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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容已经憋成了青紫色,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反倒是扯出了一个儒雅的笑容:“是吗?”
寸头男微微眯眼,心头莫名一凛:“你笑什么?!”
齐知舟嘴唇艰难地开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让人无端背脊发凉:“你说呢?”
尾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寸头男全身的汗毛猛地炸起!
有一个尖锐的、冰冷的东西扎破了潮湿的外衣,正精准地抵着他的后腰,并且正一点点地刺入皮肤。
是刀吗?
不,不是刀,是针!
“这是人鱼,”齐知舟边笑边喘息,“这种药进入身体里,有什么后果,你应该很清楚吧?我手里这支是没有稀释过的原液,只要一点点,就能让你当场暴毙。”
寸头男脸色铁青,缓慢地松开了对齐知舟的控制,双手抬过头顶。
电光火石间,局势悍然逆转!
齐知舟脸上满是蜿蜒血痕,在风雨交加的黑暗中笑得格外灿烂:“让你的同伙停手。”
寸头男冷汗浸湿了后背,扯着嗓子吼道:“别打了!老子命都要没了!”
中长发男动作猛地一滞,停下了缠斗。
瞿一宁也趁机脱身,大口喘着粗气,警惕地盯着中长发男人。
齐知舟眼神锐利如鹰,盯着寸头男沉声道:“一宁,拿枪。”
瞿一宁会意,偏头吐出一口血沫,踉踉跄跄地朝配枪掉落的地方走去。
就在他即将拾起枪时,窗外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知舟......咳咳......走,快走......”
刚刚那个神秘的“报信人”恢复了意识,挣扎着扑向窗沿。
惊雷骤响,一道惨白闪电撕裂苍穹,照亮窗外扭曲的树影,也照亮了那人的脸。
齐知舟看向那张脸,霎时间浑身一震,大脑一片空白,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第75章
齐知舟看着窗外那个人,大脑“嗡”地停止了运转。
那场大火里因他而死去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齐知舟一瞬间生出了一种巨大的错乱感。
十年前大火燃起时的浓烟仿佛再次涌入鼻腔,灼热的气浪舔舐着皮肤,被那双手托举出天窗时撕心裂肺的恐慌,跌跌撞撞逃下山时回头望见那片火海的茫然......一切让他痛苦的知觉浪潮般在他的身体里冲撞,心脏仿佛被一只手紧紧攫住,让他痛得眼前发黑,只能死死咬住下唇。
齿尖切入嘴唇,血腥味渗进口腔,齐知舟却浑然不觉。
大雨倾盆而下,窗外那人同样看着齐知舟,眼眶烧红了似的。
他动了动嘴唇,嗓音里带着雨水的潮湿:“知舟......”
齐知舟十指痉挛,他喘息得像一尾离水的鱼:“是你?”
窗外的人颓然垂下肩膀,水珠顺着他的额发连串滴落:“知舟,是我。我来晚了,没能救下你。”
齐知舟心脏猛抽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喉咙又酸又胀,仿佛塞进了一团泡了水的棉花。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霎那,一直钳制着他的寸头男人眼中凶光毕露,矮身一个手刀狠辣地劈在了齐知舟的右腿膝弯!
齐知舟闷哼一声,瞬间失去平衡,单膝跪倒在地,手中唯一的筹码脱手飞出,“啪”一声掉落在地。
——针筒里空空如也,只是一支空注射器,根本不是人鱼药剂!
寸头男人意识到自己上当,抬脚踹上了齐知舟的肩膀:“妈的杂种!拿个空针管讹老子,差点被你骗了!”
窗外的男人急切地嘶吼:“别动他!”
几乎同一时刻,瞿一宁吼道:“别碰齐教授!”
“轮不到你小子嚣张!”中长发男人用脚勾起翻倒在一旁的木凳,狞笑着朝着瞿一宁猛砸下去,“狗娘养的!”
瞿一宁狼狈地扭脸避过,木凳擦着他的头皮砸在地上,碎屑飞溅!
中长发男人紧接着一脚狠踹他受伤的腰腹,瞿一宁痛得蜷缩起来。
男人捡起瞿一宁掉落的配枪,冰冷的枪口对准瞿一宁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小朋友,去死吧。”
食指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啪!”
意料之外的撞针空响。
空枪,枪膛没有子弹!
