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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挑眉反问：
“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敖丙皱紧眉头，先让缥碧回房，才转向哪吒，咬牙切齿道：
“是，我是任人轻贱的小仙君，可你又在高傲什么？那些用下流手段逼迫我们的大神仙，难道不比我更可耻？”
这话让哪吒瞬间哑口无言，他想起那夜与敖丙的温存，分明也是趁人之危，此刻竟无从辩驳。
两人的争执，终究惊动了隔壁的司命星君。
他推开房门，斜倚在门框上，神情透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半夜的，吵什么？”
哪吒默不作声，敖丙也闭了嘴。
司命却忽然笑了，迈步走向哪吒，脚下故意一踉跄，直直扑了过去。
哪吒下意识伸手去扶，倒像是将他拥入了怀中。
恰在此时，韦护回来了。
望见相拥的两人，他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司命的手指轻轻抚过哪吒的胸膛，抬眸望着他，语气轻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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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坛元帅若是觉得长夜难捱，不如让我来为你暖床，如何？”
哪吒轻笑一声，将他扶稳，随即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我虽只是个惯于打杀的武夫，也懂真情可贵，司命星君又何必轻贱自己，偏要推开别人的深情？”
说完，他与敖丙擦肩而过，目光扫过对方时，眼底先是翻涌着惊涛骇浪，最终却尽数沉淀，化作一潭死寂的深潭，只剩眼睫微不可察地颤了颤，将所有汹涌心事都敛于平静之下。
敖丙迎上他的目光，眸中早已光彩尽失，像被吹灭的星辰，只剩无尽的疲惫与沧桑，所有激烈的情绪都已燃尽，唯余一片灰烬般的麻木与苍凉。
司命侧身转头，眸子缓缓投向韦护，目光却像穿透了他的身影，落在虚无的远方，那双眼里空茫茫的，什么都没有，恰似大雪封山后万籁俱寂的荒原，只剩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怎会不知韦护的深情？
自知晓他的遭遇后，韦护便一直守在他身边，想方设法要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
可司命清楚，天庭这地方，看似光明万丈，实则是座暴露在阳光下的囚牢，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还记得，那日他刚批改完命书，昊天大帝便命他给四大天王送东西。
紫薇大帝虽极力阻拦，却终究拗不过昊天的旨意。
他去了，也从那一刻起，彻底坠入了无边深渊。
第20章 被凶兽所伤
司命星君自己也说不清，该恨那些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掌权者，还是恨自己人微言轻无力反抗。
既然辨不明，索性便让自己活得像具行尸走肉，或许只有这样麻木，才能少受些煎熬。
第二日天刚亮，哪吒便动身前往山中密林。
那林子里藏着吃人的妖怪，而那些凡间百姓，总拼了命想越过青冥嶂求仙问道，却不知等待自己的，不是飞升极乐，而是葬身妖腹。
无论是仙是凡，终究都要为自己的贪念，付出相应的代价。
忽然，远处山林传来轰然巨响。
韦护二话不说，手执降魔杵便朝着声响处飞去。
司命星君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口竟没来由地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像被细针轻轻扎着，钝痛无声蔓延。
青冥嶂最深处的无回谷，终年被浓瘴锁得不见天日。
哪吒踏着火轮刚抵谷口，一股腥臭阴风便迎面扑来，风中裹着未化的人肉腥气，混着上古凶兽独有的凶煞之味，呛得他不由眯起了眼。
火尖枪在他掌心旋出一圈烈焰，光影中，谷内阴影里缓缓拱起一座“小山”。
待那庞然大物挪动身形，才看清是头通体覆着玄黑厚甲的巨兽，形如野猪却身长十丈，背脊隆起如龟甲般厚重，每片甲胄上都刻着扭曲的上古符文；一张血盆大口裂至耳根，满口獠牙泛着青黑毒光，最骇人的是眉心嵌着颗浑浊血玉，正随着粗重的呼吸隐隐搏动。
“饕餮！”哪吒心头一凛，这上古四大凶兽之一，传说以天地灵气与生灵血肉为食，早在洪荒时期便被诸神联手镇压，竟不知何时破印而出，在此为祸。
“孽畜，也敢在此食人作恶！”
他怒喝一声，混天绫如赤龙出渊，直缠饕餮脖颈。
可那玄甲比精铁还硬，甲胄上的倒刺瞬间勾住绫带，饕餮猛地甩头挣动，竟将哪吒拽得一个趔趄。
未等他稳住身形，饕餮张口便喷出一道墨绿色毒瘴。
