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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妻[重生]——辞欲

时间:2025-10-30 08:37:10  作者:辞欲
  燕姒心里不屑憎恶,眼睫则煽动起来,仰脸故作疑惑的看着他,而后不露痕迹地放软了声音。
  “你又能给我些什么,自古便没有弟娶嫂的先例,何况你还有楚可心。”
  唐亦一听这放下戒备的软声,心险些化了。
  他激动间又显出些笨拙,手脚都似无处安放,动来动去,放开原本捏着的玉佩,抓紧自己膝上的袍子。
  “楚可心在于徵手里边儿,她回不来。姒妹妹,你再等等我,等我登基之后,你想要有个家,我给你。我会疼你,会爱你,会给你想要的所有,我能成为你的依靠,唐绮能给你的,我能给你更多……”
  “你眼下更应该想的,难道不是边南的归属和国库财权?”燕姒还扶着车壁,儿女情长的戏码她听得腻味,又将新的问题抛掷出来,“御林军可以暂充神机营,我徵姐姐你却不得不让她回来,而且还得请回来。”
  唐亦被提点得来了兴致,坐直道:“怎么说?”
  燕姒思如泉涌道:“其实你明白我的处境,我也不妨让你知道。响水郡的十七年,我和阿娘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并不容易,回到椋都之后我就想成为人上人,皇嗣之间选择一人去嫁,搏上前程,受制于忠义侯府。我和于家本就生疏,和辽东的堂亲们更是没有交情,除却徵姐姐,谁也没曾见过……”
  话及此处,她顿了顿,试探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期望。
  唐亦看在眼里,催促道:“接着说下去。”
  燕姒便道:“徵姐姐是振东伯嫡孙,她与我不同,若她出了事,辽东军岂会善罢甘休,相较于我而言,你更不能动的,反而是她。如今于侯已经入土为安,你编造的谎言能不能称心如意,全靠你对徵姐姐的动作。”
  唐亦点头附和:“确实如此,我的幕僚也这般剖析过,可我当时拒了这番提议,因为她回来,楚家那里就交不了差,楚家那里交上了差,我与你便很难有可能了。”
  燕姒对他的示好视若无睹,说:“诚然,楚谦之任户部尚书一职以来公正廉明,从不贪赃枉法,算得上是当朝好官,可只要你拿到国库财权,他又算得什么。寒门子弟众多,户部不愁没有好的苗子培养起来,来日方长。”
  接连多日,燕姒对唐亦都没有过半个好脸色。
  她此番出言为唐亦谋划着想,反倒让唐亦恍然若梦。
  实在匪夷所思。
  昨夜还强硬反抗的人,今朝为何转变如此大?
  唐亦先前的紧张都散了,留了一肚子的疑惑和猜忌。
  他稍稍向前倾身,凑近了些,这次对面的妹妹没有躲开,只是直愣愣地与他对视。
  “王爷有疑问?”
  唐亦笑道:“你昨夜还恨我至深。”
  “识时务者为俊杰。”燕姒漠视他,说:“唐绮回不来了,于家长房垮了,阿娘在你手中,蝼蚁尚且偷生,我一介弱女子,想要在椋都生存下去,靠辽东军是不可能了,不顺着你岂不是自寻死路,谁会在意我?”
  弱者,只能依附强权。
  周巧费了心,她果然要自己去想通这些。
  唐亦志得意满,不忘煽情:“我待你真心不假,自然有我在意你。”
  燕姒内心嗤之以鼻,表面四平八稳。
  “你留我在身边,不必说私情,更是为了给全天下一个明确的交代,构陷唐绮才能成立,我姑且顺了你的意,可于家长房的银甲军还在外游荡,我虽不知你如何将银甲军调开,然后摧毁了我的家,但你既承诺要还给我,那就拿出诚意。”
  唐亦思索未几,问:“你是要银甲军?”
  燕姒道:“我在宫中,银甲军在我手中,对你而言有什么损失呢?你身侧已有金羽卫和神机营,待登基之后,锦衣卫也只能死心塌地追随。”
  那日许彦歌让金羽卫送回于家的信号烟花,唐亦和江平翠商讨过对策,本想着登基前设下埋伏,释放信号烟花将隐藏在椋都城外的银甲军残部引出,全部歼灭,但这几日忙着于侯出殡,没来得及。
  此刻听到燕姒这般说,他反而迟疑了。
  燕姒见他不语,又追问道:“你是在疑心我?我又能做什么?银甲军在我左右,我尚能安心,毕竟要同你在一处,楚家第一个站出来闹腾不是?”
