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垣转过身,轻声回应:“适才你为我解围,多谢了。”
“这本是微臣应尽之责。”郑致韵笑着回应,见世子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便一直盯着,等待下文。
垣斟酌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托我打听的宫女……”说着,她伸出了手,手中握着的是上回金尚宫交予她的宫女记录簿,“听说是得了重病,因此出宫疗养,可惜最终还是病死了。”
郑致韵接过了宫女记录簿,他本以为世子会对他说些温软的话,没想到却是这些。他怔了一怔,听说小垣已经离世,心中确实感到震惊和惋惜。
垣并没有给他太多时间去消化这个消息,接着又道:“郑司书是读书人,你知道读书人最注重的是什么吗?”
“啊?什么?”郑致韵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赔笑道,“是忠君和仁爱之心吧,孔子是这么说的。”
“不是的。”垣纠正道,“读书人最重的是一个‘礼’字。孔子推崇周礼,在谈论仁人爱人之心之前,他更讲求的是‘礼’。”
“啊,是的,邸下。”郑致韵有些语无伦次地回应着,心中却开始思考起世子这番话的含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毛诗序》亦云:‘发乎情,止乎礼。’”垣引用着经典,她目光深邃,缓缓开口道,“郑司书,你明白我意思吗?”
郑致韵仍有些发懵,那些他曾经熟读、倒背如流的篇章,如今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仿佛脸上被扇了两记耳光,热辣辣的。他怎么不知道呢?只是现在由邸下亲口说出,确实让他感到无比羞愧,脸上、背上,冷汗涔涔直下。
“我希望你能真正明白‘礼’的含义,”垣道继续说道,“我们只是君臣,也只能是君臣,你,明白了吗?我希望你能守护好这份君臣之礼。"
郑致韵被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尽管夜里的天气十分凉快,却止不住他冷汗直冒。
垣见他已然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不再逗留。只瞥了郑致韵一眼,然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1章 情难自已
次日,为安抚厂公的情绪,世子特地在太平馆设宴,期望能借此平复厂公心中的不满。
然而,厂公的态度依旧如昨日般冷漠,对宫女端上的菜肴不屑一顾,甚至出言不逊认为这些食物根本不适合人食用。
世子闻言,心中怒火中烧,但旁边的金尚宫却一再使眼色,恳请她忍耐下来。
(嫔宫殿)
“邸下现在身在何处?”夏景询问道。
“邸下正在太平馆接待厂公大人。”宫女恭敬地回答。
殿下将接待使臣团的重任全权交予世子,此事夏景是知道的。因此,昨日夜里世子与厂公闹得如此不愉快,她心里深感忧虑。然而世子昨夜在招待完使臣之后,并未直接返回东宫。而今日又一早出门去处理接待事宜,使得她根本没有机会与世子坐下来好好谈谈,无奈之下,只能吩咐手下的宫女去打听消息,向自己汇报。
今日,夏景心中总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但她除了在寝殿等候,似乎也别无他法。
“娘娘,不好了!不好了!”突然,一名宫女焦急地冲进殿内,惊慌失措地喊道:“厂公……厂公大人捉了金尚宫娘娘,还割断了她的加髢!”
“什么?”夏景闻言大惊失色,一方面对厂公的无礼行为感到愤怒和震惊,另一方面又担心世子的安危。她正思索着应对之策,没想到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又有宫女匆匆来报:“邸下……邸下他……”
“有话慢慢说,邸下怎么了?”夏景强作镇定地问道。
“邸下……他把厂公打翻在地,打得他满嘴是血……”宫女颤抖着回答。
“什么?”夏景再次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当垣自思政殿返回寝殿时,已是当日的申时。
夏景一听说世子已然返回,便急忙前往东宫寝殿。到了寝殿门口,福童见状欲要通报,但夏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让他们退下。待四周无人时,她才轻轻推开殿门,缓缓走进寝殿。
垣坐在房中,身形单薄而孤独。夏景走进来时,她仿佛并未察觉。直到夏景走到她跟前坐下,轻轻抚住她的手时,她才抬起头来。模糊的双眼中映入夏景的身影,她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再也忍不住内心的委屈和痛苦,她伏在夏景身前痛哭起来。
而夏景则在一旁默默地拍着她的肩膀,用温柔的话语和轻柔的动作抚慰着她。
……
垣正在殿内,细心地为金尚宫梳理着发髻。
金尚宫战战兢兢、十分忐忑。“小的真的不要紧,况且您的手上还有伤呢。”她低声说道,试图掩饰内心的慌乱。
“都叫你坐好了,别动。”垣轻声说道,手中的梳子在金尚宫的发间游走,“真美,即便是短发,也别有一番风味。”
“多亏厂公,才让小的有幸让邸下为我梳发。这真是莫大的福气啊。”金尚宫感慨道。
“对不起,因为我,让你受此羞辱。”垣手上的动作有所停滞,沉默了片刻,“自母亲薨逝后,你待我就像母亲一样。我怎能忍受让你遭遇如此的羞辱呢?”
