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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院中,夏景发现院内的景色与她想象中的荒凉截然不同。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石板路上,形成斑驳的光影。路旁的野花随风摇曳,仿佛在向她点头致意。她一路向院内走去,经过一座石桥,桥下的溪水清澈见底,潺潺流淌,发出悦耳的声响。溪边柳树依依,柳枝轻拂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再往前走,便看到一座建在石阶之上的房子。这房子也因年久失修而显得破败不堪,周围已生出一圈杂草。尽管如此,夏景还是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或许是因为这里的自然与宁静,让她暂时忘却了心中的烦恼。
自幼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兵判大人家的次女,此刻竟毫不嫌弃地坐在了这里。穿着华丽、容貌娇俏的小姐与这落魄的小院本应格格不入,但此刻却散发出出奇的美感与娴静感。
垣坐在东宫殿内,心绪难平。昨日她鼓起勇气前往吏判府,正向素恩表明自己的心迹时,未料到会意外遇见夏景。这让她原本好不容易坚定下来的决心,再次变得动摇不定。
她心里十分矛盾,一边是君父的期望,一边是外祖父的意愿,她仿佛被这两股力量撕扯着,难以做出抉择。迎娶吏判之女,无疑会让外祖父感到不满,这是她不愿看到的。然而,如果选择夏景,她又担心与殿下的关系会再次陷入僵局。
她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平衡两方利益的解决方案。可左思右想之下,她仍然难以做出决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大殿内侍的通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只能暂时放下心中的纠结,随着带路的内侍来到大殿之中。
看着坐在王座之上的父王,她恭敬地行礼并询问召见的原因。
惠宗放下手中的奏章,目光锐利地看向她,询问她与兵判家的女儿是否相识。
这个问题让垣感到有些措手不及,只能跪在地上答是。
“关于世子嫔的人选,尚宪君已向大妃殿和寡人推荐了此女。到是世子,对于世子嫔人选……”惠宗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探寻,他虽然之前与世子提过吏判之事,但更想深入了解世子的想法。于是,他缓缓说道:“寡人更想听听你内心的真实想法。”
面对父王的询问,垣犹豫了片刻。她回想起昨日夏景的伤心模样,心中也跟着难受起来。她明白自己的心意,扪心自问,她喜欢夏景,这是事实。
于是,垣顺着自己的心意回答道:“儿臣已经将她放在心上了。”说完这句话后,她再次低下了头,不敢看父王的眼睛。
而惠宗则看着跪在面前的垣,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明白国家的利益与个人的情感之间的冲突是多么难以调和。然而,看着面前克己守礼、坦诚相待的垣,他又感到万分心疼。最终,他只能叹了口气,左右难为地说道:“罢了,你先下去吧。”
回殿的路上,垣只觉得心下烦闷难安,于是遣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向着那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之处走去。
方至那扇小门前,垣便察觉到些许异样,遂轻轻推开小门,经过那座熟悉的小桥。当她靠近那座小屋时,意外地发现夏景正靠在房柱上,静静地睡着。
垣看着夏景那恬静的睡颜,一时之间竟是不忍打扰,仿佛这一刻的宁静是如此的珍贵。她走上前去,在夏景旁边坐下,脑中的思绪开始万千翻涌。
她回想起了与夏景初识的情景,那是在讲武场中,夏景因为被发现而惊慌失措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她;她又回想起在宫外集市偶遇夏景时的情景,那时的夏景是如此娇俏可人,看到新奇事物时眼中的兴奋,让人心生欢喜;还有,那次在宫中迷路时的无措,夏景在她怀中的样子,让她心跳加速。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夏景的呢?她细细琢磨着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根本理不清思绪。或许是在市集中偶然相遇的那一刻,夏景的娇俏与兴奋让她心生好感;又或许是在上次在宫中相遇时,夏景的无措与娇羞让她心生怜爱;再或许是更早之前在讲武场的初遇,夏景的惊慌与无助让她产生了想要保护她的冲动。
如此想着,垣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掩饰对夏景的感情了,这份感情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而明媚,让她无法抗拒。
夏景迷迷糊糊地转醒来,朦胧中看到一个的藏蓝色的背影,她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竟是产生了幻觉。直起身来,她打算伸个懒腰,却不小心弄出了声响。
一旁的垣被夏景的动静吓了一跳,她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夏景也被垣的动静吓了一跳,两个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垣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会知道这儿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我……”夏景闻言含糊着,她本想说自己上次入宫时无意间发现的,但转念一想昨日的事情,心情顿时低落,也就没了心情解释,立刻噤了声。
夏景心里瞬间感到一阵委屈,泪水悬在眼眶里,她撇过头去,不打算看垣。
垣见状知夏景还为昨天之事挂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那个……昨日我出现在吏判府上,是因为我父王。”同时从怀里拿出帕子递给夏景,另只手揪住夏景衣物的一角,轻轻扯动,似乎想要安慰她。
