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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还是内心感慨,面上滴水不漏:“哦这样啊,那我刚刚觉得扇子是顶要紧的事,如今又觉得除了扇子以外其他事情也挺要紧了。”
卓云蔚的目光一直定格在荀还是身上,未见他拿有其他武器,毕竟荀还是寻常时候也很少带武器,便没有多想。然而眨眼的功夫,却见荀还是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柄眼熟的剑——那剑挂在荀还是房中许久,久的卓云蔚都快以为那只是一个摆件。
如今再看,这摆件却是锋利的很,剑光未至,罡风已经掠至眼前,卓云蔚不得不连退数步。
荀还是慢条斯理地将扇子收进怀中拍了拍,确定安放妥帖后轻笑一声:“虽说将你养在宅子里许久,总不至于武功也生疏了,让我试试可好?”
说罢直奔卓云蔚门面。
荀还是本就不是正儿八经想跟卓云蔚切磋,御书房再大毕竟是个房间,再怎么也施展不开,好处就在他可以在一招一式的空档间,将屋子里的其他人全都卷到这个争斗里,待太子回过神时发现自己竟然也跟着这群人乱搅和,脸色更是黑成锅底。
而也就是这么意识抽离的瞬间,他听见外面的异响。
大雪没有停歇,屠杀开始了。
所有人都明白,没有兵不血刃的篡位,哪怕是依从圣旨即位,朝廷内部依旧会出现大洗牌,总是要死上一些人,更何况是如今这个场景。
太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皇宫里已然冒着很大的风险,但也是建立在他多方部署之下已经控制了大半个皇宫和禁卫军,再加上后宫有德妃相助,更是得到了天枢阁的支持,即便不是彻底掌控了天枢阁,也未能彻底与荀还是合谋,但他没办法再等了。
到底也是仗着身边高手众多,本以为哪怕荀还是最后赶了过来,到底是势单力薄无功,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以一己之力让他们无法再进一步。
夜长梦多这四个字大家都懂,太子心焦,尤其是听见外面的声音内心更是躁动。
他看着战局另一边靠在墙角的皇帝喊道:“父皇,您再是躲避也无用,荀还是能护得您一时还能护得了您一世吗?您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偌大的宫禁已经是儿臣囊中之物,或者若是父皇愿意禅位与儿臣,做一个清闲的太上皇,儿臣也愿意继续孝敬父皇。”
这话狗听了都不会信,皇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一言不发,原本在这场战斗中最忙碌的荀还是却在这时笑着插嘴:“太子这话说的真动听,传国玉玺还没找到吧?您这就算真的成功了,皇位坐得也是名不正言不顺。您真当皇帝傻?有这闲心还不如顾顾您身后的赵大人,我看他的裤子已经湿透了,以后可怎么见人。”
太子都快忘了他那个舅舅赵淳还在屋子里,听见这话下意识转头。
变故突生,太子转头的空档突然听见有人惊呼,而后便是窗户破裂的声音。太子慌忙回身,原本处于战局中间的青色身影已经消失,同时不见的还有角落里明黄色的身影。
方景明几人此时正被起初的几个黑衣人纠缠着,本应该不落下风的众人不知为何此时却处处受到限制。
太子还没有疑惑太久,程普率先开口:“荀还是招数本就诡异,刻意引导这几个人的走势,竟是让他们形成了个体系,让我们脱身不得……嘶……”
因着说话分神,程普一不小心被划破了小臂,之后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招架。
太子不敢一人出去追,身边唯一一个空闲的人还是已经吓破胆子的舅舅。
“速战速决!”太子只能如此吩咐。
战局到底是少了一个主力,几个黑衣人即便体系再好却也逐渐走向颓势,当方景明一剑破空刺破其中一人心脏后,终于破了这个局,只是待众人再追出来时哪里还有人的影子。
雪飘飘洒洒,地上的脚印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幸而荀还是轻功虽好却带了个拖油瓶皇帝。
太子本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便是先控制了整个皇宫之后,再大面积搜索,不曾想他们只出了两扇朱门,在宫墙之下,长街里见到了离开不久的人。
荀还是一身青衣在雪天里并不起眼,皇帝明黄色的衣袍却像是个亮着的蜡烛,紧贴着城墙站立不动。
太子停在长街中央,众人声势浩大地追了出来却未引起荀还是半分注意。
太子用力眯起眼睛,这才瞧见长街另一头还有一个人。
那人一身漆黑,身形修长,在这样一个雪夜里并不起眼,一晃神很容易被错过,可能让荀还是就此止步的显然不是简单的人。
*
荀还是确实想先将皇帝带出宫藏匿起来,东都很大,想要短时间藏匿个人尚且比较简单,所以先前他刻意收势,只为了引着那几个皇帝暗中培养的黑衣人形成一个简单的阵法来牵制其他人,他好寻个空档将皇帝带离。
起初的一切都很顺利,只是刚到长街还没走几步路,不远处的一道身影如鬼魅般立于长街中央一动不动,好像是刻意等着他来。
时间紧迫,荀还是本不欲在此多费时间,他今日本就觉得身子不适,若是再被方景明几人纠缠上,且不说能不能带走皇帝,他自己都可能折在这里。
剑已出鞘,几次交锋之下荀还是却越来越心惊,这人身手深不可测,饶是巅峰时期都未必能百分百取胜,跟更不论现在功力被毒压制。
见势不妙,荀还是心生退意,脑子里转动飞快,正想着如何能再找个方式将此人牵绊住,剑身再次触碰之际,他却听对方道:“如今这是又看不清了?”