这时,福童从殿外匆匆进来,通报道:“邸下,厂公派他的手下过来,说要邀请您和礼部侍郎一起饮酒同酌。”
“厂公吗?”垣的眉头微微一皱,然后舒展开来,“好的,我知道了。”
"是否需要暗中部署翊卫司?”福童问道。
垣想了想,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不能再因那种伎俩,衍生出任何问题了。”
“厂公邀邸下到太平馆?”夏景听到消息后,立刻问道。
宫女欠身应诺,表示确认。
夏景的一颗原本就不安的心又悬了起来,暗道:这个厂公太监,他又想耍什么花招?
(太平馆)
“为何不见礼部侍郎大人?”垣开口问道。
“男人之间,借酒席之机,坦诚相对,化解间隙,可不能给周围的人带来麻烦啊。”厂公做了个请的手势,“请坐。”
见世子依言坐下,厂公继续说道:“作为和解,我想让您看个有趣的东西才会邀您前来,您意下如何?”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出来吧。”
随着他的示意,一名手持大刀、肌肉虬结的壮汉缓步入内。
“据我所知,您的护卫被誉为朝鲜第一剑。”厂公指了指身旁的武士,嘴角因伤而略显扭曲地笑着,“如果让他们二人相互较量,您觉得谁会胜出呢?”
"我对此并无兴趣,”垣淡淡地回应道,“如果您只是为了这种事而邀我前来,那么恕我没有兴致奉陪,告辞。”说完,她起身领着金佳稳离席而去。
岂料厂公给武士使了一个眼色,武士便径直朝着世子离开的方向冲去。
一个起落之间,已将金佳稳打倒在地。不等金佳稳反应过来,武士便对他一顿猛攻,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厂公冷笑一声,说道:“这位可是明国第一剑士,但在主人受伤流血的时候却并未在身边守护,因此我必须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无愧于他的俸禄。”
“立刻住手,听到没有!”垣怒吼道。
“怎么了?您之前对我拳头相向时,打得那么起劲,现在却不愿见到自己的手下挨打吗?”厂公嘲讽道。
金佳稳挣扎着站起身,朝武士冲去。二人又大打出手,场面一片混乱。
武士拾起地上的大刀,狠狠地朝金佳稳砍去,刀光闪闪,寒气逼人。
垣怒火中烧,她挡在金佳稳身前,怒道:“我不是让你住手吗?!你以为在朝鲜的土地上,伤了我之后还能舍身而退吗?”说罢,俯身扶起受伤倒地的金佳稳,却将自己的背心舍然暴露于危险之中。
武士趁其不备,操起大刀,就向世子身后狠狠砍去。
眼见不妙,金佳稳一个闪身将世子护在身前,自己的后背却着着实实吃了一刀,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衫。
正当武士准备砍出第二刀之际,不远处传来一声严厉的呵斥:“放肆!朝鲜宫廷岂是尔等撒野之地?”
夏景带着翊卫司及时赶到,将武士与厂公等人团团包围。
武士见状,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
夏景转而向厂公道:“明国素称礼仪之邦,厂公大人如此行径,难道不怕人笑话吗?"
厂公瞅了她一眼,脸上挂着不屑的笑意,嘲讽道:“明国使臣的事,竟也轮到你一介妇人来管?看来朝鲜上下,真是无人了。哈哈哈!”
夏景闻言,怒意涌上心头,但她依然保持着不亢不卑的气势,反驳道:“本宫是世子的正妻,世子的事,本宫为何不能管?”
厂公见夏景如此有胆识,且姿色出众,心中不禁窝火。他眼珠子在夏景身上转了几转,突然说道:“朝鲜的世子嫔胆识过人,姿色也确实不错。不如……嫔宫娘娘陪我到寝殿过夜,朝鲜宫廷得罪于我之事,便一笔勾销,怎么样?”
