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司命星君低嗤一声，眼尾却泛了红，带着点嗔怪的语气骂道：
“你那一身清规戒律，莫不是都吞进肚子里了？佛祖可要罚你的。”
韦护俯身吻住他的唇，辗转轻啄后，又将脸埋在他颈间细细蹭着，语气坚定如磐石。
“我不怕。”
怕什么清规戒律，怕什么天规惩戒，唯独怕这世间再没了你相伴。
司命星君缓缓坐直身子，望着韦护眼底翻涌的情意。
韦护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腰带上，指尖微勾，系带便松松滑落，衣衫如流云般散在肩头。
他甘愿破戒，也要在司命星君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好让来世茫茫人海中，能一眼将他寻回。
司命星君仰头，在韦护手腕上狠狠咬下。
待齿痕沁出细小红珠，他又俯身，用舌尖轻轻舔过那处印记，气息温热地拂在韦护皮肤上。
“往后若有人这样咬你，便知是我来了。”
韦护闭上眼，缓缓垂下头，将满腔爱意与不舍，都融进这与心爱之人共赴的温柔乡中。
敖丙静立在庭院中，抬眸望着中天那轮皎洁的明月，清辉落满他的肩头，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哪吒则斜倚在朱红廊柱上，目光落在他身上，未曾移开分毫。
“你说，做神仙当真好吗？”敖丙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似在问哪吒，又似在自言自语，“若是不好，嫦娥仙子为何要舍弃丈夫，执意偷吃仙丹奔月？”
哪吒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通透。
“往后千百年孤寂，她心中是甘是苦，终究只有她自己清楚。”
敖丙垂眸望着地面的月影，沉默片刻后又轻声道：
“是啊，若是做神仙真那般好，又怎会有人叹只羡鸳鸯不羡仙？司命星君又何苦散尽仙元，甘愿堕入轮回做凡人，也要护韦护周全？”
这次哪吒没有笑了，他直起身，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望着敖丙的背影缓缓道：
“或许，爱一个人便是这样，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对方眼前。”
敖丙望着院中的落英，轻轻攥紧了衣袖。
他从未尝过爱一个人的滋味，可单看眼前这光景，总觉得这情爱二字，分明是痛苦比快乐要多得多。
第22章 司命魂归冥府
韦护破戒之事，如同一粒石子投入灵山的静水，消息转瞬便传了回去。
哪吒望着天边隐隐浮现的佛光，心中纳罕，不知那方究竟凭何能如此迅速地洞悉此间隐秘。
如来似是早已算准韦护与哪吒在一起，此番派来的竟是普贤菩萨，哪吒的师伯，单论这层渊源，哪吒便不得不礼让三分。
普贤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一声“阿弥陀佛”，佛号清越，直透云霄。
韦护见了普贤，便知是来召自己回灵山的。
可司命星君的寿元已如风中残烛，他只想守在侧旁，陪他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普贤见状，脸上掠过一丝难色，双手合十，语气却不容置喙。
“阿弥陀佛，佛祖有命，令你今日便归。”
“你们佛家不是常说慈悲为怀吗？”哪吒眉峰一挑，上前一步，“司命为了他散尽仙元，陪心上人走完最后一程，于情于理都合该如此，这样强人所难，未免太不地道！”
普贤依旧含笑，缓声道：
“师侄有所不知，韦护既已拿起，此刻便该放下了。”
哪吒哪懂这些绕弯子的佛理，他只清楚，以灵山那位佛祖干爹的性子，韦护这一去，怕是再难踏出山门半步。
一念及此，他当即亮起火尖枪，连平日极少动用的绣球儿也握在手中，摆出了要与普贤对峙的架势。
里屋的司命星君听见外间争执，撑着虚弱的身子探出头，见韦护正一脸纠结地望着自己，便轻声道：
“回灵山吧。”
韦护猛地转头，目光落在司命苍白的脸上，心头一揪，上前将他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等我回来。”
他松开手，转身出了房门，拦住了正要动手的哪吒。
对着普贤深深行了一礼，语气坚定。
“我随你回去。”
“韦护，你可知你这一去……”哪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急声劝阻，话未说完便被打断。
“我会回来的，”韦护回望了一眼屋内那道单薄的身影，“他还在等我。”
哪吒的手缓缓垂落，敖丙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侧。
两人望着韦护随普贤远去的背影，一个重重叹气，一个无奈摇头，风声里，只剩满室的寂静与不舍。
这些日子，哪吒一直在深山之中搜寻饕餮的踪迹。
那凶兽既已负伤，正是除之后快的良机，他不愿再给其兴风作浪的机会。
山中的搜寻紧锣密鼓，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敖丙与清晏守在司命星君身侧，日日陪着他说话解闷。
