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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暮奇道:“你怎这样想?”
“独孤缘安从不出门,她在家定是闷得慌,又不与外人沟通交谈,你在镇子上的名声太大,她一定会关注到你。”穆若严肃道,“她对你有所企图。”
薛暮道:“不错,我也这么想过,薛星楼这桩生意做得太好了,独孤缘安与我成亲,独孤府日后会不会来分一杯羹,也未可知。”
穆若安静地端坐着,薛暮也捧着脸不说话。
片刻后,她说:“阿若,你唱首歌好么?”
“红尘陌上醉花留,情深几许泪暗流……”
穆若就那样轻轻唱了起来,她从小被薛府捡来养着,和薛暮关系是很好的,因为爱唱曲,会弹琴,薛暮便在薛星楼建起时邀她来楼中做乐星。
听着那曲中的苍凉,薛暮只觉得她幼年的故事有很多,不知遇到了什么大事,才会一人孤零零地流落在世间。
“剑断柔肠何所求,此心不悔,梦与君同舟。问天难解宿命愁,此生一诺,生死共白头……”
薛雪忽然推开门进来,穆若正好唱完一段,只听薛雪笑道:“穆若姑娘的歌声实在是太过好听,雪儿真想天天待在穆若姑娘房中呢。”
薛暮笑骂道:“你这丫头胡思乱想,快快催厨星把热菜呈上来罢!”
穆若笑了笑,刚拿起筷子,走到门外的薛雪忽然惊叫一声。
“少主,独孤家带人闯薛星楼了!”
第14章 缘安闯楼
穆若讶然挑眉,看见薛暮脸色变了,便关切道:“小宝,你还好么?”
薛暮起身,走到门边上望着楼下。
只见朱红大门外,坐在轮椅上的独孤缘安淡淡笑着和守星对话,轮椅后面站着的是神色冰冷的子昂,后面还有好几位护卫。
薛暮顿时生出一阵寒气,分明胸腔里都是热意,冷热交替之下,她几乎难以呼吸。
这独孤缘安发现她来薛星楼了,向来足不出户的女子竟然堂而皇之地来到了外面,还来薛星楼寻人!
薛雪急忙把她往里推:“少主,这女子来抓您了!”
薛暮低低喝道:“你慌什么!来就来了,这本就是我的楼,她进来找我又如何?我还能怕她么?”
嘴上这样说,她还是有点发悚,毕竟独孤缘安内力深厚,指劲强悍,若是五指扣到她脖子上,不知她还有没有命在?
这女子总不能强娶强嫁还要强占她!自个天天待独孤府,还想让她也在里面一直关着么?新婚都是借口,想要把她关着才是真!
薛暮关上房门,穆若则起身了:“怎么,那独孤家的女子还来抓你?天底下怎有这样霸道的女子。”
“没事,我下去和她讲清楚,不管怎样,我都是薛星楼的楼主,就算成亲了,我也要时不时过来看看你们的。”薛暮严肃道。
更何况她师傅也在这里,想要切磋功夫也肯定要来薛星楼,她师傅基本上不出朱红大门,隐居避世到她都无法理解的程度。
穆若笑了笑:“你是好心,她并非这样想,雪儿,我们下去罢。”
薛暮一惊:“你下去做什么?!”
穆若道:“我一直很想见见,足不出户的独孤家三小姐,奈何从来没有机会。雪儿,走罢。”
薛雪连忙看着薛暮,薛暮点了下头,她才跟着穆若开门下楼。薛暮踌躇不前,百思不得其解,最后只是靠在门边上观望楼下情况。
果然,子昂推着独孤缘安进来了,楼内大堂的宾客们都呆呆地看着她们,目光中甚为惊奇。
“独孤家的次女来薛星楼抓薛楼主了!”有人叫道,“薛楼主还不快出来,好好哄一下自家夫人?”
独孤缘安环顾四周,看着宾客席上的男男女女,唇边笑意淡淡,她抬头看向楼上,只见有人惊呼:“穆若姑娘下来了!”
独孤缘安的目光扫过大堂中的众人,最终停留在下至二楼的穆若身上。
两人视线交汇的一瞬间,穆若那一向沉静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寒光,虽藏得极深,但感官敏锐的独孤缘安仍然察觉到了,心底生出说不清的异样,夹杂着某种敌意和警觉,
站在一旁的薛雪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由吸了口凉气。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心中想道:穆若姑娘是薛星楼的乐星,从小不学武功的,手无缚鸡之力——若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缘安姑娘对上,恐怕会有危险。
两人望着彼此,久久沉默,那股子肃穆氛围甚至吓得在场宾客都不敢发出太响的声音。
有人看着独孤缘安,有人看着穆若,心里都在想:莫非薛暮这女纨绔得到了两个女子的心,薛暮嫁了独孤缘安,但又抛不下旧爱穆若姑娘……
一时之间,有些人暗自神伤,穆若姑娘是他们心目中的圣洁仙女,难道对女纨绔一见倾心?如今独孤家的女子找上门来,这该如何是好?
