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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生之年(近代现代)——赤道今日周几

时间:2025-10-19 08:41:20  作者:赤道今日周几
  事已至此,就算被刘秘书骂个狗血喷头我也认了,只要能拿到钱就行。
  再三跟他道歉,我垂着脑袋,抱紧了手里的包往医院走。
  “等下。”刘秘书叫我。
  “还有事?”我转过身看他,客客气气,再也没了往日那股子天鹅一样的傲气。
  我就是个小丑,低到尘埃里。
  “我不知道你跟先生什么关系,近期上面下来巡查工作,我希望你少出现,不要影响到他的个人声誉。毕竟他太太也是单位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就算你妈妈受过邵先生的恩,我也不希望这时候你给他添乱,人应该有自知之明,摆正自己的位置,你懂吧?”
  我一愣,什么我妈受过老邵的恩?他这是误会了吧,以为我是邵明仕的私生子?
  可我张开嘴,三分酝酿话也说不出口。
  怎么说,难道说我根本不是他的私生子,我是他的情人?这可比私生子名头害处大得多,真说出口,我就更没脸见人。
  “我知道,您让邵先生放心吧,我不会给他添麻烦。”
  最后,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抱着钱匆匆往交费窗口跑去。
  这操蛋的世界,这恶心的日子。
  风水轮流转,没想到几年过去我又把自己卖了。
  而且这次还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老娘,父亲跟弟弟。
  黯然神伤之际,我想起刘秘书说的话,又突然叹了一口气。
  原来这几年那个人早就爬到了这么高的位置,难怪连伟说邵明仕跟他断了联系。
  天上的龙,地下的虫,早就不是一个阶级。
  官场知道人心可畏,老邵又怎么可能为了几场酒宴跟他着酒肉之友继续建交呢?只怕,防他这个大嘴巴还不及。我也想不了那么多,只求有一天他不要这么防我就好,否则那才是真正的难堪。
 
 
第14章 
  拿了这三万块钱交了住院费,我去急救室找人。护士跟我说刘大国做完手术已经推进重症监护,先观察下情况,如果明天没什么事,就能往普通病房转。
  俊峰哥他老婆不知道去哪了,家里几个孩子也离开。
  病房里只剩他坐着,沉默地看着他爹。偶尔抬头看看输液管,估计没想到活半辈子了,老头还能遇见这种事。
  “俊峰哥,实在对不住,我弟做了这么混账的事。”
  旁边有凳子,我也不敢坐。
  嗓音沙哑说了一句,俊峰却没回答。
  看他不愿说话,一张脸绷的铁青,肌肉线条很紧。我知道他生气,说:“刘叔手续费我交过了,我先上楼去看看我爹。有啥需要的你跟我说,到时候我再来。”
  我往门口走,俊峰站起来,说:“兄弟,这事不是你惹的,按理说不该叫你出钱。”
  我鼻子一酸,没脸回头看:“你别说了俊峰哥,是我惹的也好,不是我惹的也罢,毕竟那是我亲弟弟,他十几岁的小孩没钱,我当大哥的该出。”
  “你家也不容易。”俊峰说,“今年收成不好,种那棒子拢共没卖多少钱。都不知道把那棒子卖了够不够把钱给你还上的,要是不够,恐怕你爹娘又得再忙活几年。”
  “你说这话就见外了。”我说,“建设是我亲弟弟,那是我亲爹娘,家里出了事,我在城里头上班赚的钱多些,也应该出一份力。啥还不还的,是我自己跟亲戚朋友借的钱,也不该他们操心。”
  他想说什么,最后没说出口。
  “你看着刘叔吧,大哥。”我说,“希望他赶紧好起来,要不我老娘心里一直惦记这事,早晚也得病下,我们这家就塌了。”
  走出病房,心里的石头像被人挪开,终于没那么压的慌。
  走楼梯上病房,短短一条路,我恨不能走两年。推门,老娘在病床旁边抹泪,建设跟个木头一样站在床前,我爹嘴歪到耳朵根,半张脸一抽一抽的,一边眼珠子明显已经不好使,不知道斜到哪里去,嘴角还有不少雪白的唾沫,进耳朵眼也没人给擦,老娘只顾着哭,建设低着头,娘俩谁都没看见。
  “哥。”瞧我进来,建设这才抬起头,委屈地喊了一声。
  我看见他就来气,走上前,啪一个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畜牲!我叫你捅人,叫你拿刀子当英雄好汉!你咋不把你哥也捅了?啊?你咋这么好汉!?”
  建设从小没被我打过一指头,他跟我差了六七岁,有半轮。老娘生下他就把他当成个心肝宝贝,连农活都不舍得让他干。没想到就这么惯着他,反而惯出来一个杀人犯。
  他敢拿刀捅人家,他有啥事不敢?