清晏性子单纯烂漫，总把寂言山往昔的趣闻讲给他听，见司命脸上终于漾开笑意，她自己也笑得眉眼弯弯。
唯有敖丙，望着司命日渐消瘦的身形、愈发苍白的面色，眉间的愁绪便如墨滴入清水，晕染得越来越浓。
韦护去灵山已有多日，归期渺茫。
司命常倚在窗边，望着天边流转的云霞发呆，眼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惶惑，他的寿元已近枯竭，还能等到韦护回来吗？
敖丙从清晏那里将她存的仙丹悉数取了来，非要喂给司命。
司命本想推辞，可对上敖丙泛红的眼眶、几乎要落下泪来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将那些蕴含着精纯仙力的丹药尽数吞下。
可天命难违，司命的寿数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这日哪吒搜山归来，刚踏进门，便听见司命房间内传来敖丙压抑的哭喊声。
他心头一沉，快步奔入内室，只见司命静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轻阖，气息已绝。
恰在此时，天际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紫薇大帝踏云而至。
司命乃紫薇垣所属星君，他一殒命，大帝便已感应。
望着床榻上再无生息的司命，紫薇大帝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伸手拉住泣不成声的敖丙，温言叮嘱。
“华盖星君，莫要过度悲恸，你需先好好照顾自己。”
言罢，他引着司命的魂魄，缓缓踏入地下，往冥界而去。
此后司命星君需入轮回六道，何时能再修得仙身，便全看他的造化了。
天庭从不乏替补的仙官，没过几日，新的司命星君便已走马上任。
可直到旧司命的棺木入土为安，韦护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敖丙望着那方新立的墓碑，心中对那个“等我回来”的承诺，渐渐生出了几分难以消解的怨怼。
敖丙猛地攥住哪吒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颊边浮起暗青色的龙鳞，微光隐隐流转；额间的星君纹骤然燃起幽绿火焰，灼灼火光映得那双琉璃般的眼眸，寒冽如淬了冰的寒星。
“带我去灵山，”他声音发紧，字字带着执念，“我要亲口问韦护，他为何失约。”
哪吒垂眸看着他，久久未语。
敖丙心中刚泛起一丝失望，却听见他终于开口。
“好，但你得等我先除了那饕餮，绝不能再让它祸乱人间。”
闻言，敖丙周身翻涌的戾气骤然收敛。
他沉默着点了点头，纵有满心怨愤，他亦分得清轻重缓急。
哪吒心里清楚，拖延得越久，饕餮的伤势恢复得便越好，届时再想除它，只会难上加难。
于是他索性不眠不休，日夜在深山里搜寻踪迹。
终于在第三日深夜，循着一丝微弱的妖气找到了目标，那饕餮正蜷缩在山涧阴影里，偷偷吸食着周遭的碎石以恢复元气。
哪吒眼中寒光一闪，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焰，手中火尖枪顺势挽出一个凌厉的枪花。
此番没有韦护相助，他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
一声低喝，哪吒当即显化出三头六臂的法相，六只手臂分别握持金砖、斩妖剑等法宝，神光赫赫。
山风裹着碎石尖啸而过，夜色中，金砖破空时金芒裂夜，斩妖剑挥出的凛冽剑气直劈山涧，那饕餮刚吸饱碎石，妖气如墨般翻涌，见攻势袭来，当即仰天长啸，巨口一张便喷出道道黑浊妖风，竟将斩妖剑气搅得粉碎。
哪吒眼神骤凛，左手猛地掷出绣球儿。
那绣球在空中旋即暴涨数倍，七彩霞光萦绕周身，随之一展，内里的妖王独角逆鳞龙率一众小妖呼啸而出，齐齐扑向饕餮。
转瞬之间，绣球又化出万千兵器，如暴雨从天而降。
可那饕餮凶悍异常，面对哪吒与群妖的夹击不退反进，庞大身躯猛地一撞，竟以肉身硬撼绣球。
“砰！”一声巨响震得山摇地动，绣球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崖壁上，碎石轰然滚落。
饕餮借势猛冲，粗壮前爪携着腥风拍向哪吒左肩，哪吒躲闪不及，肩胛骨处剧痛钻心，鲜血瞬间浸透了素白战袍。
“孽畜！”哪吒闷哼出声，额头青筋暴起，六臂同时催动法宝，金砖砸、火尖枪刺、混天绫缠，再加上独角逆鳞龙领众妖合围，层层叠叠的攻势将饕餮逼得连连后退。
第23章 养伤归来
左肩的血越流越多，他的动作渐渐迟缓，三头中左侧的头颅已因失血而昏沉欲坠。
饕餮瞅准破绽，突然俯身猛冲，巨口一张便将哪吒的法相囫囵吞下，随即得意地甩动尾巴，正要运功炼化腹中猎物。
谁料片刻之后，它的腹部骤然隆起，紧接着透出刺眼红光。
“吼——！”饕餮痛得满地翻滚，腹中灼烧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那是哪吒在它腹内燃起了三昧真火！
烈焰顺着五脏六腑蔓延，妖气与皮肉被烧得滋滋作响，不多时，凶兽身躯便如充气皮囊般鼓胀，最终轰地炸开，血肉飞溅间，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从火光中直直坠落。
