:“没什么,切磋时不小心碰到的。”
赵玉宁也不逼他,转身回了房。
夜深人静时,赵玉宁一出门就撞见刚好也出来喝水的秦漠衍。
对方终于闷闷地开口。
原来威远武馆有个规矩,每半月学徒间要比试一场,连续三次垫底者便要离开。
他身手本是不差,甚至可算出众,却因此遭了旁人嫉恨。
“他们专挑规则的空子钻。”秦漠衍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压抑的怒气,不自觉地揉了揉仍有些作痛的手腕,“上回比试拳脚,明明说好点到为止,那姓张的却专往我旧伤处招呼。前次较量棍棒,他们三五人轮番上来缠斗,美其名曰‘考校耐力’,实则就是耗我力气...”
他越说越气:“若真刀真枪地打,我岂会怕他们!可这般下作手段,防不胜防!”
赵玉宁静静听着,目光掠过他手腕的伤,忽然想起自己在家中时,继母所出的弟弟也是这般,明面上兄友弟恭,暗地里却没少给他下绊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秦漠衍紧绷的胳膊。
“光生气有什么用?他们既然钻规则的空子,你便要比他们更懂规则。”
秦漠衍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赵玉宁月光下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既然允许轮番上阵,你便该早早观察出谁体力最弱,先从他那里突破。既然他们专攻你旧伤,你便该在比试前就当众言明伤处,请裁判多加留意...”
他细细说着,将后宅里学来的那些察言观色,借力打力的手段,一点点揉碎了教给这莽撞的少年。
秦漠衍听得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打架还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可是...”他有些犹豫,“这般算计,岂非胜之不武?”
赵玉宁轻笑一声:“他们使阴招时,可曾想过‘武德’二字?漠衍,你要记住,有时候守住位置,比逞一时之快更重要。”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难道你想因为这些小人的手段,就灰溜溜地离开武馆吗?”
最后这句话,轻轻巧巧地戳中了秦漠衍的心事。
他沉默良久,终于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
秦厉从山里回来,卸下肩上的猎物,目光在院里扫过。
秦漠衍正坐在院角安静地磨着柴刀,赵玉宁则倚在老槐树下翻着本闲书,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书页。
见他回来,两人都抬起头来。
“大哥。”赵玉宁将书搁在膝上。
秦漠衍也站起身,眼神清亮:“柴都劈好了,水也挑满了。”
秦厉微微颔首。
他记得半月前漠衍休沐回来时还带着伤,整个人闷闷的,夜里常听见他和玉宁低声说话。
如今看来,武馆那些糟心事应是过去了。
晚饭时,秦漠衍破天荒地给赵玉宁夹菜,赵玉宁也自然地给他盛了碗汤。
秦厉默默看着,低头扒了一大口饭。
山风穿过堂屋,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在一处。
时节入秋,秦润赴考的日子近了。
这日,院门外传来马蹄声与清朗的询问:“此处可是秦厉大哥家?”
秦厉闻声而出,见到门外牵着骏马的锦衣公子,愣了一瞬:“林谊?”
“秦大哥。”林谊笑容温润,上前拱手。
林谊与秦厉幼时曾是玩伴。
林谊五岁那年,林家遭人构陷被贬出京,在这山村住过两年。
后来冤案昭雪重返京城,但他始终记得与秦厉在西山的情谊。
林谊如今高中状元,在京中也已站稳脚跟。
上次与秦厉重逢时,得知秦家二弟秦润学识出众,便留了心。
因秦家户籍隶属京畿,乡试本该在京城应试,他此番特意前来,就是想带秦润一同赴京。
既能亲自指点学业,又能在科考时给予照应。
秦厉将林谊请进屋内。
赵玉宁正从里间出来,与林谊打了个照面,两人俱是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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