  第二个巴掌就要抡过去,老娘拼尽全力抓住我的手,哭道:“你这是干啥?你这是干啥呀和平,你要打死你弟弟呀!”
  “打死他算了!”我一生气,脸上爆的都是青筋,“你跟爹在家辛辛苦苦种地,他天天吃闲饭,不帮着干活就算了,还惹这么大的事!你知不知道你那几刀手术费要多少?两万七啊景建设!你当两千七?那他妈是两万七!啥时候才能把这钱还上?拿啥还?!”
  建设原本还不服气,觉得我打他他冤。
  听见两万七这数字,一下失去底气,脑袋又低了下去。
  爹躺在病床上,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我知道他想问,他想管。
  可他现在半个人都废了,说是中风,最后搞成个偏瘫。半拉身子都不能动,不知道能不能好起来,他又拿什么管?
  “和平啊,这么多钱你上哪借的?”老娘脸上没一点血色,要不是我及时拽住她,也一头栽地上去了。
  “和平啊,他们说碰见啥事去银行,银行能借钱,你是在银行借的不?两万七那么多钱,我跟你爹得种多少庄稼才能把这钱还清啊?现在老汉在床上躺着,大夫不叫俺走,说他这病也得扎针;楼下一个刘大国,楼上一个你爹,这可咋弄啊?这一天就两万七,要是住上十天半个月——”
  老娘说着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娘!”建设吓坏了,哭着跪倒在老娘脚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娘我错了,你别吓我啊娘!”
  “建设。”老娘强撑着一口气去拽建设的手,心疼他又生气,两眼垂泪哭道,“你糊涂啊,那刘大国是啥人?你在村里长起来,不知道他就嘴能啊?他说你啥装听不见就是了,你干啥那冲动拿刀扎他呀儿?你给他扎坏了,他叫咱赔钱,这光做个手术都两万七,你哥就是在城里打一辈子工,也遭不住你这惹祸!”
  “我错了你啊,我错了大哥。”建设知道错了,膝盖跪着来到我腿前一把抱着我,鼻涕一把泪一把,“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被抓走,我不想蹲监狱!大哥你说句话啊,大哥,我求求你了哥,你救救我吧!我求求你,求求你……”
  说到底,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孩子,没经过事。
  建设一个头磕在我脚上,我往后猛退一步,把他拽起来:“傻小子!你这是干啥?!”
  “哥你救救我,救救我吧!”建设哭成个泪人,“我不想蹲大牢啊,哥!你多赔些钱给他们,叫他们别报警,别去派出所,行吗?”
  “你哥又不是造钱的,你说多赔些钱就多赔些钱呢,他拿啥赔给人家?”老娘嘴上这么说,泪蒙蒙看着我,脸上充满祈求,就怕我拒绝。
  连病床上的爹也心疼小儿子,眼角浸满了泪花。
  屋子里乱成一团,渐渐的我思绪散了,回到高考落榜那一年。
  那时候我记得我也是建设这个年纪,村里参加高考的本来就没几个,一路念上去的更没几个。原本我是卯足了劲,打算考上大学就去城里过好日子的,不想一辈子在地里种庄稼。
  结果我高估了自己的本事。我天生就是个笨人,就算做再多题,真拿到卷子考试最后还是上不了什么大学。而且成绩不是差了一两分,是差了几十分。
  那个时候我也像建设这样跪在地上求我爹,我娘去村长家借钱攻我再复读一年,我甚至去求爷爷,他年纪大,亲自出面,肯定人家都能借给我们家钱。
  那时候的我,高考落榜就像如今的建设一样,绝望等着人救我。可他们谁理我了?不是泼冷水说再考一年我也考不上,就是劝我,庄稼人就是庄稼人,老老实实在家种地比啥都强。过两年娶个媳妇,连折腾都不用折腾,反正到最后不还是得结婚生娃,费那么劲干啥?复读根本就是浪费钱。
  我知道这两码事拿不到一起说,可我心里还是委屈。
  老娘看我不吭声,建设磕头也不管用,赶紧跟我说:“和平啊,你爹不治了!他瘫痪就瘫痪吧,放到床上去,只要不摔下来,到时候咱家的庄稼我一个人种,种得了把钱都赔给老刘家,只要他们不告你弟弟的状,你爹咋样娘都认。”
  她说着把建设从地上拽起来,去拔我爹的输液管:“不治了老汉,咱是穷人,咱家没钱,咱治不起……在哪躺着都一样,咱回家,啊!”
  我一把抓住老娘的手,只剩下绝望和疲惫:“我爹的钱我都交了,你不治他们也不退,难道白浪费吗?”
  “你跟大夫说,把你爹治病的钱取出来赔给刘大国,叫他治。”
  “取不出来,这是医院,你以为是哪呢,你说取就取?”
