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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月明星稀,连云层也没有多少,沿着后院继续向北走会抵达薛暮浸身缓解火毒的冷池。
薛断魂往前走了两步,夜风习习,她似有所感,骤然回身挥出一掌——与薛暮从背后袭击挥出的那掌正好对上。
沉闷碰撞一声,薛暮并没有后退,左掌接右掌,右掌换左掌,掌法快速而突进,致力于接近薛断魂。
薛暮挥出的每一掌都带来一阵温度甚高的热气,薛断魂面对薛暮的进攻,将刚猛内劲凝聚在掌心中,当薛暮的掌力接近时,她迅速出掌,以快制快,在碰撞的一瞬间,内劲爆发震散对方掌力。
薛暮尝试靠近薛断魂,后者不断调整自己的掌力,使薛暮的攻势无法占据上风,每次出掌都精准击打在薛暮的掌力中心,将其内劲震荡开来。
十招过后,薛暮骤然后退,迅速站稳身体,双手向下,闭眸调理内息。二人都没有说话,薛断魂将手背在身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暮儿,一月前,你只能使出七下烈焰焚掌,可现在却能连出十下,为师能感觉到那掌力内劲的提升,不错,有进步。”
薛暮缓缓睁开眼,随即嬉皮笑脸道:“弟子师从薛星楼账房总管薛断魂门下,有今日功力要感谢师傅。”
“休要顽皮,这烈焰焚掌是薛家传承下来的功法,为师只能指点一二。”薛断魂沉稳道,“此掌法需要强大的阳气驱动,将内力化作炽热内劲,从表皮肌肤烧进对方的五脏六腑,而你是薛家的例外。”
烈焰焚掌因其特性,仅传授给薛家的每一代男子,直到薛暮身上火毒的出现,才使得这套掌法在特定情况下展现出了不同的潜力。
薛暮原本没打算练任何武功,在薛断魂的教导下,逐渐学会利用火毒带来的阳气激发烈焰焚掌的威力。
她必须在掌法发力前调动内息,使毒力与阳气在体内达到平衡,将极小一部分激烈的毒力通过掌心打出去,也能为身体缓解压力。
但当修炼者连续施展烈焰焚掌时,阳气会导致体内积热过多,对于男子来说尚还有一定的危险,更别说身中火毒的薛暮。
若烈焰焚掌多次调动内力打出,就会在增强与减弱火毒毒性之间来回调整,内息紊乱,牵一发而动全身。
“只可惜,我们一直查不出是什么火毒。”薛暮胸腔内热意滚滚,她忽然有些想着独孤缘安订亲那天给她带来的那一抹冰寒内力。
“这几天好好歇息,初五那天,为师还要喝你们的喜酒。”薛断魂微笑道,“至于火毒,相信有一天,你会完全解决掉它的。”
薛暮摇头叹道:“独孤家的缘安姑娘真是吃到了我的弱点了……这女子怎会接触到魂寒掌法呢,弟子实在不懂。”
薛断魂望着她许久,伸出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独孤家的女子愿意练魂寒掌法,也是要付出很多代价的。”她认真道,“暮儿,成亲之后就是大人了,要珍惜人家。”
薛暮只是撇嘴,被薛断魂反手敲了脑袋。
七月初五这天,从薛府到独孤府一路上,都是敲锣打鼓,薛暮穿着一身红色婚服,她不愿意乘坐新娘轿子,也不要盖头,就要骑马前往独孤府。
独孤家的女子也同意了,而且还接受自己戴盖头,在独孤府等着薛暮来到证婚现场。
成亲这件事,太过草率了,至少薛暮是这样觉得,两家礼数都做到位,聘礼和嫁妆也到了位,甚至戴不戴新娘头纱这事对方也让步了。
但薛暮坐在马鞍上,手里牵着缰绳,无视街上凑热闹的百姓们和薛星楼或不满或看好戏或遗憾的女子们,就那样望着前方,视野里的一切随着骏马的步伐而晃动。
她不禁恍惚:这就要成亲了?要和另一个女子相伴一生了?
其实成亲这事,她不用花轿,也被人说不守老祖宗的嫁娶规矩,“女纨绔”人如其名,随心所欲,张扬得不得了——但那又如何?
