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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龟察觉致命危机,急欲缩壳防御,可敖丙早已操控海水凝成巨手,死死按住它的背甲。
哪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间隙,将火尖枪狠狠刺入肉囊。
“吼——!”玄甲旋龟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旋涡的吸力骤然消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背甲上的寒芒渐渐褪去,最终翻着肚皮沉入漆黑的海底,海面的浊浪也随之平息。
哪吒收了火尖枪,转身快步冲到敖丙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后怕的强硬。
“逞什么能?不知道深海妖兽的厉害?”
敖丙望着他后背被爪痕划破的衣料,指尖微颤,低声道:
“那盏灯……”
“一盏灯而已。”哪吒打断他,却伸手替他擦去脸颊沾染的海水,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以后我给你扎十盏、百盏。”
敖丙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没有接话。
他侧头望向海面散落的花灯残骸,眼底掠过一丝黯然,方才放灯时,他曾悄悄许愿,若这盏共制的花灯能顺浪漂远,便与哪吒化敌为友。
可如今灯碎浪中,似是连天意都在暗示,他们注定只能是宿敌。
可当目光再次落在哪吒后背那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上,敖丙的心又不受控制地软了下来,密密麻麻的暖意,悄悄漫过了心底的芥蒂。
第16章 返回天庭
敖丙的伤势渐愈,便又惦记着去山中采摘野果,此次清晏陪着他一同前往。
两人提着满载野果的竹篮归来时,远远便见哪吒正与一道身影相对而坐,案上茶烟袅袅。
敖丙一眼便认出那人是紫薇大帝,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见礼。
“参见紫薇大帝。”
紫薇大帝连忙起身将他扶起,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片刻,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这模样,在此地倒是过得安稳。”
敖丙从篮中取出几颗饱满的朱红灵果,递了过去。
“这是山中自生的野果,帝君尝尝鲜。”
紫薇大帝接过灵果放入口中,敖丙抬眸望他,紫色的眼眸里满是孩童般的期待。
“味道清甜,甚好。”紫薇大帝颔首赞道。
清晏在一旁看着,见插不上话,便悄悄提着竹篮回了自己的房间。
庭院里只剩下三人,紫薇大帝望向敖丙的目光总带着几分温柔与宠溺,可敖丙心中却隐隐觉得,那目光像是透过自己,落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
他猜不透帝君眼中的人是谁,只垂着眸子默默吃着灵果,听哪吒与紫薇大帝闲谈。
忽然,紫薇大帝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手抚长髯缓缓开口。
“冥海海底的封印近来愈发松动,才引得妖兽频频作乱,你们长期在此镇守,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哪吒抬眸看他,语气干脆。
“可有一劳永逸的法子?”
紫薇大帝摇了摇头,缓缓讲起往事。
“当年龙祖应龙身为战神,与昊天大帝联手,才将这些海底妖兽镇压封印,即便强如他们二位,也只能做到封印,无法将其彻底根除。”
哪吒自然听过应龙的名号,那可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战神。
他眉头微拧,语气却依旧平静无波。
“既如此,那便没什么捷径可走了。”
“待我回去与昊天商议对策吧,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紫薇大帝轻叹了一声。
哪吒没再接话,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可敖丙看在眼里,却觉得那笑意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寒意,冷得像冥海深处的暗流。
紫薇大帝此次前来,本就只为探望敖丙。
见他气色尚佳,显然未受哪吒刁难,便放下心来,不多时便启程离去。