毒瘴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发黑，哪吒忙用火尖枪划开一道火墙阻拦。
毒瘴与烈焰相撞，腾起滚滚黑烟，呛得他喉咙发紧，视线顿时受阻。
饕餮抓住空隙，四蹄蹬地猛冲过来，硕大的头颅直撞哪吒胸口。
哪吒仓促间横过枪杆格挡，“嘭”的一声巨响，巨力震得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胸口一阵闷痛袭来，他嘴角忍不住溢出一丝血迹。
还未等他撑身站起，饕餮已追至近前，巨爪带着裂风拍向他的面门，这一爪若抓实，怕是要头骨碎裂。
“金刚降魔！”
一声断喝陡然炸响，韦护手执降魔杵从云端跃下，金光缭绕的杵身狠狠砸在饕餮爪背。
一声脆响，韦护只觉手臂发麻，降魔杵险些脱手，而饕餮竟只是闷哼一声，爪背玄甲上连道白痕都未留下。
“这畜生甲胄坚硬，专攻它眉心血玉！”韦护急声提醒，同时挥杵不断袭向饕餮四肢，试图缠住它的注意力。
哪吒抹掉嘴角血迹，脚下风火轮烈焰暴涨，借着冲天火势将火尖枪全力刺向饕餮眉心。
饕餮似有灵觉，猛地偏头避开，枪尖擦着血玉刺入它的左眼，黑血混合着毒液瞬间喷溅而出。
“吼——！”
饕餮吃痛暴怒，猛地甩动头颅将哪吒甩飞，长尾却如钢鞭般横扫向韦护。
韦护忙用降魔杵横挡，却被尾力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枯树上才勉强稳住，一口鲜血忍不住喷了出来。
未等两人喘息，饕餮突然张开大口，眉心血玉亮起妖异红光，一股极强的吸力从它口中涌泄而出，周遭的碎石、枯木尽数被吸向它的血盆大口，连哪吒的混天绫都被扯得绷紧，险些脱手。
“不能让它吸足力气！”哪吒强忍胸口剧痛，将全身仙力灌注于火尖枪，枪尖瞬间化作丈长火矛，直刺饕餮咽喉。
饕餮见状，猛地偏头用玄甲相迎，同时张口喷出一道漆黑毒箭，竟精准地直取韦护心口，它竟看出韦护要弱于哪吒，竟先除弱敌！
韦护见毒箭来势迅猛，躲闪已来不及，只能横过降魔杵试图格挡。
可那毒箭穿透力极强，竟直接穿透杵身缝隙，“噗”的一声刺入他的心口。
韦护双眼圆睁，身体晃了晃，手中降魔杵“当啷”落地，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韦护！”哪吒目眦欲裂，火矛狠狠刺入饕餮咽喉，却只刺进半寸便被甲胄卡住。
饕餮吃痛，吸力骤然消失，转而甩头将哪吒撞开，硬生生甩掉咽喉上的火尖枪，踉跄着冲入谷中密林，转眼便隐没在浓瘴里。
哪吒顾不上追敌，踉跄着扑到韦护身边，将他抱起时，掌心已被温热的鲜血浸透——那支毒箭穿透了韦护的心脏，只余箭尾露在外面，黑紫色的毒气正顺着伤口向四肢蔓延。
他不敢耽搁，用混天绫草草裹住韦护的伤口，便抱起他踏上火轮，火急火燎地赶回小院。
刚进院门，守在廊下的司命星君便见哪吒抱着人冲进来。
韦护胸口的鲜血染透了哪吒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细不可闻。
司命脸上惯有的散漫瞬间褪去，瞳孔猛地收缩，他踉跄着上前，手指颤抖着抚向韦护心口的伤口，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黏腻。
“韦护……”他声音发颤，向来空茫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涌满了真切的恐慌。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攥着韦护染血的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一片。
“清晏，带解毒仙丹来！”哪吒猛地大吼一声，声音里满是焦灼。
清晏在小院那头闻声而动，隔壁的敖丙自然也听到了动静。
他放下手中书卷快步走出，一眼便见浑身是血的哪吒抱着韦护，司命星君站在一旁，向来淡漠的脸上满是失魂落魄的悲戚。
哪吒将韦护抱到床榻上，一把扯开他染血的衣襟，胸口的伤口狰狞可怖，还在不断冒着黑紫毒气，足见这毒性何等霸道。
清晏不敢耽搁，捧着药盒匆匆跑来。
哪吒迅速从中取出一颗保命仙丹，撬开韦护的嘴喂了下去，先护住他几近断绝的经脉；又抓过数枚解毒仙丹，一股脑捏碎了敷在伤口上，末了还怕药效不足，又强行给韦护灌下两枚。
做完这一切，他才踉跄着直起身，声音沙哑。
“生死有命，就看他的造化了。”
说罢转身便要走，刚行至敖丙身边，身子忽的一软，直直向后倒去。
敖丙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扶住他，将人稳稳搂进怀里。
“快给你家公子拿仙丹，他也受了伤！”敖丙对着清晏急声道。
清晏慌忙取来仙丹喂哪吒服下，敖丙便抱着人出了房间。
清晏紧随其后去照料哪吒，离开时还贴心地为司命与韦护掩上了房门。
房间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司命星君和床榻上气息奄奄的韦护。
他缓缓执起韦护冰凉的手，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第21章 护你周全
