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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进玉没有停留,和他们一齐到的书阁殿前。
洪恩进去通禀后才出来传话,“进。”
三人一道往里走,到门口,洪恩悄悄拉了下阮进玉,“帝师,你也要去吗?”
洪恩自是也知道今日薛字羡和周生离止进宫面圣是为了个什么,所以才问这话。
但,今日阮进玉来书阁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和他们一道在外头等着洪恩先通禀给皇帝,所以,洪恩自然也跟皇帝讲了。
“陛下有说不让我进吗?”
那没有,洪恩的身子更加弯下几分,没话说了,“帝师自有帝师的考量。”
便退却殿口了。
阮进玉落后一步跟上他们。
毫无疑问,今日的面圣,就是陛下要抚恤忠烈。
薛无延是为国捐躯,壮烈牺牲,将军府就这么一位后辈,能给的全给了。按理说,薛字羡是薛无延的弟弟,薛无延的侯爵功勋可以由他袭爵。
只是,薛无延当着圣上的面,道:“那是哥哥的功勋,我不要。”
他不接受这从他哥哥那儿袭爵来的侯位。
果不其然,周生离止确实了解薛二,和她说的一样。阮进玉在一旁听着,自然想起了昨日周生离止和他讲的话、求他帮的事。
只是,皇帝在薛字羡开口之后并没有强求。
阮进玉一时找不到时机去开口,实在不知如何帮周生离止劝说薛二接受这个。他也能理解薛二此刻的不要。
薛家上一辈,也就是薛无延薛字羡的父母双亲,皆是为国捐躯,死得壮烈,那时承秋帝要将薛父的功勋爵位袭给大子薛无延,薛无延也没要。
后面的一切都是他自己在战场上拼回来的。
如今,薛字羡也不要。
但他和薛无延不同,他不当武将,不会走薛无延的路。
周生离止适时开口,“民女有事一请。”
皇帝看她一眼,只道:“说。”
周生离止虽流的不是薛家的血脉,但,到底是薛无延亲口承认的薛家人,无人能挑她的理。
“民女今昧之,借着薛府的名头,求陛下,许民女入朝为官。”
不仅阮进玉和严堰看她,连薛字羡都带着那双有些颓气的眼看过来看她。
确实意外。
倒也不能说冒昧,宫中并非没有女官。南玉朝堂,女将都有,是国君治下之能,女官而已,不稀奇,没什么不能上朝堂的。
薛字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没再有多的情绪。
现下话头在皇帝那儿,同不同意只看他。
却偏偏皇帝要在此刻来看阮进玉,阮进玉不知如何开口,只缓缓的眨了俩下眼。
“孤,允了。”
皇帝同意了。
至于给个什么官位,后面再说,薛字羡和周生离止退下了。阮进玉后一步才退下。
周生离止只和他说了前面薛字羡的事,没提她的事啊,今日有些措不及防。但到底,周生离止满意了。
这姑娘,确实聪明。
至于她的官位,确实不太好随意给,阮进玉才听说,周生离止原本也是世族之女,只是后头家道中落。那么这位姑娘,自然是通问达理、才高八斗。
进宫当个文官没什么不行的。
只是她向皇帝请官时用的是薛家的名头,那么她的官位也不能敷衍了给,但又不好给太高,不然朝堂众臣肯定有异议。她到底不是名正言顺薛家族谱的人。
正当皇帝拉着阮进玉沉吟不觉时,太后忽然出现了。
太后说,她宫中缺人,让周生离止入寿慈宫,到她跟前当位女官,倒能免去朝堂众人的异议。
阮进玉带着这意思去将军府问周生离止,后者没有半分犹豫便答应了。
他看着面前的人,继续开口:“只是,如此这般,你往后就得入宫,无事不得出宫。”
她就不能随时随地回薛府。相当于,离开了薛府。
阮进玉说这个有俩个让她想清楚的点,一个是上头这个,还有一个便是,薛府如今就只有薛字羡和周生离止。
周生离止也如薛字羡半个长辈、阿姐。至少薛字羡和薛无延一样没有把她当外人。
但若是她入了宫,薛府便自此只有一人,薛字羡便自此只他一人。
而且,前路半分不明。
“先谢过帝师,”周生离止浅笑道:“我知道的,以后,望帝师多多指教。”
“你何必谢我。”阮进玉真诚否决,他又没干什么。周生离止请他帮的忙,他也没帮上,薛字羡还是没有接受袭爵。
周生离止没有说话,只是浅浅的笑,随后就此别过。
......
