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兄也在?倒是巧了。”
孝怡见兄弟二人见面气氛微妙,连忙打圆场她开口说道:
“宝儿来得正好,快瞧瞧你这大侄子,你看和你们两个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哀家刚给他取了名叫融誉。”
融宝的目光落在襁褓中的婴儿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淡的说:
“哦?皇兄倒是好福气,刚从西境回来就添了子嗣。”
永兴帝融宝话锋一转,忽然看向融珍,眼神骤然变冷,他继续说道:
“只是不知皇兄在西境的福气,是不是也沾了些自作主张?”
暖阁内檀香的烟雾似乎凝固了。融珍抱着融誉的手臂肌肉紧绷,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怀中婴儿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份压抑,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发出细弱的呜咽,打破了死寂。
太皇太后孝怡适时地伸出手,慈爱地轻抚着重孙的小脸,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开口说道:
“誉儿乖,莫怕。”
融宝看着融珍开口说道:“你与优勒杜兹,的婚事冬至就办了了吧!能嫁给你是她的福分,也是我天阙帝国的福分。……”
“成了家,带着家眷去燕云为国守疆,既是重任,也是荣耀。朕就盼着你替朕守好国门。”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融珍任何可能抗辩的余地,他缓缓放下融誉,交给旁边屏息凝神的嬷嬷。
融珍深吸一口气,那初冬清冷的空气仿佛带着冰碴,刺入肺腑。
他撩起亲王蟒袍的下摆,对着御座方向,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轻响。
“臣……叩谢陛下隆恩!”
他的声音低沉,竭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他继续说道:
“陛下为臣虑及终身,赐婚郡主,臣感激涕零。为国守疆,护卫国门,乃臣之本分,万死不辞!臣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重托!”
融宝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好像是早料到他会如此说。
融宝重新坐回太皇太后身边的软凳,姿态放松了些,语气却依然带着帝王的疏离开口说道:
“皇兄神勇一定能击败束勒还北方安宁!”
融珍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知道,再无转圜余地。他再次叩首无奈的说道:
“陛下圣明,臣……遵旨。” 这一次,声音里只剩下认命的冰冷。
太皇太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说道:
“这就对了。珍儿,起来吧。宝儿,赐婚的旨意和调任的文书,尽快拟好发下吧。哀家也乏了,你们兄弟俩,都退下吧。”
她挥挥手,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襁褓中的融誉身上,仿佛刚才那场不见刀光剑影却凶险万分的交锋从未发生。
融珍站起身,垂眸敛去所有情绪,恭敬地行礼告退。融宝也起身告退,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暖意融融却令人窒息的慈宁宫。
宫门外,初冬的寒风迎面扑来,带着刺骨的冷意。融珍没有看融宝,径直走向皇宫出口。融宝却在他身后慢悠悠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融珍耳中:
“皇兄,西境的风光再好,终究不是我天阙帝国的根本。燕云……才是你该待的地方。好自为之。”
融珍径直的向前走去,他脚步未停,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没有听见。
就这么融珍离开皇宫,登上车撵,他将厚重的帘子放下,这帘子隔绝了外面冰冷的空气和皇帝那带着警告与胜利意味的目光。
车撵内,他闭上眼,靠在锦垫上,身体深处涌上的疲惫和汹涌的怒意几乎将他吞噬。
他在西境的雷霆手段,换来的是被彻底放逐到帝国的另一端。太皇太后他的皇祖母和融宝他的好弟弟,联起手来真是把他利用到了极致,也防备到了骨子里。
没想到他们兄弟二人真的越走越远了…
第83章 北行
接下来的日子,摄政王府开始忙碌起来。一边要准备婚事,一边要收拾行装,准备前往燕云州。
融珍则忙着交接手中的政务,与朝中大臣商议国事,忙得脚不沾地。
他知道自己离京后,朝中局势必然会发生变化,只能尽可能地安排好一切,为自己留下后路。
婚期很快就到了,摄政王府张灯结彩,一派喜庆景象。
婚礼在一种隆重且盛大的氛围中举行。皇帝亲自主婚,太皇太后坐镇,百官来贺,仪仗煊赫,礼乐喧天。