  不管怎么样,她最亲的阿娘如今在自己的手里,连和离书她也没迟疑就写了,不怕她另做打算。
  唐亦认真细想后,便笑着道:“我没有疑心姒妹妹,明日我便放信号烟花,将银甲军替你召回。”
  燕姒心口石头落地,回他一个恬淡的笑。
  那笑如同经年初入椋都,三月的细雨无声润了春色。
  她在心中想。
  于家亲长在天有灵,我与此贼,不死……不休。
 
 
第258章 端倪
  ◎唐绮是在六日后抵达椋都境内的。◎
  江平翠被接进东宫好些天,以谋士的身份客居,时常会想起相隔不远的坤宁宫。
  她几乎可以说是挨着坤宁宫长大的,由前朝太后,送到周淑君手里,周家还如日中天的时候,她也曾想过和人携手攀顶,共瞰山河,只是后来周淑君对成兴帝用情颇深,一招错,满盘输。她料尽了所有先机,死谏无果,被弃出宫墙。
  本以为谋士江家被主子抛弃,已经走到绝路,不想会改遇明主,受尽礼遇。
  这山水一转,她扛着巨大压力和胁迫,兜住背后阴谋,终于有惊无险地,扶唐亦走进这储君才有资格居住的地方。
  高殿明堂,往来其间。
  朝臣跪拜俯首听命,进出幕僚络绎不绝。
  唐亦为江平翠正了名,奉尊称为‘江先生’,并许诺她,登基大典之后便着吏部点籍契,赐官太师,位列从一品。
  她就快要等来出人头地,却因得不到江守一的消息而内心惶惶,连着几日议事,都没什么精神。
  这日唐亦下了朝,坐在江平翠对面,说近来的事儿。
  江平翠面色疲惫,时不时点点头。
  “国库钥匙拿到了,椋都征银节度使已经换成了本王的人,余下各地州府那些大哥选的角色,待日后再慢慢替换,已经交代连易之后逐一去办。”唐亦放下茶盏,问:“先生精神不济,有心事?”
  江平翠自知失态,正襟危坐,道:“王爷恕罪,夜里常听虫鸣,没睡好。”
  唐亦抬手招来内宦。
  “吩咐下去,把这边偏院的虫除尽,不得扰到先生好梦。”
  内宦接差告退,江平翠回过首。
  “王爷继续说。”
  “我想请回御林军统领于徵。”
  江平翠闻言诧异道:“您先前不是为着楚家,打算追究到底么?”
  “还是觉得该听先生的。”唐亦姿态乖觉,“先生高瞻远瞩,哪里是本王能企及。”
  江平翠看他态度诚恳,不疑有他,静心剖析局势。
  “中宫生辰宴上,于姒的贴身丫头当场没了命,死无对证,边南辽东援军在重建鹭城城防,椋都没给调令,振东伯家老二已经着手控权,一时半刻不会入都,更别提配合您演这出戏。三法司里跑了督察院的青跃,大理寺和于家相交甚好,只剩刑部拥趸,长公主的罪名难定,证据不够充裕,今日早朝,文武百官多有异声吧?”
  唐亦颔首,对此状很无奈,叹气说:“坊间已经在传唐绮当年阵前杀妻的事,许彦歌被父皇钦点为状元,是因她笔力过人,此番煽动国子监学子,奈何老臣中不乏对有社稷之功的帝姬名声据理力争,吵得是不可开交。”
  “也不必操之过急。”江平翠说:“许彦歌的文章我看过了,她是能煽动太学的人,况且马上就是登基大典,等您当上皇帝,辽东于家何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逆您的意。接回于徵,就随便给个名目,说她救王妃有功,只要杜铅华不出面佐证,谁又能定死了她掳人的罪呢。”
  唐亦先前就是想不透这里如何处理才妥当,因此不得不亲自来向江平翠讨教。
  他虚心道:“楚家能认吗?姒妹妹,现在住在东宫,一旦可心回来……”
  江平翠定定看向他。
  “这就要问王爷,到底如何作想。”
  虎符已经收回,辽东如果胆敢造反,远北和远西的大军可以调动抵御。换句话说,辽东如果有自立为王的盘算,一个于姒也不足以让振动伯受制,还不如于徵有用。
  留下于姒,只能说有她的臣服,能更好将中毒案推卸到唐绮头上。
  唐绮死在边南,在唐亦看来远远不够。
  罗萱获罪时,唐亦在端门大雨里跪了那么久,闭府病一场,翰林院里埋没偷生,这些仇和耻辱他不会忘,他要让唐绮身后名声尽毁。
  但是楚谦之掌握户部太多年,楚可心这个掌上明珠娇生惯养娇蛮跋扈,本跟于姒就有旧隙,加之唐亦对于姒的情谊,楚家不可能容忍得了于姒住在东宫,更甚至日后与楚可心争夺后位。
  国库财权只是唐国国财的半数,户部银库也是命脉。
  二者相较权衡,昭示唐亦只有拿下楚家,远北和远西才受椋都支配,这时候的强权没有用,登上王位也不可能马上将户部大清理,换掉人来替楚谦之。
  供养军队,尤其缺不得钱。
  这些事,他们近日没有细商,光是忙着忠义侯下葬和登基大典,朝中已经不可开交,唐亦无暇抽身他顾,耽搁到现在才来探讨。
  江平翠趁着外头内宦们忙碌除虫的功夫,把个中厉害全部理了一遍,就等唐亦表态。
  唐亦起身走到窗边,负手往外看。
  “如此说来,姒妹妹还不能留在东宫里了。”
  江平翠道:“暂时的。”
  杜铅华昨夜回宫,就对唐亦提及过,闲言碎语太多,对他登基难免有影响,希望他能慎重思忖此事。
  唐亦好不容易抗到今日,却不能将最想要的东西牢牢攥紧,一时气闷。
  江平翠见他沉默,复又道:“许多事都要徐徐图之,王爷苦等数月,何必急这一时半刻,只要于家女配合您,给全天下一个明面上的交代,让刚经内忧外患的唐国喘上口气,您想要的,总归逃不出手掌心。”
  唐亦却道:“难道要让我放她回侯府么?昨日老侯爷出殡,她提醒了我国库财权的事儿,如今她无依无靠,正是需得着我的时候,她应承了中毒案顺我的意,我也承诺了她,今日帮她召回银甲军……”
  “银甲军?”江平翠倏然皱紧眉,“我们不是商定好,用于家信号烟花引出银甲军,设伏将之一网打尽么?!”