薛将军的事,差不多就此为止,薛字羡不想招摇的接受这么多人的看望,阮进玉到底都没进到薛府去看薛无延一眼。
至此,年关将至。
霁北侯的话薛字羡和周生离止都没听,他劝不动便也没有法子。缇雅雅告假出宫,和霁北侯一道回了北地。
过完年,春闱就要到了,所以蓝岐郡蛮异郡的官位空缺倒不是很着急。
京中已经到处开始张灯结彩,预备着过年的事儿。
宫中新正,当夜新正宴属是皇家亲宴,去的都是皇亲,再无他人。
阮进玉想了想,他当然也是不需要去的。
所以今日趁着此刻书阁没有旁人来,皇帝也无事,就提了一嘴那日要出宫。
皇帝恹恹一抬头,“让傅予烨进宫就是。”
意思是何必他出宫,可以吧傅予烨接进宫。
阮进玉思索后开口,“额,这样是不是不太合规矩?”
说完阮进玉又立刻后悔,对上对面抬头不说一句话却了然的眼神。
规矩此刻就摆在他眼前,还提这个做什么?
严堰缓缓开口,道:“我让人去将他接进宫。”
如此,便就这样定下了。
之前不想让傅予烨进宫,是因为平日宫中到处都是规矩,小孩子脾性不适合进宫。
不过,总归是过年,阮进玉想,雨夜应该会希望和他们一起过。
第68章 论其道03
皇帝真让人去直接将傅予烨从宫外接了进来。
阮进玉见到他时, 小孩乐开颜,不过傅予烨是个懂事的,知晓现在身处宫中要注意言行, 所以见到阮进玉了也还规规矩矩的站在那宫人的身后, 待阮进玉朝他伸手他才过来。
阮进玉忽然想起, 便问他:“你进宫, 厉九欠该一人在外了。”
对,傅予烨院子里还有个人呢。
傅予烨跟着他往前走, 一瞅左右俩边再无其他宫人这才佯装端正开口,小脸正色, “大九他整日沉迷书卷典籍无法自拔。我昨日问他, 他都不知今日要迎新正。”
“好吧, ”阮进玉点头,“看来他是不会觉着少了你无趣的。”
傅予烨小脸依旧端正,也跟着摇头, “不会的。”
阮进玉将他带回偏殿。
傅予烨这是生平第一次进宫, 眼珠子到处转悠, 看哪都好奇。
他自出生不说锦衣玉食,到底也不愁吃穿, 他爹有段时间很有钱,带他到处去玩, 也算见识了不少好东西。
但今日进宫, 之前见到的与之相比,竟是哪里都比不上一分。
“哥哥你是不是很有钱?”傅予烨不禁感慨。此刻已经到了阮进玉屋子里,他这张小脸再也绷不住的开始乱动。
“哇,这兔子也是哥哥的吗?”小孩瞪着眼睛看它,“我娘之前跟我说, 宫中规矩甚多,这些规矩里头原来不包括可以养宠。”
其实也不是,宫中养宠当然也是有规矩的,比如宠物的种类和饲养规格,要与其主人的身份挂钩。
不管谁人可以养吧,这总归是不包括了他们这些外臣内臣的官僚成员。
但,阮进玉想,这兔子是皇帝丢给他的,那么,算是皇帝的宠儿,也不能列在规矩里说吧?
阮进玉没法和傅予烨解释,转言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有些饿了。”
正巧此刻前启进来,一进门看到屋中有个半大的孩子,前启活生石化般惊住了,缓了好半晌才跑阮进玉身边来,指着那边正在和兔子玩的小孩讶异而道:“大人,这是哪家的孩子?”
“总不能是你的孩子!?”前启死死盯着阮进玉,“什么时候的事啊,我不知道呢!”
“自然不是,”阮进玉苦笑一声,觉着他这话也是奇,“你在说什么呢,不是。先且不说这个,后面我再讲与你听。上些吃食来。”
“哦,”前启回正身形,恢复往日形态,言正开口:“差些忘记了,洪恩公公在外传话来找大人。”
洪恩传话,那便是皇帝找他。
这个时辰,差不多也到皇帝用膳时辰,可今日宫中不是新正宴?皇帝还找他吃饭吗?
阮进玉没想,去那头拉起坐在地上的傅予烨,他怀中抱着兔耳,先愣一瞬,“它竟是让你抱。”
随后也释然,好像是谁都能抱它,偏不让阮进玉碰。
阮进玉还是先问他,“去见皇帝吗?”
傅予烨了然,“他找哥哥你吗?我也要去吗?”