熟悉的嗓音硬生生地挤进了耳朵里,猝不及防地打断了他飞快旋转的大脑,而后脑子突然如钟鸣一般来回碰撞——
只有一个人知道他毒发的症状。
对方剑招突收,荀还是退回到皇帝身侧。
他眯着眼睛想看清前方的身影,结果除了贴着睫毛飘落的雪花以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可即便只是个轮廓他还是认出了对方。
即便之前被众人围攻的时候都能挂着笑的人,此时面色有些阴沉,目光沉沉地看着前方:“看来这趟浑水还真是热闹,邾国这是已经没有将领了吗?短短数日就已经打到东都了吗?”
长街既然沾了长字便足以说明这条街的特点,冷风没有任何遮挡物,裹挟着雪花撩起荀还是的衣衫,身后也快传来零碎的脚步声,他知道太子他们追来了。
本先开口的人此时却成了哑巴,荀还是握着剑的手冻得有些发麻,身子更是冷得厉害,如今看来,再想要带皇帝离开已无可能。
无可能的事情荀还是见的多了,知道归知道,但不代表坐以待毙。
本分出一成用来压制毒的内力在这一刻回归根本,游走于全身又汇聚于丹田,雪花在即将触碰到身体之际突然转了个弯。
隐约间,荀还是在北风里听见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不是很长……Orz……
第94章
荀还是蓄于掌心的力道有了一丝偏颇,以至于抵在长街上的剑一不小心划出极为短促的刺耳的声音,惊到了身后站着的几人纷纷举起武器,而后就见另一侧衣着玄色衣衫的人缓慢地踩入雪地中,步步靠近。
这一动作无疑像一种挑衅,依凭着某些东西,觉得荀还是不会立刻出手,周围未有任何杀意,就像是闲庭信步中赏雪一样。
眼看着那人已站在两步远的地方,靠于墙角的皇帝咬牙道:“荀阁主这是准备束手就擒了吗?阁主怕是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话尚未说完,皇帝突然觉得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转头就见身侧的墙上正粘着一小块雪,手指摸到脸上,血水里带着一点点冰凉。
荀还是将抬起的剑重新垂于身侧,却没有归于剑鞘中,看着近在咫尺的人笑道:“这次见面的时机着实不好,饱受相思之苦多日,却是连片刻温存都做不到,果真相思之疾远比毒药要折磨人,不然王爷先让我摸摸再谈别的事情?”
谢玉绥皱眉回望。
若是换个地方再软着点语气,倒真像从前相处的时候,荀还是一贯不着调的样子,可是今时今日换到现在这个场景,这句话怎么听都不像是一句好话。
似乎每一次分别再相见时,荀还是都能将自己折腾的瘦上一圈,原本觉得已经够苍白的脸更是愈发没有颜色,似乎成片下落的雪花都要逊色几分。
明明只有间隔两步的距离,恍惚间却有种隔着天堑鸿沟的错觉,谢玉绥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垂眸对上荀还是的眼睛道:“跟我走。”
耳朵里又开始充斥着鸣叫声,但荀还是还是精准地捕捉到了谢玉绥的话,轻笑道:“去哪?难不成带着邾国的皇帝去祁国登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若非荀还是刻意表露,他可以将自己掩藏的很好,所以即便谢玉绥靠的这么近,他都没有察觉到荀还是的异样,若不是先前交手时确定荀还是眼睛出了问题,真有可能被他糊弄过去。
“那你来做什么?看热闹还是搅混水?”荀还是问。
“我来接你。”谢玉绥答,“只是来接你。”
北风适时地带偏了径直飘落的雪,同时带偏的还有众人的脑子,尤其是站在太子身后的卓云蔚。
恍神间,卓云蔚突然又有种回到窄巷的错觉,在那段还算平静的时日里,荀还是每日喝药都要拿王爷当开胃小菜,好像不说上几句那药就入不了口一般。与现在不同的是,那时候谢玉绥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不言。
冬日凛冽的气息里似乎还有清苦味,是从前窄巷里久久消散不去的味道。
而如今在幽暗的深宫中,明明还是那两个人,从前缭绕于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调转了方向,努力的人从荀还是一下子变成了谢玉绥。
卓云蔚有些看不懂,太子却在这时嗤笑一声。
“王爷当真就是想要这个人?”