垣听到此言,怒气上冲,就要上前给厂公一拳,但被夏景及时拉住了。
夏景冷静地回应道:“厂公太监要是不觉得丢人,那也可以。只是传到明廷,怕不是要被明廷上下笑话?”说着,她饶有深意地看着厂公。
厂公听得脸上变色,又不便发作,他当即对一旁的武士使了个眼色。武士会意,挥舞着大刀就要往夏景身上砍去。
垣见势不对,不及细想,忙随意拾起地上的长剑。铮铮数声,剑光闪烁,她成功地挡住了武士来势汹汹的攻击。
“这到底怎么回事?”远处传来礼部侍郎的喝问。
听到是礼部侍郎的声音,厂公这才收敛起嚣张的气焰,示意武士停下攻击。
垣依然手握剑柄,不敢有丝毫放松,退到夏景身边。适才挡下了武士的几刀,已震得她虎口发疼、渗出血来。
“真没意思。”厂公转头朝武士抱怨道,“你怎么敢在世子面前拔刀?”随即他就要带着人离开。
“你竟敢做出这种事!”夏景愤怒地指责道。
“战斗出乎意料的激烈啊。”厂公轻笑着回应,“那就等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同酌吧。”说罢,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人群逐渐散去,夏景这才向世子请安道:“邸下。”然而,她却发现垣的脸色有些不寻常的苍白,长剑杵在地上,而握着长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夏景心中一紧,急忙上前查看。她这才发现,垣左边的袖子已然被鲜血湿透。她不禁焦急万分,想叫医员来,却被垣一把拉住。
“不,不能叫医员。”垣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定。
夏景甚是焦急,却也只能先听从垣的意愿。她让身边的侍卫将垣扶回嫔宫殿,一路上她的心跳如鼓,担忧着垣的伤势。
到了殿内,她扶着垣坐下,只觉其身形单薄,体重也颇轻。她未及多想,眼下最要紧的是为垣处理伤口。
待垣坐稳后,夏景连忙上前,想要为她宽衣查看伤势。
尽管垣的意识有些模糊,但见到夏景靠近,她身子不禁稍稍往后仰了仰,同时握住了夏景的双手,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夏景没有料到垣在受伤后仍然如此有力,心里更加担心她的伤势,只得收回了双手,轻声唤道:“邸下。”
垣微微喘息着,说道:“我自己来。”于是,她忍着伤痛,自行解开了外袍,露出了里面的中衣。原本白色的袍子,现在半边的袖子已被鲜血染红。垣将袖子一层一层挽起,露出了左边上臂的创口。
夏景见状,心中一紧,但见伤口并未深及见骨,稍稍松了一口气。她连忙吩咐人备来一些止血草药,然后悉心地为垣包扎伤口。
在包扎的过程中,垣低头看见夏景的双眸已经湿透,知道她是因为担心自己而哭泣。她于心不忍,于是温言安慰道:“这点小伤,不碍事的,别哭。”
夏景抬头看着垣,泪水更加止不住地流淌下来。她泣道:“都是因为我,邸下。您为了保护我而受伤……”声音开始哽咽,说不下去了。
垣轻轻地握住了夏景的手,柔声道:“就如同你说的,嫔宫是我的正妻,我不保护你,保护谁呢?”
夏景听着面色微红。刚刚上好药,正要系上包扎用的布带,于是,她故意稍稍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将布带拉紧了一些,只疼得垣一声闷哼。
垣在心里咋了咋舌,她目光深邃地锁定了眼前的夏景。夏景此刻正抬头仰望,稚嫩的脸庞上洋溢着一种令人心动的娇嗔,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似乎藏着千言万语,而睫毛上残留的晶莹泪珠,更添了一种莫名的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
垣的心跳不禁加速,她意识到自己已被这份纯真无邪的魅力深深吸引,无法自拔。在那一刻,所有的理智与矜持似乎都化为了乌有,她只想靠近夏景,感受那份温暖与柔软。于是,她情不自禁地向前,拉近了与夏景之间的距离,两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
夏景似乎感受到了垣的靠近,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化为了温柔与期待。她仿佛也在期待着这一刻的到来,期待着与垣之间的亲密接触。
垣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犹豫的余地,她轻轻地、缓缓地,将自己的唇印上了夏景那柔软而温暖的唇瓣。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垣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她仿佛能够感受到夏景的心跳与自己同频共振,那份默契与和谐让她沉醉其中,不愿醒来。
然而,当她们的唇终于分开时,垣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已经越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将这份感情推向了一个无法回头的境地。但她也明白,自己无法抗拒夏景的魅力,无法割舍这份已经深深扎根在心底的情感,就让我再自私一回吧,她想,为了这份感情,我愿意付出一切。
夜色如墨,星辰点缀其间,为这清冷的小道披上了一层神秘的纱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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