  “取不出来咱也不治了,不在医院浪费这钱。建设把你爹背起来,咱回家,咱走。”
  “行了!”心烦意乱,我大吼一声,“要赔的钱我自己想办法,就是把我自己卖了,也绝不让他们抓走建设,行了吧?!”
  这么些年我从没发过火,吼这一嗓子把老娘吓了一跳,缩紧脖子不敢再动。
  就连建设都惴惴不安地看着我,半天,小心翼翼说,“哥,那你可千万多陪他们些啊,别把我抓走了,不然你在城里干活,爹娘身边没人伺候,人家又该说咱闲话了。”
  建设啊建设,你怕被人说闲话,你怕被抓。
  那你又为何要这么冲动,这么没脑子,拿刀伤人?
  这些话我已经累到说不出口。
  将身上最后一点钱给老娘,让她买饭,这就垂着脑袋肩膀离开病房,没说一个字。
  我今年二十四,可我已经累到觉得自己不是二十多,而是五十多,黄土埋半截。
  那时候高考落榜,如果不是邵明仕出钱让我复读,我就考不上大学。
  如果考不上大学,我现在就不是记者,不会在城里有一份工作,每个月拿着千把块的工资,家里出事,永远有能力替他们担。
  可话说回来,我是家中的长子,又怎么了?
  谁又对得起我,想过我为不为难?
  那不是两千起,那是两万七,就连我自己都要工作好几年才攒够还给别人。他们张口闭口建设这建设那,谁又想过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还这钱?
  如果他们知道,这钱是高傲的我准备飞离那个让我自己觉得耻辱的世界,结果半途被石头砸的头破血流,最后不得不拔掉羽毛重新回笼子里卖掉自己的钱,他们会难受么?又有没有一点心疼我,宁愿想别的办法渡过难关,也不会眼睁睁看我出卖自己的身子,出卖自己的灵魂?
  活在这世上,为何偏偏我就这样难?
 
 
第15章 
  不知道怎么回到家,反正回去后,偌大的房间黑暗暗的。客厅里没开灯,我就那么坐在沙发上,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钱倒是借了,下一步呢?如果刘大国要我们家赔的更多,这就是个无底洞,难道一次又一次满足他们?
  可现在我们是最没有话语权的一方,就算不赔又能如何?我明白,不赔的话对我爹我娘没什么威胁,只是建设就要因为这个蹲大牢。他才十七八岁,就算不上学,人生也刚刚开始。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失去一切,他这辈子一定会后悔。
  到那时,爹娘也一定会跟着伤心,充满悔恨。
  不知何时,灯啪的打开,整个房间都变得亮,亮的刺眼。
  我抬手遮住眼睛,缓了一会才回过神,是邵明仕回来。
  “邵叔叔?”
  从沙发上起来,我已经没力气再跟他多说什么。可毕竟钱是他借的,也算是我们家的救命恩人,有些话就算我再不想说,也要逼自己把该有的态度做全。
  “刘秘书说你今天开会,对不起,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在忙。”
  “还没吃饭吧?”老邵脱了大衣,随手挂在衣钩,挽起袖子去卫生间洗脸。
  我在门外看着他,“没呢,在等您。”
  “我吃过了。”邵明仕说,“三大部门联合开会,今天建设局的人请客坐庄,跟他们在贵和园吃了一口。味道真不怎么样,鲁菜师傅一看就不是山东人,这顿饭马马虎虎,算不得舒服。”
  “您走南闯北的,就算是再好的师傅做出来的东西对您来说也一般,不上档次。”
  “和平,你有话就直说吧。”老邵摘下杆子上的毛巾擦掉脸上的水珠,这才转头看我,“是三万块钱不够,你父亲的病没有得到救治?”
  “我——”
  邵明仕长了一张很周正的脸,有些人的面相一看就是当官的,他这年纪难得没有地中海,身材也没走形,反而浓眉阔目一张脸盘窄长,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有精神头,双眼更是漆黑有神。
  我以前总是开玩笑,说他这张脸就是天生当官的,他三十来岁就长这样,如今四十多,却除了比以前更加瘦些,没有任何变化。
  只是毕竟岁月催人老,过去这么多年,老邵眼角也有了细细的纹路,尤其笑起来就更加明显。就像枯木逢春的树,在一个初春的早晨生出了细细的枝桠,是睿智的,沉稳的,一点也不招人烦,反而经过年纪洗礼,显得更加深沉。
  十八岁跟他来到这座城市,那时我没想过他四十来岁还是这个样子。
  如今他四十四,我也二十四,中间毕竟是相差二十岁。我看他如看父亲,可我真正的父亲此刻却在病房里躺着,半边身子都不能动,嘴歪眼斜,再也没了曾经一个人中七八亩地的那股子憨厚的劲儿。
  人与人之间果然差了许多,有人一步天堂,有人却一步深渊。这一步步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我怎么都想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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