瞿一宁先是一愣,旋即放声大笑,笑声牵动了伤口,他咳出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操!”中长发男人顿时怒火中烧,将空枪狠狠摔在地上,抄起铁棍说:“老子不用枪,照样能杀你!”
瞿一宁浑身浴血,躺在一地玻璃渣中急促地呼吸着,他看着那根铁棍朝自己当头砸来,瞳孔骤然紧缩。
“等等!”一声厉喝如同惊雷炸响。
齐知舟半跪在地,一只手撑着湿滑的墙面,试图挣扎着站起来。
“小少爷,”寸头男踩着齐知舟的肋骨,脚下发力,“您又有什么花招?”
齐知舟被他踩着无法起身,抬眸注视着寸头男,眼里没有半分示弱或是讨好。
他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冷冷道:“放了他,我和你们走。”
寸头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不屑地嗤笑:“叫你一声少爷,你他妈还真把自己当少爷了?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谈条件?杀了这个条子,老子照样能把你绑走。”
他恶意地碾动脚掌:“我弄死你,比弄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齐知舟觉得自己被他踩着的骨骼正在咔咔作响,他额角渗出冷汗,嘴角却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冰冷笑容:“你敢吗?”
“找死!”寸头男被这轻蔑笑容激怒,猛然俯身掐住齐知舟的脖颈,将他死死按在墙上,“别激我!”
齐知舟的呼吸瞬间别扼断,脸上的笑意却愈发明显。
他从齿缝中挤出声音:“你背后的人......告诉过你吧......我的命,很值钱。”
寸头男缓缓收紧五指。
“住手,别动他!”窗外那人嘶吼道,双臂撑着窗框想要进屋,几次尝试却都以失败告终。
寸头男扭头看了他一眼,啐道:“半死不活的病秧子。”
瞿一宁满头满脸都是血,挣扎着起身,却被中长发男人踩中了手腕。
剧痛席卷而来,瞿一宁发出急促的痛呼。
齐知舟平静地看着寸头男:“放他走,否则我死。”
寸头男阴沉地看着齐知舟,余光忽然瞥见一丝冷光。
他垂眸看去,齐知舟右手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支注射器,里面赫然是浓稠的乳白色药剂。
此刻,齐知舟正将那只注射器对着自己的左手臂,针头已经刺入皮肤,大拇指按着活塞推杆顶端蓄势待发,只要轻轻一推,药剂就会流入他的身体。
齐知舟的身体因为缺氧而微微抽搐,他仰头靠着墙,愉悦地笑道:“怎么样,敢试试吗?”
寸头男死死盯着齐知舟,半晌,他终于松开了些力道,咬牙切齿道:“你狠。”
中长发男人皱眉:“哥?!”
寸头男没有看他,抬手命令:“开门!让这个小条子走!”
瞿一宁视线模糊不清,吼道:“齐教授,你不能和他们走......”
齐知舟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带好包,走!”
瞿一宁几乎要被无力感吞噬,他握了握,知道自己此刻留下来毫无意义。
他咬咬牙,用尽残存的力量,强撑着爬了起来。
寸头男大吼一声:“开门!”
房门发出“哐当”一声响,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小琴爸畏畏缩缩地站在门口,眼神躲闪,不敢看屋内的惨状。
瞿一宁最后深深地看了眼齐知舟,齐知舟对他轻而坚决地点了下头,继而瞥了眼墙角的背包。
瞿一宁不再犹豫,忍者全身的剧痛,拎上齐知舟的背包,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间屋子,身影被倾泻而下的雨幕吞没。
齐知舟笑了笑,轻轻闭上了双眼。
·
暴雨冲刷着深山中的村落,土地被泡成了沼泽,浑浊的泥水挟带着碎石枯枝,从陡峭的山坡源源不断地冲刷而下。
边朗敏捷地穿梭在雨帘中,身形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湿透的雨披紧贴着他精悍的身躯,他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着前方在泥泞中艰难跋涉的身影。
三个男人佝偻着腰推着板车,沿着一条狭窄陡峭的山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上攀爬。
这几人在雨里行走的姿势笨拙缓慢,不像是练过的,应当是普通村民。
板车上盖着一层黑色油布,被瓢泼大雨反复浇打,紧紧吸附在下面的物体上,隐隐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更诡异的是,那层油布正在起伏挣扎——里面是个活人!
边朗凝眸,悄无声息地尾随而上。
板车被推至山腰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那几个村民像是完成了某种任务,喘着粗气互相低语了几句,便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沿着来路匆匆下山了。
这反常的举动让边朗眉头紧锁,这些人把一个大活人运到山上,也不处理,就这么扔下走了?