  唐亦说:“是,先前本王采纳先生的计策,的确打算这么做,都已让邹军和杜铅华着手安排了。之所以答应她,是因为她人在宫中,就算握着银甲军,也不能怎么样,只是给她给心安。”
  江平翠严肃道:“王爷可要小心,切莫……因情误事。”
  不能够。
  唐亦比江平翠所了解到的,薄情得多。
  他的情谊都在背叛和坑害里喂了狗,剩下的只有自己的欲求。
  要装作明主仁君,自然不会将之表露出来,特别是,在江平翠这种背后有隐秘势力的谋士面前。
  唐亦转过身,又是一脸纯然。
  他朝江平翠郑重其事地拜。
  “亦为求大业,的确让她失去了家,她在这局棋里是最无辜的,就当是亦还给她。”
  该用霹雳手段的时候,唐亦没有手软。
  该用怀柔之术时,他更给得体面。
  天下悠悠众口,各有评说是何其多,而辽东于家不同,于氏一族从前朝先帝起,就稳坐在定国安邦的武将位置上,死一个于姒容易,笼络人心却难,江平翠明白这些,对他的决定没有异议,毕竟卸磨杀驴这种事情,放在各方诸侯面前,都会推及到自己的将来。
  儒生本身就势弱,何况唐亦在朝中根本不怎么让人信服,朝臣们如今对他称帝没有意见,全然是因为,唐国皇室到目前,只剩下这么一个人能立即称帝,再无别的法子了。
  江平翠忧思了一阵,手里的茶就凉透。
  她搁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倚着窗看外面花红柳绿。
  这是唐亦的大好年纪,不过二十岁,刚及弱冠。摄政王没有行过冠礼,他的亲长都殒在权谋,身边缺长者的看顾,什么都需要人来教,这样的年轻君王,就像当初的闲散王爷唐兴,最好拿捏。
  唐亦等不到江平翠的话,起身跟至窗边,又再次行了学生礼。
  “先生,别生气。”
  江平翠微微摇头道:“何至于,王爷言重了,臣只是在想,您要将银甲军召回,送到于姒手里,又不想放她这样出宫……”
  唐亦说:“她若是回侯府,就没有在宫里那么好控制,如今已跟朝臣说了是惜她丧亲之痛,留宫里最好。”
  江平翠便道:“那就让她去住元福宫吧,搁在东宫实在不像一回事。”
  元福宫是杨昭以前的居所,离东宫比较远,唐亦有些犹豫。
  “元福宫是宫妃居地,会不会越了规矩?之前大哥让她做御前代笔女官,居住在勤政殿的宫人所,再不行的话,坤宁宫的偏院她也是住过的,和嫂嫂一起也有个照应。”
  江平翠暗自在心里发笑,他的心事简直摆在脸上,就差直言离远了我不便看到人了。
  “王爷,既然听了劝,要防止他人诋毁,宫人所就住不了。另外,中宫那边,你可要留个心,皇后娘娘看似温吞,实则心计智谋不逊于寻常人,光看高壁镇她为皇帝出的截杀之策,里应外合、环环相扣,也足以见得。”
  唐亦最后只好妥协,毕竟元福宫位置偏,私下出入无非多走几步路,总比弄到宫外去强。
  定下此事,江平翠又说:“锦衣卫和神机营那里,可有了于徵的消息。”
  “昨日侯爷落葬,已在沿途发现蛛丝马迹。”唐亦答说:“目前尚在追踪。”
  江平翠点头道:“如此很好。”
  唐亦奉承道:“还是先生有高见,命我让两处共同追踪于徵行迹,邹军和杜铅华互为牵制,谁也不敢背地里翻什么花样。昨夜姒妹妹也提到过,待将于徵请回来,只要对方识时务,就还是让她管着御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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