自那以后,哪吒便常常独自往冥海方向跑,敖丙虽看在眼里,却猜不透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紫薇大帝走后不过数日,行宫又迎来了昊天大帝。
他甫一落地,便径直赶往冥海,以大神通加固了海底封印。
事毕,才对哪吒与敖丙留下一句“三日内回天庭”,便化作一道金光离去,来去匆匆,竟似一阵过境的疾风。
哪吒闻言未置一词,只吩咐麾下天兵收拾行装,定于两日后返程。
一旁的清晏却愁眉不展,小脸皱成一团,她满心不愿与哪吒分离,可自己不过是个小妖,本无资格踏入天庭。
哪吒将她的愁绪看在眼里,索性拍板。
“跟我们一起回天庭,就在云楼宫当个伺候我的丫头。”
敖丙心中亦有抵触,一想到要回天庭,那夜羞辱的画面便翻涌上来,恨得他牙根发痒。
可君命难违,纵有千般不愿,返程之日还是如期而至。
哪吒留下一万天兵镇守冥海,自己则带着其余人等,与敖丙、清晏一同启程。
云层翻涌间,神光普照,一行人踏着祥云,径直飞向凌霄之上的天庭。
清晏是头一遭来天庭,眼中满是新奇,东张西望的模样,活像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
云楼宫的管家与清晏本就相识,便将照顾哪吒日常起居的差事交托给她。
其他仙侍虽对元帅带回的小妖精好奇不已,可一想起哪吒那暴烈脾气,谁也不敢多问半句。
另一边,敖丙刚落地,便按捺不住心头怒火,直奔黄天化的府邸。
不多时,府内便传出一阵哀嚎,黄天化抱着头哭倒在地,只觉这敖丙缠上自己,真是没完没了了。
日子仿佛又回了从前的模样,敖丙整日埋首案牍,与堆积的文书较劲;哪吒不是下凡除妖,便是在空闲时寻杨戬、孙悟空饮酒作乐。
这日,敖丙奉命将文书送往紫微宫。
刚踏入宫门,恰逢司命星君从内走出。
司命星君弯腰见礼时,敖丙无意间瞥见他衣袖下露出的青紫痕迹,心头猛地一沉,却未声张,只迅速躬身回礼。
待司命星君匆匆离去,敖丙将文书呈给紫薇大帝,简单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
紫薇大帝见他行色匆匆,也未挽留。
敖丙脚下生风,刚踏出紫微宫,便急着去寻司命星君,可不过片刻功夫,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已没了踪迹。
正当他暗自懊恼时,拐角处忽然传来交谈声,竟是司命星君与韦护。
敖丙只得悄悄隐在廊柱后,并非有意偷听,只是想等韦护离开后,再上前询问。
只见韦护一把拉住司命星君的胳膊,司命星君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是受了痛。
韦护察觉异样,急忙撩开他的衣袖,当看到那交错纵横的青紫鞭痕时,眸中瞬间燃起怒火,声音却带着几分哀求。
“能不能……别再去拂香楼了?”
司命星君抽回胳膊,脸上掠过一丝苦笑。
“我……身不由己。”
他转身欲走,手腕却又被韦护攥住。
司命星君垂眸看向那只手,语气骤然冷了下来。
“韦护,你身为佛门护法,与我这般拉拉扯扯,莫非忘了清规戒律?”
韦护猛地松开手,眼睁睁看着司命星君要走,一旁的敖丙却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敖丙一把拉住司命星君的胳膊,目光落在那交错的鞭痕上,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这是谁干的?”
司命星君抬眼看向他,眉头拧成一团,今日怎么人人都来追问他的事?
“没什么。”
他抽回胳膊就要走,却被敖丙死死拦住。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一起。”
司命星君终于按捺不住,猛地推了敖丙一把,语气带着几分自嘲的愤懑。
“你陪我去?你陪我去做什么?敖丙,你当真以为谁都像你这般命好,有紫薇大帝护着吗?”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敖丙心里,委屈瞬间涌了上来,上次若不是为了寻他,自己也不会遭受那晚的羞辱。
他正要再拦,却见司命星君周身腾起祥云,随即便消失在了紫薇垣的天际。
敖丙抬腿就要追,胳膊却突然被人拉住。
他回头一看,竟是哪吒,那张素来张扬的脸上,此刻眉目如画,眼底却裹着化不开的阴沉。
“别多管闲事。”
敖丙愣了一下,随即也动了气,司命星君是这样,哪吒也是这样,都觉得他在瞎操心。
他挣扎着要甩开哪吒的手,余光却瞥见一旁的韦护紧攥着拳,满脸隐忍不发的模样。
敖丙动作一顿,停下了挣扎,哪吒也顺势松开了手。
第17章 不随波逐流
哪吒拍了拍韦护的肩膀,什么也没说,转而拽着敖丙便走。
“你带我去哪里?”敖丙忍不住问。
哪吒侧过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却半点暖意也无,那不像是笑,反倒像从地狱爬出的森然恶鬼。
“带你去看看司命星君在做什么,你不是一直很好奇吗?”