红绸铺满了摄政王府到使馆别院的道路。一盏盏喜庆的大红灯笼挂满整个王府。
融珍穿着大红的吉服,看着盖着红盖头的优勒杜兹郡主,心中充满了丝毫喜悦。
他知道这场婚姻是政治交易,除了是义渠王的嘱托,还是融宝用来牵制他的手段。
融珍穿着亲王吉服,俊朗的面容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冷峻。
他按部就班地行礼、迎亲、拜堂。当他牵起优勒杜兹手中红绸的那一刻,能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微颤和冰凉。
隔着珠帘,融珍看不清优勒杜兹的表情,只看到她窈窕的身姿和低垂的眼睑。
融珍心如明镜但他还是按照礼仪,牵着郡主的手,拜了天地,入了洞房。
深秋的夜风立刻带着凛冽的寒意,如同冰冷的河水般猛地灌入这间被沉香和烛火熏温了的婚房。
风卷起了融珍鬓边一丝未曾束紧的碎发,也吹动了优勒杜兹嫁衣上垂落的金线流苏。
红烛高烧,烛泪堆叠,那正红的蜡油层层堆叠,如凝固的火焰,又似无人言说的哀愁。
窗外,天阙帝都的夜空不见星辰,唯有一轮满月高悬,将那皎洁的月光泼洒进这间十分华丽的洞房。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沉香,令人心旷神怡,缠绕着新房里无处不在的、象征喜庆的朱红绫罗。
床榻边端坐的新娘,被一方厚重华美的金线绣花红盖头严实笼罩着,亭亭玉立,宛如一尊被供奉的玉雕。
融珍一步步走到床前,他的靴子踩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只见他来到床榻边。没有犹豫,略带温柔的伸出手……
洞房花烛夜,融珍揭开郡主的红盖头,红绸滑落,仿佛剥落了一层精心包裹的礼物。
盖头下的容颜骤然暴露在烛光,此时优勒杜兹的容颜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今天优勒杜兹专门画上了西厥装扮,虽然从小在尚都城长大,但她毕竟有着一张典型的西域女子的脸庞……
高挺的鼻梁,深邃的眼眸,皮肤是健康的蜜色,带着一股野性的美。
她的确美得惊人,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不容忽视的异域风情。
那深邃的眼窝里嵌着琥珀色的眼眸,此刻优勒杜兹正毫不避讳地直视着融珍,
她用那双像两簇燃烧的火焰的眸子看着融珍,眼中没有羞涩,反而带着一丝好奇和害羞。
“殿下,没想到儿时的话一语成谶我还是嫁给你了”优勒杜兹郡主开口说道。
“是啊。”融珍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们都长大了。”
“是啊我们都长大了。”优勒杜兹郡主笑了笑,接着说:
“我自然知道陛下为什么把我嫁给你,也自然知道你要去燕云州。不过你放心,我不是娇生惯养的公主,燕云州的苦,我能吃。而且我父王让朝贡团捎信说了,你答应过他会好好待我。”
融珍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位西厥郡主如此直白坦诚。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开口说道:
“郡主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义渠王和茜尔然,就一定会让你嫁入我摄政王府,所以我定不会亏待你。燕云州的日子虽然苦,但我会护你周全。”
优勒杜兹郡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虽是夫妻,却没有太多的温情,更多的是一种政治盟友的默契。
窗外,那轮园月悬在墨色的天幕上,清冷的月光无声地流淌下来,将他挺直的背影清晰地勾勒在新婚的窗纸上。
满室摇曳的烛火,依旧执着地燃烧着,固执地散发着虚妄的光与热。
那朱红的烛泪无声地堆积、流淌、凝固,如同心头永远无法流尽的沉郁。
融珍端起酒杯沉默片刻后将手中的酒杯递到盖头下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一直喜欢当今皇上,但喝了它。从今往后,你便是燕云都督府的女主人。”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会拿,柳枝儿妹妹,熊氏,杜氏。当自己的姐妹。我也会把融誉视为己出。”
优勒杜兹伸出手,接过酒杯。她的手白皙修长,此刻却异常稳定。她掀开盖头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和红润的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灼热,也仿佛烧掉了她最后一丝犹豫和软弱。
融珍看着她饮酒的动作,眼神深邃难明。他也仰头饮尽自己杯中之酒,然后将两个空杯随手掷于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成婚之后,融珍本人则异常沉默。他不再参与核心朝议,只专心处理手头未尽的军务交接,并开始不动声色地安排心腹随他北上。