送亲队伍抵达独孤府后,薛暮下了马,看见一个在门口坐在轮椅上,穿着大红色嫁衣,被红色盖头挡住面容的女子,色彩是那样的明艳灿烂。
薛暮突然有了个错觉:就好像先前看到的,穿着一身白衫的独孤缘安是那样的不真实。
独孤府中的大堂设了供案,放置香烛以及先祖牌位,薛暮没有仔细看,也没心思去看,礼生开始诵唱,二人牵着红绸,薛暮已然双膝压地。
哪想原本坐在轮椅上的女子忽然动了,在众人动容的目光中,她撑着轮椅艰难起身,落在薛暮的眼中,不免万分诧然,心尖也被这行为触动。
“一拜天地——”
薛暮握着红绸,她微微偏过脸,望着那被盖头遮挡住面容的女子。
“二拜高堂——”
薛暮直起身,握着红绸的手指轻轻颤动,她挪了下身体,而对方也将重心调整,缓缓挪了个方向,薛暮这下可以正大光明地望着红色盖头下隐隐约约的轮廓。
“妻妻对拜——”
薛暮弯下了腰,对方也弯下了腰。
此时,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连一根手指头也塞不下。
当她们直起身来时,独孤缘安似是再撑不住,身子往前一倾——
薛暮什么都没想,就那样伸出手牢牢接住了她。
第6章 楚河汉界
“闹洞房咯!闹洞房咯!”
薛暮从前很爱看热闹,尤其是看人闹洞房,像洒一把花生枣子祝福人家早生贵子、在掀新娘盖头时调侃人家掀得太快重新掀、夫妻喝交杯酒时起哄说再来一杯……
没想到,今天也有她薛暮被别人闹洞房的一天。
她手中拿住长长的雪玉如意,望着已然坐在床边,等着被挑起盖头的女子,不由得双手微颤,心口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盖头一掀,眼前的新娘子就真的是她妻子了。
此时此刻,薛暮忘记自己在和独孤缘安拜堂的那一刻就已经板上钉钉地成亲了,掀盖头已经是拜堂后的流程,必须要走的形式。
她呼吸换了好几个来回,才将玉如意伸入头纱之下,随后缓缓挑了起来,一张雪白动人的容颜从盖头之下显现,沾过口脂的唇瓣越发红润,一双盈盈而动的水色眸子看得薛暮心空了一瞬。
她怔怔和面前的女子对视,盖头掀到一半停在了那里。直至有人开始催促,她才用玉如意彻底掀掉了盖头,屋内宾客笑着起哄:“交杯酒!交杯酒!”
独孤缘安的家仆子昂端来交杯酒,薛暮垂眸望着那玉盏中散发着清浅香味的酒液,伸出手握住其中一杯,递给独孤缘安,又拿了一杯,握在手中。
独孤缘安的容颜在烛火的照耀下,散发着朦胧光晕,她浅浅笑着,等薛暮坐于自己身边。
薛暮在床边站了好久,才慢慢坐下,心里想着你即便美得如此让人心动,我也不能就这样甘心成为你妻子,若独孤府和你对我都不好,我自是要拆了你这独孤府再休了你。
她的手腕与独孤缘安的手腕慢慢相贴,身体朝前倾去,低下头去喝玉盏中的酒。
薛暮喝酒的时候垂着眸,而独孤缘安则抬眼盯着她的眸子,目光刹那间幽深。
酒入口时,微微甘甜,流入喉咙后带着些辛辣,对于薛暮来说过于清淡,想来准备酒的人考虑到了独孤缘安的身子。
当两人各自饮下交杯酒时,屋内笑声掌声顿时更加热烈,按照规矩,之后新婚的二人要去给宾客敬酒,薛暮对这些人情世故自是不陌生,便要扶独孤缘安去轮椅上,推她出去。
她握住独孤缘安右手的一瞬间,只觉得掌心指腹间皆是寒凉,心里不由得一惊:难道练了魂寒功法的人身体都会这么凉么?甚至凉得有点吓人,幸好手还是软的,否则她真该后背发寒了。
随后又转念一想,这独孤缘安的手冰冰凉凉,手指纤细修长,白嫩光滑,但她可不能小觑——要知道初次见面她被独孤缘安用指劲暗算下跪,婚后可不能再以貌取人,以为对方真是个病秧子了。
“……缘安姑娘。”薛暮低声道,“你若不喜欢去见宾客,那就留在这里等我好了。”
独孤缘安只是微笑,握紧了她的手:“你还叫我‘姑娘’么?该叫夫人啦。”
薛暮顿时脸上一热,不甚自在,匆匆移开目光,。
“走罢。”她说,“我扶你坐轮椅。”
独孤缘安想就那样起身,却没去拿靠在床边的拐杖,她似乎想倚着薛暮身体起身,只是刚要站起来,双腿就往下一沉——
薛暮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腰身,更觉那婚服下的身体是那样柔软纤细,忍不住道:“不要勉强。”
成亲之日,每个女子都想拿出自己最好的一面,看来独孤缘安平日里不出门,却也是和寻常女子有着同样的想法和期盼,她这样想着,扶住独孤缘安带她坐到轮椅上。
独孤缘安的脸上似是出现了一种微弱的遗憾,薛暮没多想,只是推着她出门。
宾客们早已在桌前谈笑风生,看到新人到来,纷纷举杯高声欢呼祝福。
薛暮先推着独孤缘安去了主桌,给自家爹娘、独孤夫妇敬酒,独孤缘安也要再拿酒,薛暮道:“你以茶代酒罢!”