穆若缓步下楼,笑语盈盈道:“在下是薛星楼的乐星穆若,这位是……?”
子昂傲然道:“这是我们独孤家的三小姐,独孤缘安。”
穆若淡然微笑,眼波流转间,隐秘的锋芒一闪而过,轻轻柔柔道:“缘安姑娘身患腿疾,向来不与外界接触,可谓是世间最为与世无争的女子,怎地今日竟突发奇想,来至薛星楼了?”
独孤缘安似是无视了穆若温言软语下的深意,轻描淡地说道:
“缘安不过是听内子说薛星楼的穆若姑娘拥有世间最为美好的歌喉,特来一赏,没想到穆若姑娘的曲目已然结束,当真是遗憾。若穆若姑娘愿意,缘安定安排个雅间,邀您来坐坐。”
她的语气虽柔和,但言语中带着无形的针刺,话锋轻轻一绕,回敬穆若对她病疾的挑衅。
穆若目光温柔如秋水,内中则深藏冷意,她笑了笑,说道:“无巧不成书,穆若正练习着小曲呢,缘安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来穆若的雅间坐坐好么?”
薛雪悄声道:“雅间在三楼,恐怕缘安姑娘是不行的。”
独孤缘安听见了她说的话,从轮椅椅背两侧抽出拐杖,轻敲着地面,微微一笑:“可以的。”
众人瞧见独孤缘安用双拐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轮椅上站起来,纷纷惊叹不已,子昂急得脸都白了:“主子!”
独孤缘安在穆若的注视下,双拐往前挥动撑地,将双脚悬空,接着向前一荡,稳稳落在地面上。
“不就是上个楼梯么?穆若姑娘不要小瞧我。”独孤缘安这样笑着说,拒绝子昂的搀扶,将双拐敲在楼梯上。
在场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独孤家的次女一直以来被认为病疾缠身、依赖轮椅的形象,此刻在众人的认知里彻底颠覆。
原来这缘安姑娘竟是个为了心之所爱努力对抗病疾,可敬可叹的女子!
只见独孤缘安将双拐在台阶上轻轻点住,身子朝前微微一倾,接着双手使力撑着拐杖,双脚凌空一荡,身子又稳稳地落在台阶前!
众人不由得惊呼出声,这女子对力道的控制极为精准,稍有不慎,拐杖就会在楼梯上滑动,她双腿无力,重心若不稳,便会狠狠摔下去!
独孤缘安毫不理会四周的惊叹,只是继续微笑着,将双拐往前轻挥,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往台阶上迈去。
当独孤缘安上到二楼和三楼的中间时,薛暮出现在三楼长廊栏杆前,俊美容颜看不出喜怒,她只是低头望着独孤缘安上楼的姿态,唇瓣抿得很紧。
就在独孤缘安即将迈上最后一阶楼梯,双手使力之时,拐杖底端却在楼梯上猛滑一下——
独孤缘安重心不稳,在楼下一阵尖叫声中向后狠狠栽去!
第15章 缘安昏迷
“——主子!”
子昂从人群中闪身而出,但她去接已经来不及,独孤缘安朝楼梯下方栽去,闭眼的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薛暮眸光泛着寒意,垂眸望着丢掉了双拐的独孤缘安,看着她那苍白下来的漂亮脸蛋,从后面环住她双膝,将她整个人抄起抱在怀中,稳稳地走下了楼。
四周宾客一片哗然,许多人低声窃窃私语,薛暮全然不理会,只是将独孤缘安抱到轮椅前,子昂急得汗止不住往下流,刚抓住轮椅椅背,薛暮就绕过轮椅朝朱红大门外走去。
“夫人……”独孤缘安轻声唤道,看着薛暮眼底的那抹冰冷,她不禁委屈,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夫人,你走掉不告诉我,我好担心。”
薛暮带她上了马车,自个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空中某处,一言不发。
独孤缘安咬着原本就不太红润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哪想薛暮目光如炬,向她瞪来。
“你还动!”薛暮一声大喝,独孤缘安身体不由得发颤,慢慢垂下脑袋。
薛暮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装模作样,从楼梯上摔下去根本就是她故意在旁人面前做的,怎会上了几十阶楼梯,最后一阶却要摔下去?!
这女子分明是来薛星楼给她惹麻烦,想逼她回独孤府,新婚之夜那番哭泣也一定是故意让她心软的!