夏景闻言,心里便明白,昨日垣的出现和举动都是因为殿下和吏判之间的联姻打算,这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垣拿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急忙解释道:“但……这不是……我自己的真实意愿。”平日里善言的世子,此刻面对着心仪之人,却什么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想要表达自己的心意。
夏景听到解释,心情就好了一大半。她偏过头,看到垣摇头否认的样子,不禁“扑哧”笑了一声。这一笑,仿佛打破了此刻的紧张氛围。
垣手里捏着帕子,被这笑声感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慢慢地蹲在夏景面前,仰头看着她,抬手为夏景轻轻地擦拭起了眼泪。
这个动作,充满了温柔和关怀,让夏景感到一阵暖意。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横生,夏景望着面前人如此动作,呆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涌动。她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垣也感受到了这份暧昧,她的心跳开始加速。嘴角缓缓上扬,勾勒出一抹温和而充满幸福的笑意。她知道,这一刻,她已经无法再掩饰自己的感情了。
“我心中的,”垣接着说刚才未说完的话,手里的动作停下,“心仪之人——是你。”她一字一顿,说得真真切切。
夏景听完,耳朵里的声音变得模糊起来,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如雷声一般“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她羞红了脸,不知所措。她的心跳声,与周围的寂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罢,垣也不敢直视夏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今日,在父王那我也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夏景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搅乱了心湖,她鼓起勇气细细观望邸下那张雪白的脸,只觉得美得雌雄莫辨,让她心动不已。她低低地回应道:“嗯,我知晓了。”
垣心里不知,自己是被接受还是被拒绝了。她慌乱地说道:“我之言皆是真心的,没有欺侮你。”
夏景被这话逗笑了,声音嗫喏如蚊,“知道的,我也是。”
她的声音细微,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开心地坐回夏景身旁。
“夏景。”她怕唐突了,又询问道,“可以唤你夏景吗?”
夏景点了点头,垣开心地晃动双腿,“你也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辉’。”夏景有些扭捏地唤道。
不同于他人,这个名字由夏景所唤出,如此动听,垣感到酥酥的,麻麻的,仿佛有一股暖流涌入心间。她望着夏景,眼中充满了温柔和喜悦。
又回到刚开始的安静之中。良久,夏景好奇地问道:“这里如此荒废,为何‘辉’会来此地呢?”
听到这个问题,垣不由得愣了一下,思绪飘回到过去的时光。片刻之后,她缓缓说道:“幼时与宗亲们蹴鞠时,我无意间结识了一个小宫女。那个小宫女是在浣衣局当值的,而此处正是以前浣衣局的偏院,所以她便住在这里。”
听着垣的话,夏景心中不禁泛起一丝酸楚:“那,那个孩子现在在做什么呢?这院子看起来像是很多年没有住人了。”
垣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地说道:“她已经不在了,那孩子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所以这院子自然是无人居住的。”
听到这里,夏景愣住了。她本以为邸下是将那个宫女放在了身边,心中还有些吃味,却不曾想过那孩子竟然已经不在人世了。
垣像是自顾自地自言自语一般,以第三人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曾经,那孩子有位故友,他的父亲杀害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直接害死了那孩子的好友,间接导致了她的娘亲的离世……”
“后来他离开了,前往明国求学……我以为我再也不会见到他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他看起来受到了很好的教育,作为臣子我无话可说。但是我却无法原谅他,他是踩着那孩子的血肉前往的明国,我又怎能饶恕他,怎敢饶恕他。”
“你如果不想原谅他,那就不要原谅。并不是他向您示好,你就必须原谅他。有些事情,是无法用简单的原谅来抹平的。”听着垣的话,夏景说道。
“即便是他想恢复当日的情谊,你也有权利选择拒绝。”
垣听到夏景说的第一句话的瞬间,心中的防线彻底崩溃,再也忍不住,任泪水决堤而出。她紧握着拳头,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悲痛,但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滑落。
夏景见状,牢牢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
夜幕渐渐降临,几只萤火虫在黑暗中翩翩起舞,它们闪着忽明忽暗的光亮,虽然微弱,却足以照亮这个寂静的夜晚。
而夏景,就像这些小小的萤火虫一样,用着自己的方式,悄声陪伴着无声痛哭的世子邸下,给予她无声的慰藉和陪伴。
第9章 嘉礼
昌沄君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件世子的狩猎服上,心中开始盘算。自上次在红月楼他被世子下了面子,就一直耿耿于怀,此刻更是愤懑难平:“唉西,真是可恨!怎么就抓不到他的把柄呢!”