敖丙心头猛地一沉,突然就不想去了,可哪吒的手箍着他,根本挣脱不开。
哪吒看向敖丙的眼神里,裹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带着敖丙直奔拂香楼,未走正门,而是径直跃进二楼。
经上次之事,他早已摸清那间隐蔽房间的入口。哪吒伸手搂住敖丙,两人气息与身形瞬间隐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间古香古色的屋子。
熟悉的陈设瞬间勾起敖丙的噩梦,他死死咬住下唇,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突然,一道压抑的痛哼传来,敖丙循声望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司命星君赤着身子跪在地上,背后,四大天王之一的魔礼青正扬着长鞭,鞭梢落下,瞬间在那苍白的背上烙下青紫交错的淤痕。
敖丙双目赤红,猛地就要冲上前,却被哪吒死死禁锢在怀里,铁钳般的手臂让他动弹不得。
争执间,魔礼青已揪着司命星君的头发,将人拽进了内室的帘子后。
片刻后,帘内传来司命星君痛苦又压抑的嘤咛,像针一样扎进敖丙的耳朵。
哪吒带着敖丙离开拂香楼,回了云楼宫才松开手。
敖丙脚步虚浮,一跤跌坐在地,下唇被他咬出了血,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他终于懂了,为何那些武将看紫薇垣星君的眼神,总带着欲望与鄙夷。
为何那日黄天化敢那样放肆。
原来在他们眼里,自己这些星君根本不算“仙”,不过是随意折辱的玩物。
自己尚且有紫薇大帝护着,可若没了那份庇护,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会不会比司命星君更惨?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头,敖丙只觉得这天庭的光鲜之下,藏着令人作呕的肮脏。
哪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始终裹着藐视。
“敖丙,装什么清高?这难道不是你们紫薇垣的日常?”
他俯身抬起敖丙的下巴,拇指在那冰凉的肌肤上轻轻摩挲,语气带着刺骨的嘲讽,“也是,像你这般姿色,定是伺候过更厉害的人物吧。”
敖丙怔怔的,哪吒的话像风一样刮过耳边,他什么也听不进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下一秒,他猛地弯腰干呕起来,仿佛要将方才所见的肮脏、心底的屈辱,全都呕出体外。
哪吒眯起眼睛,眸色深沉,静静瞧着他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清晏寻哪吒而至,入目便见敖丙狼狈伏地。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失仪模样,心下猛地一紧,快步上前将人扶起。
“敖公子,你怎么样?”
敖丙涣散的目光缓缓凝在清晏脸上,他攥住她的胳膊,声音里没了半分往日的温雅从容,只剩难掩的急切。
“清晏,快走,离开这天庭,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樊笼,根本不是你该踏足的地方。”
清晏满心困惑,转头望向一旁的哪吒。
对方眉梢依旧挂着惯有的轻慢,鼻腔里溢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此事,不劳华盖星君费心。”
最终敖丙是被管家搀扶着送回的。
沿途撞见的仙娥神将们见状,窃窃私语便起了。不过片刻,“敖丙攀附哪吒”的流言已在云端悄然蔓延。
这天庭向来如此,惯于捕风捉影,以讹传讹。
管它真相如何,有人起头便有人附会,谁也不会在意这无端的揣测,会在当事人心上刻下怎样的伤痕。
缥碧自然也听闻了那漫天飞的流言,却半句不敢对自家星君提起。
自上次外出归来,敖丙便将自己关在华盖殿中,神色倦怠,精神萎靡,实在经不起半分惊扰。
他曾随敖丙一同下凡,最是清楚自家星君与哪吒之间坦荡清白,毫无龌龊。
可他也明白,以自己的身份,纵是开口辩解,换来的不过是更多的嘲讽与羞辱。
既然如此,倒不如缄口不言,省却些无谓的纷扰。
敖丙闭门消沉了数日。
他实在想不通,昔日那庄严神圣的天庭,何时竟变得这般乌烟瘴气。
犹记初封神之时,众仙各司其职,云阶月地间尽是一派祥和。
如今那份祥和早已成了粉饰太平的假象,唯有森严的阶级、滥用的权势,是赤裸裸的真。
终于,敖丙起身将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
他深知,要在这乱象丛生的天庭立足,要么依附强者,要么便让自己成为强者。
可他们这些魂魄刻入封神榜的神,修为早已难有寸进,武途不通,便只能寄望于智慧。
是以,当流言传入耳中时,敖丙并未急于辩白。哪吒威名赫赫,若这无端的揣测能为自己换来一时安宁,倒也未尝不可。
毕竟,纵使有紫薇、昊天二位大帝照拂,仍有黄天化之流胆大妄为。
若不另寻良策,日后只会有更多虎视眈眈的“黄天化”扑上来,将他拆骨而食,连渣都不剩。
只是那些捕风捉影的流言,没有一句敢飘到哪吒跟前去。
天庭的神仙们,向来都是见人下菜碟的主儿,惯会恃强凌弱,这般行径,实在是可悲又可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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