他谢绝了一切宴请,将自己关在摄政王府中,就连他的副官柳根儿都感觉融珍这几天散发着一股莫名的寒意。
唯有看到柳枝儿抱来的融誉时,融珍冷硬的眉宇间才会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这个尚在襁褓的庶长子,成了他这颗这冰冷的心…唯一能感受到的、真实的血脉牵绊。
融珍很快就带着优勒杜兹郡主踏上了前往燕云州的征程。临行前,他带着儿子去葵庭见了自己母亲一面。雅太妃看着子熟睡的脸庞,她忍不住俯身在融誉额头上亲了亲…
离开京城的那天,天空飘着细雨,仿佛在为他送行。融珍坐在马车上,回头望着巍峨的宫墙,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一去,前路漫漫,充满了未知与挑战,但他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
因为他不仅是天阙帝国的摄政王,是融誉的父亲,更是天阙帝国的守护者,他必须守住燕云州,守住天阙帝国的国门。
马车缓缓驶离京城,驶向遥远的燕云州。融珍知道,他的人生新篇章,从此刻开始书写。
而这篇章的开头便是无尽的风雨与挑战。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心中有信念,有牵挂,更有守护家国的责任与担当。
他相信,只要他坚守初心,勇往直前,终有一天,他会带着荣耀与胜利,回到京城,回到亲人的身边。
第84章 偶遇天相星
经过几个月的跋涉,荣珍带着他的家眷们从尚都城来到了燕云州。他们住的都督府是古燕国皇宫。
燕国皇宫不是特别大,但是皇宫该有的都有,议事儿用的勤政殿。光明殿,等等。住着也舒适。
这日融珍与葛舒翰以及几名高手亲卫的随行下,乔装之后来到街上。
他们打扮成商旅模样踏入燕云州最出名的酒楼聚星楼。
他们选择此处歇脚,一是熟悉一下燕云州的风俗人情。,二是因此楼视野极佳,便于观察。
掌柜眼尖,见来人虽衣着简朴但气度不凡,尤其葛舒翰那彪悍气息一看就知道不是善茬,
掌柜的连忙哈腰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
一行几人落座后,融珍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雅间外的大堂的喧嚣,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被围着的青衫书生身上。
那书生正举着个粗瓷大碗,碗中酒水晃荡,声音带着醉意,却异常清亮,穿透了嘈杂只听他大声喊道:
“…尔等莫笑!区区东莱赵四案,算得什么?不过是大人物们棋盘上的一粒弃子!我诸葛文长,上知天文,下晓地理,中通人事!昔日在翰林院,观天象推演,紫微垣旁,帝星晦暗,而天相星光芒大炽,直冲斗牛!此乃辅弼明主,匡扶社稷之兆!尔等肉眼凡胎,岂能识得真龙?”
“哈哈哈!诸葛状元,又吹上了!天相星?我看你是酒喝多了成了‘天醉星’!天天都喝醉的星!”一个商贾笑着说道。
“就是就是,状元一般是文曲。没听说过是天相星的!还辅弼明主?您老现在连个师爷都当不上喽!”另一个书生跟着起哄。
诸葛文长被这些人取笑后,非但不恼,反而更激动了,他猛地站起,身形晃了晃,手指几乎戳到那商贾鼻尖开口说道:
“尔等不足与谋!尔等可知,那天相星所指,就在帝都方向!星辉如剑,其势煌煌!我诸葛文长虽落魄,胸中自有锦绣!只待风云际会,必能……”
“东莱赵四案?”融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眼神微凝。
这案子他略有耳闻,涉及东莱府库亏空与一桩离奇命案,牵连甚广,最终以几个地方官员和一个小吏“赵四”顶罪结案,当时在上都城也掀起过一阵波澜。
没想到,眼前这个醉醺醺、被市井嘲弄的书生,竟是因此案被罢黜的上届新科状元郎?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天相星”,还指向“南方”?
天相星,南斗辅星,而融珍从小被人称之为天府星……
葛舒翰听不懂那些文绉绉的话,只低声道:“王爷,那醉汉聒噪,要不要属下……”
融珍抬手止住他,目光依旧落在诸葛文长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一个能中状元的人,绝非庸才。
因案被罢黜,流落市井,借酒浇愁却仍不忘观星推演,口出“天相”、“辅弼明主”之语……是狂生呓语,还是……真有几分星象之能?亦或是,一种不甘沉沦的呼号?
窗边的诸葛文长的“演说”被更大的哄笑声淹没,他颓然坐倒,抱着酒碗,喃喃自语,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限落寞继续说道: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天相…天相…星辉所指…又在何方…”
就在这时,一个文人大概是酒劲上头,或是想进一步取乐,伸手去夺诸葛文长的酒碗开口说道:
“诸葛状元,别光说不练啊!你说你能掐会算,给爷我算算明天赌坊开大还是开小?”
诸葛文长死死护住酒碗,醉眼一瞪:“滚开!休得辱我!”
47/77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