独孤缘安叹息,被独孤夫人责道:“缘儿,大喜之日,不可以叹气的。”
薛暮眼也不眨,直接道:“那我一人替两人敬酒好了,独孤夫人。”
独孤夫人笑吟吟地看着她:“还叫‘独孤夫人’么?”语气口吻与独孤缘安如出一辙。
薛暮支支吾吾,最后红着脸唤了声“娘”。
独孤夫人高兴,拉着她说了些独孤缘安的事情,如独孤缘安喜欢晒太阳、爱吃甜食、记性很好过目不忘……薛暮静静听着,心里暗自称奇。
虽说独孤缘安不是独孤夫人腹中出来的,但独孤缘安喜欢什么,有哪些优点,她都能如数家珍地说出来,怪不得独孤缘安说要娶她,独孤夫人也全力支持,还和丈夫一同来薛府提亲给人撑场面呢。
“薛楼主,今日你嫁入独孤府,可否是真心想嫁啊?”有人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其实这问题是在场大部分人都藏在心里的困惑,毕竟独孤府提亲这事,谁都意想不到。
如果说薛暮要和独孤家的嫡女二小姐独孤钰诺成亲,那也就是一桩美谈,只可惜不是独孤钰诺,而是独孤缘安与她成亲,自然有很多江湖人士深感不解,满肚子疑窦。
薛暮只是举起酒杯,神采飞扬道:“我夫人美么?”
众宾客道:“美!”
薛暮道:“我今日美么?”
众宾客道:“美!”
薛暮哈哈一笑,道:“今日两个美人成亲,赏心悦目,是不是?”
众宾客道:“是!”
薛暮响指一打,乐呵呵道:“从次日起,为期三十六个时辰,在薛星楼捧场的宾客美酒吃食,钱银折半!”
众宾客举杯高喊着好,薛暮将美酒一饮而尽,低下头和独孤缘安对视,后者微微一笑,声音清润温柔:“少喝点,莫要醉了。”
“我不会醉。”薛暮说着,又斟一杯酒。
一个时辰过去后,薛暮和独孤缘安终于被宾客簇拥着送回洞房。
……
宴席上的喧嚣被隔绝在新房之外,薛暮只觉周围静谧得像世间只留有最后一个房间,那就是此地。
刚刚在席上敬酒尚未发觉,此时她才觉得穿着这婚服实在燥热,直接脱了下来,随后看着独孤缘安道:“你也脱下来罢!”
独孤缘安沉静地望着她,双手未动。
薛暮感到奇怪:“你不热么?”
独孤缘安道:“我只觉得冷。”
薛暮不以为意,道:“那就脱衣服,到被窝里睡着。”
独孤缘安微微一笑,薛暮想了想,来到床边看着那大红色锦缎棉被,将横过来的被子竖过来,放在中间。
“我晚上睡觉不用盖被子,你怕冷就都给你盖。”她指了指独孤缘安坐着的那一边,又指了指自己站在的这一边,“你睡那里,我睡这里。”
独孤缘安笑意不减反增,只是眸色越发幽沉。
“夫人这是……要与我有楚河汉界么?”
第7章 美人清泪
薛暮想也不想,脱口而出道:“自然是要有楚河汉界的!”
独孤缘安双眉蹙起,神色看上去似是十分受伤:“为何要这样?”
薛暮奇道:“缘安姑娘,你我的婚事本就是独孤府上门提亲,你说你要求娶我,透露出自己有魂寒掌法,可以帮我缓解火毒,我也是权衡之下才选择与你成婚的。你我见面不过就订亲之日和成亲之日,怎会生出什么感情呢?楚河汉界分明很合理啊!”
“你这样子……你这样子……”独孤缘安一怔,美眸中含着泪光,“你怎能这样?要让别人知道了,我的名声还能好么?”
薛暮比她更想哭,坐到床边无奈道:“缘安姑娘,你初次和我见面时的样子可不是现在这样娇弱的。”
独孤缘安低下头,似是抹了下眼睛,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你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
难道独孤府只是表面上对独孤缘安好,实际上却是百般欺负折辱她?薛暮心头转着这个想法,只能先宽慰她:“我听过传闻,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独孤夫人待你很好啊。”
“独孤夫人待我是很好很好的。”独孤缘安偏过脸,薛暮看不见她的表情,“可是……你说得对,你是薛家独苗,而我并不是独孤家的独苗。”
薛暮一呆,想着刚刚婚宴上跟她互相敬酒的大少爷独孤锋星和二小姐独孤钰诺。
锋星人高马大,剑眉星目,只是眼中神色甚为高傲,敬酒也是神色淡淡;钰诺和缘安长得有些相似,更像独孤夫人,敬酒时脸上却是没有半分笑意,还是独孤夫人让她高兴点,她才挤出笑容来敬酒。
其实薛暮在两家做寒冰买卖的时候,见过独孤家的大少爷,二小姐没见过,听独孤夫人说她曾去过江南地区历练两年,近期才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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