“看你想不想去。”
其实不想去,但阮进玉肯定要去,傅予烨便站直身子立刻回话,“想去。”
傅予烨一直没和他讲过,自己在心中想过很多次。就是那位皇帝看着甚是吓人。
也不是,就是一个人怎么能一会笑面相迎,看着很好相处,一会又虽面上带笑,看着却像是要藏着刀不注意就要死他面前一般的可怖。
傅予烨想了好久也想不通。
只是脑中一直记得,他娘以前和他说过,历来君王之气无比煞人,所以该是因为这个。
但傅予烨又觉得他娘说的不是全对。
若是他阮进玉哥哥当上皇帝,就断不会有这煞人之气的。
阮进玉带着傅予烨出屋,跟着洪恩一道去了正殿。
他们到时正殿中无人,洪恩对阮进玉道:“帝师,稍等片刻,陛下还未归殿。”
皇帝这个时辰该是去后宫了。
阮进玉点头,拉着傅予烨进了正殿。洪恩仍在门口守着。
这正殿他也不是头次来,很是稔熟,傅予烨见洪恩没跟上来此时又只有他们二人才扯扯阮进玉的衣袂开口,“哥哥,方才那位公公说这是皇帝的寝殿耶?”
阮进玉有问必答,“是的。”
“那我们就这么进来,不会被拖出去杀头吗?”
阮进玉微笑然道:“不会的,陛下准许了。”
只是,皇帝他却是久久不见人影。
再次进殿的人,还是洪恩,他来传话,“帝师,陛下那边忽是有事。”
忽然有事过不来,便让他们先用了晚膳再说。
这是皇帝传的话。
洪恩令下人将晚膳布上。阮进玉只是点头来,就也不等了。
晚片刻那边新正宴也该要开始,皇帝自然是要去,去了一时半刻不会过来。
今日晚膳布的比平时还要丰盛些,统共就他们二人,吃是定然吃不完的。
傅予烨看着阮进玉吃饭比他还要慢慢道道,半天才动一筷子,忍不住开口:“哥哥,你为什么吃饭跟小孩子一样。”
阮进玉苦哈哈的对着他扬扬唇,“你多吃些。”
这才一转眼发现傅予烨面前的碗空空,已是一整碗下了肚。便空出手来给他又夹了不少。
这会没旁人,傅予烨也不拘谨,什么都吃,就怕没吃饱。
殿中又来了人。
坐在椅上的俩人双双往殿门看去,却见来人仍不是皇帝,也不是洪恩公公。
他着一身常见的侍卫服,走上前到阮进玉身前站住,俯腰拱手,“大人,宫宴出事了。”
阮进玉没急着去钿落园,先让前启把傅予烨送出宫。
转头才往钿落园去。
还未进到宴会席,阮进玉先看到了洪恩。
洪恩站在外头显然不安。
阮进玉问:“来人是谁?”
洪恩这才看到身后的人,收回神色,答:“摄政王。”
“严掺,摄政王?”
他们南玉未见得有过什么摄政王。先帝一直独揽大权,那时不能有,现在皇帝是严堰,更不会有。
“是,摄政王此番回宫,手握先帝御笔诏书。”洪恩向来说话做事稳妥,此刻一口一个摄政王,想必是其中局面发生转变。
严掺,承秋帝的亲兄,阮进玉少时进宫,那时严掺还在,不过这人出了名的纨绔,出了名的又不爱功名。
承秋帝是个多猜善疑的人,自坐上皇位之后对他有威胁的一贯容不下。典型就是符王。
这么多兄弟手足,只有严掺能好端的留在宫中无所事。
只是再后来,严掺依旧出了京。
但那是他自请出京的和承秋帝没什么关系。
如今,他不仅是回来了,还要回来当什么摄政王?
要知道什么样的情况朝廷会有摄政王这等揽权宽大的存在?
一,君主年幼或是君王位空缺,二,坐在位子上那位无法处理朝政。恐耽朝政才会有摄政王。
现如今天子是严堰,俩者都不存在。
阮进玉思索再问:“那诏书上写的什么?”
“孤诏:严掺,永承南玉社稷之责,为摄政王。”
阮进玉眼都没眨一下,“没了?”
“摄政王说,承秋帝立南玉天下,几十年春秋才有如今光景,如此,这封诏书便永承天令。”洪恩此刻说起来是面不改色,“这位殿下,手握承秋帝的私印玉玺。”
这便能理解了。
南玉的天下,确实是承秋帝打下来的,他是南玉的开国皇帝。
若是如此,承秋帝来这么一手,怕是早知道严堰狼子野心,如此在那个时候就将私印玉玺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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