但他无法对一个生命置之不理,确认村民们走远后,边朗警惕地眯起双眼,试探着朝板车靠近。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孩童细弱的呜咽声清晰地从油布下传出。
这声音刺穿了边朗紧绷的神经,他顾不上考虑自身安危,将诸般迟疑抛在脑后,立即疾步冲上前,毫不犹豫地掀开了冰冷滑腻的黑色油布。
“咻——!”
刹那间,一声凌厉的破空声撕裂风雨,直冲边朗的太阳穴!
边朗瞳孔骤缩,无数次生死边缘作战淬炼出的战斗本能让他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上半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扭转侧身,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刀擦着耳畔呼啸而过,边朗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刀锋斩过雨滴时细微的颤动。
板车上的人猛地弹起,那根本不是什么孩童,而是一个中等身材、浑身透着凶悍气息的男人!
男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手中握着一柄泛着幽冷寒光的长刀。
边朗在闪避的同时,目光扫过板车,确认了车上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精巧的扩音器,孩子的哭声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他抬手掀开兜帽,嘴角勾起毫不掩饰的轻蔑弧度,“啧”了一声不满道:“装成个孩子来钓鱼,够下作的,low不low?”
男人一言不发,没有丝毫停顿,长刀划破雨雾,刀锋横削,直冲着边朗咽喉!
边朗冷哼一声一声,左脚在湿滑泥地上猛地一蹬,身体借力向后急速滑出了半米有余。
“呲啦!”
刀尖刺破边朗前胸的雨披,冰冷的雨水瞬间灌入,带起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
男人又一刀落空后没有任何犹豫,衔接流畅的再次欺身而上,出刀的速度快如闪电,刀刀直取边朗要害!
他的身手非常强悍,显然经过专业训练,加上手中有致命武器,与边朗近身搏斗居然丝毫不落下风。
泥浆飞溅,边朗几次试图拔枪,对方却预判了他的意图,每一刀都精准地封锁他拔枪的路径,逼着边朗不得不回手格挡,根本无法顺利出枪。
边朗眸光一凝,作势又要拔枪。
果然,男人刀锋一转,斩向边朗右手腕!
电光火石间,边朗果断放弃了拔枪,一拳轰向对方因出刀而暴露的小腹!
“砰——”
这一拳力量极大,男人闷哼一声,身体因为剧痛瞬间弓起,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于此同时,边朗左臂被刀刃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汩汩涌出。
剧痛让边朗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滞,男人眼中凶光爆闪,接着踉跄后退的动势猝然旋身,长刀回旋,以一个更加刁钻的角度直刺向边朗心口!
这一刀极快,边朗瞳孔中只映出了一道冷厉的刀影。
生死关头,边朗却轻轻一笑,他偏头躲过刀尖,受伤的左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男人持刀的手腕,五指骤然发力,指尖狠狠扣进对方关节。
“当啷!”
长刀脱手,男人因剧痛而面容扭曲。
边朗死死扣着对方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声音带着冰冷的压迫感:“就凭你,也想杀我?”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你以为......真的只有我一个?”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脚踹翻板车!
边朗心头一颤,难道板车下还藏着另一个杀手?
板车被踹翻,底部暴露出的却并非杀手,而是一个被牢牢捆绑在木板上的女孩!
女孩的嘴被胶带封死,满脸泥污,一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哀求地看着边朗。
边朗认出了这个女孩,错愕道:“......小琴?”
不,不是小琴,而是“小琴”。
边朗因“小琴”的出现而本能地放松了一丝手上的力道,男人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挣脱边朗的钳制,同时身体向侧面翻滚!
边朗反应极快,毫不犹豫拔枪击发,子弹精准地击穿了男人的右脚脚踝。
“啊——!”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滚倒在泥地里,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边朗立刻冲向“小琴”,他捡起长刀迅速割断捆缚她的绳索,伸手撕开小琴嘴上的胶带时,甚至小心地放轻了动作:“别怕,没事了,要是疼你忍一忍……”
胶带被撕下,露出了“小琴”的脸,她的眼神依旧充满惊恐,泪水混合着雨水流下。
在他身后,男人脸上居然缓缓扯出一个极其诡异的笑容。
边朗扶着“小琴”站起来,脱下身上的雨披为“小琴”穿上,就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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