司命星君始终伴在韦护身侧，那股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困顿却束手无策的无力感，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心脉。
人总要到失去时才懂珍惜，神仙勘破真心更是难上加难，他们无生老病死之扰，岁月于他们不过是漫长得望不到头的流光，若非意外骤临，心湖难起半分波澜。
而这场横生的意外，终是戳破了他层层包裹的心，让那份藏匿已久的心意无所遁形。
司命星君缓缓俯首，唇瓣轻覆上韦护的唇，渡去自身仙元，也渡去满腔未曾宣之于口的牵挂。
另一边，敖丙并未急于离去。
他静坐在一旁，看着哪吒榻前，清晏忙前忙后的身影，时而蘸湿锦帕，细细擦拭他身上的伤口；时而端起瓷碗，小心翼翼地喂他饮水。
敖丙唇边漾起一抹浅笑，轻轻摇了摇头，这昔日令三界闻风丧胆的杀神，从前受了伤哪需这样照料？
怕不是寻个僻静处卧着，便任伤口自行愈合了。
念及此，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目光落在哪吒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庞上，心口竟莫名泛起一阵细密的疼。
“也不知从前那些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低低嘟囔了一句，随即起身，朝床榻望了最后一眼，才转身轻步退出了哪吒的房间。
敖丙始终牵挂着司命星君，索性专程前来探望。
甫一推开门，眼前的景象便让他瞳孔骤缩，他下意识便要冲上前去阻拦，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狠狠弹回，才惊觉司命早已布下结界，将所有外力隔绝在外。
“司命，你疯了！”敖丙急声喝道，“耗尽仙元，你会堕为凡人，最终魂归尘土的！”
死？司命何曾惧过。
他真正怕的，是此后漫长岁月里，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凋零，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生不如死。
终于将最后一丝仙元渡入韦护体内，司命星君身形一软，直直倒在他怀中。
那一头曾如墨浓黑的长发，竟在顷刻间褪成了霜雪般的白。
结界随司命仙力耗尽而消散，敖丙快步上前，将他轻揽入怀。
目光扫过案上，见是清晏留下的仙丹，忙取了一粒，小心地喂司命服下。
他不敢多喂，眼下局势不明，生怕贸然行事反倒弄巧成拙。
再看韦护，胸口的伤口已悄然愈合，苍白的面庞上也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敖丙望着怀中气息奄奄的司命，心中满是茫然，他实在不懂，究竟是怎样深沉的情意，能让一位神仙甘愿舍弃长生，赌上自己的性命。
敖丙的呼声撞碎了小院的静谧，哪吒猛地翻身下榻，赤足踏过微凉的地面，径直朝韦护的房间奔去。
甫一推门，便见敖丙怀中抱着个白发男子。
哪吒顿在原地，歪头凝眉，一时竟认不出那人是谁。
清晏随后赶到，只见自家公子立在门畔，满脸皆是困惑。
待看清那霜白鬓发下的面容，哪吒才惊觉是司命星君。
他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对方腕间脉搏，眉头瞬间拧成了结。
“他的仙元，渡给了韦护？”
敖丙轻轻点头，眼眶早已氤氲起水汽，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满是哀求。
“救救他。”
哪吒缓缓摇头，语气里藏着难掩的无奈。
“回天乏术了，他仙元尽散，怕是要坠入轮回，再做凡人。”
敖丙望着怀中气息微弱的司命星君，指节攥得发白，硬是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
此时，韦护悠悠转醒。
当他瞥见司命星君的刹那，立刻将人紧紧搂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骨血里。
哪吒拍了拍敖丙的肩膀，朝门外偏了偏头。
“给他们留些相处的时间吧。”
敖丙虽满心不舍，还是跟着哪吒转身离去。
清晏走在最后，轻轻带上房门，将一室的悲欢妥帖掩在门后。
屋内，司命星君缓缓睁开眼，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微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就怕……听华盖星君絮叨个没完。”
韦护闻言，先是低笑出声，可那笑意未及眼底，便被汹涌的悲恸淹没，眼眶瞬间漫上红潮。
司命星君抬手抚上韦护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笑意里掺着几分怅然。
“若能早些遇见你，该多好。”
韦护用力摇头，声音因哽咽而沙哑破碎。
“我从不在意你的过往，只求能与你共赴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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