“太子想反悔不成?”谢玉绥虽说应的景言峯的话,眼睛却是一直和荀还是对视,未曾有半分偏离。
荀还是眉头一挑,对于谢玉绥能跟太子之间达成协议很是好奇,毕竟他一直以为谢玉绥想要合作的是邾国皇帝。
谢玉绥又上前一步,掸掉落在荀还是肩头的雪小声道:“剩余的事情我来解决,你且先再忍忍。”
忍什么他没说,谢玉绥就好像带着一双看透一切的眼睛,让荀还是的隐忍无处遁形,再好的伪装到他面前都变得千疮百孔不堪大用。
他似乎明白荀还是此时五感已然衰弱,所以说话的时候刻意执起他的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不合时宜的吻,事实上只是为了让荀还是感受嘴唇的动作。
荀还是诧异于谢玉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还能做出这档子事,若是换成其他人尚且可以说成是轻浮,荀还是可能在对方刚有这个念头的时候就一剑劈了他,可是换到谢玉绥身上,就像是千年铁树开了花。
虽说他耳朵还没聋到听不见话却识相地没有戳破,十分享受这夹杂于暗流涌动中的暧昧。
即便荀还是没有回头,他也能感受到太子此时已经尴尬的要命。
谢玉绥冲着荀还是笑了笑,这才看向身后不远处的人:“太子莫不是想要毁约?我祁国的将士可不像邾国这样细皮嫩肉,到底是邾国气候条件好,一个个都唇红齿白的,若非身上穿着软甲,怕是以为哪来的小公子出来游街。”
景言峯这种人就跟他爹一个德行,说些礼仪道德都得建立在他自己能获得利益的基础上,单单剔出来讲的话,就像是放了个屁,听响就够了。
有些事情谢玉绥可以不在乎,但先前二人之间的协议分为好几层,荀还是便是其中一环,还是十分重要的一环。
谢玉绥与荀还是面对面站着,自然也就面向太子,便是将太子身后长街深处的景象尽收眼底,然后就见那漆黑的街口正有一众人正踏雪而来,脚步因雪的缓冲变得很轻微。
谢玉绥自抓住荀还是的手后便未曾再放开,最后的话不方便荀还是听就没再将手指抵在嘴唇上,而是变抓为握,将修长冰凉的手指握在手心中。
“太子这阵仗怕是想要返回?难不成想要以人多的优势逼我就范吗?”谢玉绥的话没有临危而散发出的压迫感,单单像是闲聊一样和太子说的话,但也就是说话的功夫,几个身着灰色衣服的人无声无息地落到墙根脚下,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每一个都站在荀还是的视野盲区了,依着荀还是站得方向,一个都瞧不见。
荀还是此时乖巧的过分,任由谢玉绥拉着一动不动,更是没有转身的意思,似乎不知是五感衰退,连带着四肢也跟着成了木头,双眼掠过谢玉绥的肩头看至另一个方向——一个空无一物的方向。
景言峯原本并没有和谢玉绥再次对峙的打算,毕竟皇帝的事情还没解决,他们尚且没到相斗的时机,可是这样一个机会太难得了,一个谢玉绥孤身来往邾国皇宫,甚至还是在这样一个混乱的时候。虽说他跟谢玉绥有过协议,其中一条便是要一个活的荀还是,可他没想到谢玉绥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亲自来接荀还是。
谢玉绥可不如面上这么简单,邾国动荡的这些时日里,祁国也没有消停,在皇子与皇帝互相内耗中,谢玉绥早已掌握了祁国的命脉,无非是没有一个皇帝的名头,祁国上面的那位就是一个牵线木偶,哪天木偶坏了或者是不听话了,谢玉绥直接废了自己称帝也不是不可能,那可比景言峯现在这样夺权要简单的多。
所以若是将谢玉绥留在这个地方,祁国就不再是威胁,或许还不如焦祝等国,直接沦落为一个附属国也说不准。
想到这里,景言峯一双眼睛冒着精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兴奋。
程普在身后瞧着这一幕连连摇头,甚至有些后悔将卓云蔚拉到这里,先前他们就应该找个地方喝点小酒,本想着是过来看戏,但瞧着太子疯狂的样子恐怕要引火烧身,程普觉得自己全身而退很难,更不论还要带着一个被仇恨蒙眼的卓云蔚。
除去食言而肥这个特点以外,邾国皇室还有另外一个通病,即便内心龌龊也不会亲自行事,所以太子有意无意地将赵淳拿过来的玉佩落了出来,晃得很隐蔽,其实只露出了一点下面的穗,但就这点就已经足够了。
果不其然,愣头青卓云蔚率先开口:“阁主大人即使想走,难不成自己宝贝的东西也不要了?”
一直背对着众人的荀还是在听见这话后依旧没什么反应,卓云蔚其实很想直接挑出那玉佩,但碍于景言峯的身份,却也只能看上几眼。
眼瞧着荀还是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卓云蔚将矛头指向谢玉绥:“王爷与我家阁主相识许久,可曾知道阁主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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