怀中的女子察觉到昌沄君语气中的不快,便拿起一旁的酒杯,温柔地喂给他:“君大人,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昌沄君顺着女子的动作喝下杯中的酒,感受着酒液滑过喉咙的冰凉,心中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一些:“还不是我那个好侄儿,我看我啊,和他就是八字不合,整日与我过不去,搞得自己好像有多清高似的。还不是仗着尚宪君在那里嚣张罢了。这尚宪君年纪大了,谁知道哪天就没了。王兄本来就看不惯尚宪君,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继续嚣张下去。”他愤愤道。
怀中的女子听着昌沄君的话,笑了笑,安慰道:“君大人,何必为这种事情动怒呢?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昌沄君看着怀中的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随即又将目光移向一旁的香炉,若有所思地说道:“这世子已经弱冠之年了,身边却连一个女子都没有,这怎么说得过去呢?眼看就要拣择世子嫔了,世子的后宫却还空无一人。我这个做叔父的,自当要帮他一把。毕竟,哪个康健的男子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呢?”
与夏景道别后,垣回到了寝殿,手中拿着一卷书细细品读。
不久,金尚宫缓缓步入殿内,垣见状起身准备更换寝衣。她注意到金尚宫面露难色,便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金尚宫面色复杂,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邸下,今日恐怕不宜进行汤浴。”说着,她的目光又向门外瞥去,那里烛光摇曳,映出一个人影。
垣顺着金尚宫的视线望去,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她淡淡地说道:“他以后每天都会像那样随侍在侧,总不能躲一辈子吧。”说完,她便迈步向殿门走去。
出了殿门,垣看了眼站在门外的金佳稳,却什么都没有说,转身去了汤浴室。
几人到了汤浴室门口,金佳稳正欲跟进去,却被金尚宫拦下:“你在外守着,我在里面侍候便可。”
垣走进汤浴室,见四周雾气腾腾,她不由得低声嘀咕道:“今日的雾气怎么如此浓厚?”她摘下头冠,解开外衣的带子,仔细嗅了嗅空气,不禁疑惑地低问:“这是什么香气?”
话音刚落,垣便感到头疼,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门外传来一声巨响。
金佳稳一脚踢开门冲了进来,金尚宫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抽出配刀冲着垣挥来。
金尚宫吓得瘫坐在地上,尖叫道:“邸下!”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刀刃,垣来不及躲闪,只能将胳膊挡在头前。然而,片刻之后,她并未感到预期的疼痛感,放下胳膊一看,发现自己身边的惟慢被从中间劈成两半,而金佳稳则是将手中的刀抵在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的脖子上。
躲藏在帷幔后的女子见事情败露,吓得将手中的香炉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看着眼前的景象,垣的眉头紧锁,她冷冷地问道:“是何人派你来的?”
只见那女子跪在地上,身子不住地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是……这一切全都是昌沄君大监指使小人的。他说这么做,小的有可能会蒙受邸下宠幸。”
听着眼前女子的供述,垣不由露出了嘲讽的笑。
大妃殿内,气氛凝重。
“请原谅我,我只是因为邸下丝毫不近女色,而基于臣子的道义才出此秘策……”昌沄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大妃听后,愤怒地将手中的书砸向昌沄君的脑袋,“你怎么会如此不成熟!本宫因为你都无颜面对殿下了!”
昌沄君揉揉被砸痛的脑袋,说道:“臣惶恐……"
“立刻去向邸下赔罪!”大妃严厉地命令道,“你要跪下不断低头求饶,听懂了吗?”
“何必做到那个地步?我好歹也是他的叔父。”昌沄君试图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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