远处，敖丙与清晏正循着冲天火光疾驰而来。
敖丙望见那熟悉的身影，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颊边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暗青龙鳞。
清晏猛地捂住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乱石堆中，哪吒白衣染血，左肩伤口仍在汩汩淌血，滴落的鲜血竟化作漫天莲花瓣雨，悠悠飘落。
他双目半睁半闭，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便会断绝。
饕餮的残骸旁，绣球儿缓缓展开，独角逆鳞龙率众妖敛入其中，随后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哪吒身侧。
敖丙快步冲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哪吒扶起，指尖触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声音止不住地发颤。
“哪吒！撑住！”
清晏蹲在一旁，慌乱地掏出帕子去按他的伤口，却被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指尖，只能急得泪水簌簌滚落。
火光渐渐黯淡，莲花瓣仍在漫天飘洒，落在哪吒苍白的脸颊上，衬得那抹虚弱与悲戚，愈发令人揪心。
哪吒双目紧阖，气息微弱，显然已陷入昏迷。
敖丙抱着他冰凉的身体，清晏在一旁手足无措，两人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声沉稳的叹息自云端传来。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鹤发老者骑着仙鹤翩然而至，仙风道骨，气度不凡。
他手中拂尘轻轻一扬，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神力便将哪吒托了起来。
敖丙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擦过哪吒的衣角，根本撼不动那股神力。
哪吒稳稳落入老者怀中，他散落一旁的火尖枪、金砖、绣球儿等法宝也尽数被老者收入袖中乾坤。
老者未发一言，乘鹤转身，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云层深处。
“敖公子，公子被带走了，这可怎么办啊？”
清晏扯着敖丙的衣袖，声音里还带着未平的哭腔。
敖丙望着老者离去的方向，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一滴殷红的龙血凝成血珠，悄然坠入尘埃。
他闭了闭眼，沉声道：
“先回天庭。”
两人返回那处小院，稍作收拾后便启程返回天庭。
敖丙不敢有片刻耽搁，直奔凌霄殿求见昊天大帝。
彼时昊天大帝正与紫薇大帝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胜负难分。
听闻敖丙求见，二人对视一眼，随即传他入内。
敖丙甫一进殿便双膝跪地，将青冥嶂哪吒大战饕餮、最终被神秘老者带走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明，未有半分隐瞒。
听完叙述，紫薇大帝与昊天大帝相视一笑，随即都朗笑出声。
紫薇大帝看向跪在下首的敖丙，目光温和如春风。
“那老者应是中坛元帅的师父太乙真人，你不必忧心，有他出手疗伤，元帅定无大碍。”
敖丙悬着的心终于落下，紧绷的肩背也瞬间松弛下来。
紫薇大帝见他面色苍白、满眼倦意，便温言吩咐。
“你先下去歇息吧，下凡之事，待哪吒痊愈后再从长计议。”
敖丙连忙叩首谢恩，起身告退。
出了凌霄殿，他第一时间便赶往云楼宫，将太乙真人救走哪吒的消息告知清晏，好让她也放下心来。
诸事料理完毕，敖丙才由缥碧搀扶着返回华盖殿。
连日的奔波与忧心耗尽了他的力气，刚沾到床榻，便被浓重的疲惫裹挟着沉沉睡去。
朦胧间，他似是踏入了一片猩红花海。
那花不见一片绿叶，只密密匝匝地开得如火如荼，美得妖异，又透着几分说不出的诡谲。
司命星君的身影就立在花海中央，见他到来，缓缓转过身，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
“华盖星君，我即将投身轮回，你我有缘再会。”
敖丙望着他渐渐远去、最终融入花海的背影，心头一紧，忽然想起了哪吒，那个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仍在眼前挥之不去，不知此刻他伤势如何了。
与此同时，金光洞内一片静谧。
哪吒静静地躺在盛开的莲花座上，周身萦绕着柔和的仙力，如一层薄纱将他裹住。
11/51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