薛暮怒气冲冲地想着,但又不想发泄,于是恶狠狠地瞪着马车帘布,片刻后,她听见独孤缘安用很轻的声音道:“你别生气。”
薛暮没理她。
独孤缘安缓缓道:“我……我今早醒来,看到子昂很急地告诉我你出去了,我担心你泡冷池出意外,就想去寻你,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找到你而已。”
薛暮没说话,冷眼看着马车飘动的帘布。
独孤缘安沉默了好久,才又说道:“夫人,我今天好不舒服。”
薛暮不信,只是冷笑一声。
独孤缘安轻轻呼吸着,将身子挪过去,薛暮一直没有看她,她把身子挪到薛暮身边,喃喃自语道:“夫人,你接住我,我好欢喜。”
薛暮忍无可忍:“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独孤缘安落寞地应了一声,又说道:“夫人,我双膝实在疼得紧。”
马车到了独孤府,薛暮直接起身下马车,轮椅就放在子昂坐着的板子上,她说道:“主子还没下来。”
薛暮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府中走。
子昂拉开帘布,看见面色黯然的独孤缘安,不禁心疼:“主子,您何必要娶她回来——”
“不许胡说。”独孤缘安厉声斥责,被外面日光一照,更显面色苍白,“她是你少夫人。”
子昂咬着嘴唇,扶她坐上轮椅。
薛暮一回府中,就往冷池赶去,怒火燃身,让体内火毒的毒性被激活,她不得不跑回冷池浸身,又在池中打出十几下烈焰焚掌。
全身疼痛难当,灼烫不已,那被烈焰焚掌打中的寒冰滋滋冒着水,一个手掌印赫然印在上面。
她并非独孤缘安,不懂独孤缘安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如果说之前纵着她,那么现在就是故意占着她,甚至让她在大众面前加深“女纨绔”的印象,不,又多了一层“冷酷无情,抛妻寻欢”的观感。
薛暮在冷池里泡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爬起来,刚出冷池,就看见两批侍女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其中一批直奔她和独孤缘安的新房。
门口大开着,子昂手里拿着东西,步伐轻盈迅速地掠进房内,薛暮跟了上去,只见床边坐着独孤温行,而独孤换生在一旁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子昂将两个汤婆子塞入独孤缘安的被窝中,扭头看到薛暮,大喝一声:“你!”
薛暮不理她,径直绕过来到床边,只看见独孤温行双手运力,覆在独孤缘安的双膝之上,被子只盖到独孤缘安的膝盖上面,薛暮想着马车上独孤缘安说的话,不由得万分懊悔:原来她说不舒服是真的。
独孤缘安已经昏迷,薛暮去问独孤夫人:“她怎么了?双膝很痛么?”
独孤夫人担忧地望着独孤缘安,幽幽叹了口气,摸着薛暮的脑袋。
“昨日在冷池里待太久,寒气侵入双膝激发寒毒。暮儿,她废损的经脉外堆积着寒毒,运功只会让寒毒堆积越来越深,只能用至阳内力去驱散寒毒,她定是没有跟你说过的。”
薛暮呆了好一会儿,内心深处百感交集,她低下头看着女孩紧闭的眸子,轻轻用手指抚去那额上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今天来薛星楼找自己,动用内力能够行走上楼,再加上昨日冷池寒气入体,这才诱发了寒毒,遭受如此痛楚——为什么要修炼那魂寒掌法呢?那烬山余氏失传的功法真就那么强,强到不惜一切代价去习练么?
薛暮望向独孤温行,只见他闭着眼睛,掌心内热息滚滚,皆渗入长裤面料里,在担心之余,又觉得有些欣喜。
如果至阳内力可以帮缘安缓解寒毒的话……
半个时辰后,独孤温行起身,低声道:“让她好好睡着,子昂,在门外守着。”
他看向薛暮,神情竟有些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缘儿一心想习得魂寒掌法,我们做爹娘的拦不住她,现在你在她身边,可要好好照顾她。”他说,“乖孩子,你愿意嫁过来,说明你也是心善之人,缘儿和你在一起,我也放心。”
薛暮道:“独孤大侠……”她难改习惯,连忙改口,“爹,缘安这魂寒掌法究竟是哪位高人传给她的?她怎么会突然练这个呢?”
独孤温行无奈道:“缘儿曾遇到一位寿命将尽的高人,那位高人看她天资甚高,就想将自己在武林中习得的几招魂寒掌法教与她,奈何缘儿后来练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功法的寒气只会让她的腿疾越来越严重。”
薛暮点了点头,又看了独孤缘安一眼,低声道:“我只知烬山余氏的魂寒十二功失传,没想到还有武林高手能从余氏那里偷学几招,将这功法里的部分招式传了下来。”
她提及烬山余氏时,独孤夫人神色微微一黯,薛暮盯着独孤缘安的脸,自是没注意到独孤夫人面上的异色。
独孤温行拍了拍薛暮肩膀,揽着自家夫人肩膀缓步离开。
薛暮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坐在床边,怔怔凝视昏睡的女孩,呢喃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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