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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而怒视孙志,“说!究竟是谁指使你诬陷本侯?!你若从实招来,本侯或可求陛下饶你狗命!”
郑观澜此刻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冤屈中缓过神来,指着李妙昃,“李妙昃!你我同朝为官,纵有政见不合,又何至于用如此下作手段,构陷同僚,玷污科举清名?你……你其心可诛!”
沈朝青高踞御座之上,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发出细微的声响,却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并未立刻表态,目光缓缓扫过激烈争辩的李妙昃,愤慨不已的郑观澜,怒发冲冠的段逐风,以及那些或窃窃私语,或明哲保身,或跃跃欲试想踩李氏一脚的众臣。
“哦?构陷?”沈朝青终于开口,“靖安侯,你说孙志构陷于你。那你又如何解释,他为何能准确说出是‘靖安侯府’的人?而非其他王府、公府?莫非这京城里,挂着‘靖安’灯笼的宅邸,不止你一家?”
李妙昃一时语塞:“这……陛下,或许是有人故意仿制臣府上的灯笼,欲行嫁祸之事!”
“仿制灯笼,绑架学子,威逼其构陷当朝首辅,再反过来指认你这靖安侯……”
沈朝青轻轻笑了一声,“这背后之人,倒是为你靖安侯府操碎了心。只是朕很好奇,如此大费周章,他所图为何?总不会是为了帮郑爱卿洗刷冤屈吧?”
这话看似疑问,实则已将李妙昃逼到了墙角。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若孙志是被人指使反咬,那指使之人的动机无法解释,唯一的解释就是孙志说的是实话。
李妙昃冷汗涔涔,咬牙道:“陛下,臣……臣实在不知,但臣确系冤枉。请陛下给臣时间,臣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揪出那幕后黑手。”
“查?”沈朝青挑眉,“让你自己查自己么?”
就在这时,那跪在地上的孙志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又磕了一个头,急声道:“陛下!小的……小的还有一事禀报!那日被关押时,小的曾无意间听到看守提及……提及‘侯爷书房’、‘密信’等语。后来被带去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时,途径一处书房,窗未关严,小的……小的眼尖,瞥见书案上放着几封信,信笺样式奇特,右下角似乎印着一个……一个狼头图案!”
狼头图案?!
辽国狼纹!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构陷同僚、扰乱科举已是重罪,若再牵扯上通敌叛国……那便是十恶不赦,诛九族都不足以平息帝王之怒!
李妙昃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瞳孔骤然收缩,厉声道:“胡说八道!血口喷人!陛下!此獠分明是辽国细作!意图污蔑忠良,乱我大晋朝纲!请陛下立刻将其拖出去斩了!”
“侯爷!”孙志声泪俱下,“不要一错再错了!陛下面前,怎还容得你妖言惑众!”
李妙昃面色惨白如纸,冷汗已浸湿了朝服内衬,但他深知此刻绝不能认罪。
他顾不上孙志,猛地以头叩地,“陛下明鉴!此子构陷臣不成,便又抛出如此骇人听闻之词,分明是要将臣置于死地!辽国狼纹?他一个寒门学子如何认得?分明是有人教唆!其背后定然有更大的阴谋,意在动摇我大晋根基啊陛下!”
他试图将水搅浑,将个人的罪行拔高到动摇国本的程度,以期引起更大的恐慌和对“幕后黑手”的追查,从而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臣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绝无可能与辽国私通!此等指控,荒谬绝伦,请陛下勿要听信小人谗言,寒了忠臣之心!”
然而,就在他声嘶力竭地辩解之时,另一场风暴已悄然袭向皇宫深处。
长乐宫。
李妙蓉正对镜梳妆,听着来人低声禀报前朝传来的零星消息,眉头越蹙越紧。
当她听到“狼纹”、“通敌”等字眼时,握着玉梳的手猛地一紧。
“蠢货!”她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行事不密的兄长,还是骂那突然反水的人证。
她当初并未全然信任萧怀琰,这人证是她们自己找的,没想到还是着了道!
李妙蓉霍然起身,华丽的宫装裙摆拂过地面:“更衣!”
她必须亲自去前殿,绝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下去。
只要她出现,凭借太后的身份和往日的积威,或可暂时压下局面,再从长计议。
然而,她刚走出寝殿大门,脚步便猛地顿住了。
只见长乐宫庭院内,不知何时已被黑压压的士兵团团围住,甲胄森然,刀剑出鞘,在清晨的微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宫人们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无人敢出声。
秋姑姑上前一步,厉声呵斥:“放肆!你们是哪个营的?竟敢带兵擅闯太后寝宫,惊扰凤驾,该当何罪?”
队伍分开,一人缓步走出。
来人一身玄色禁军统领铠甲,腰佩长剑,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禁军统领。
周霆对着太后微微抱拳,行了个军礼,“末将周霆,奉陛下旨意行事。”
“有人举报,长乐宫内藏匿巫蛊厌胜之物,诅咒圣上。陛下有令,彻查到底!”
“凡有阻挠者,以同罪论处!”
“太后娘娘,”周霆的声音冷硬如铁,“请您暂回宫内,配合调查。得罪了。”
他手一挥,身后的禁军士兵立刻上前,迅速而有序地把守住长乐宫所有出入口,更有两队人马直接就要向内殿闯入搜查。
“巫蛊?”李妙蓉惊怒交加,血色尽失,身体微微摇晃,被秋姑姑及时扶住。
她瞬间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巧合!
前朝兄长被指控通敌,后宫她立刻被扣上巫蛊诅咒皇帝的罪名!
这是沈朝青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他要将李氏一族,连根拔起,永绝后患!
“放肆!哀家是太后!”
李妙蓉强撑着最后的威仪,“皇帝呢?让他来见哀家。没有真凭实据,谁敢动哀家长乐宫一草一木?”
周霆面色不变,只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的绢帛,唰地展开。
“陛下手谕在此!太后娘娘,您是要抗旨吗?”
那卷绢帛,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李妙蓉看着那明黄的色彩,看着上面熟悉的玉玺印鉴,浑身的力量仿佛瞬间被抽空。
她明白了,沈朝青是铁了心,再也不给她任何机会了。
第63章 陛下,好想你
“这定是辽人的离间之计,是有人要亡我大晋忠良啊!”
李妙昃目光扫过群臣,眼里满是疑虑。
御史大夫立即出列,面色凝重,拱手道:“陛下,靖安侯所言,并非全无道理。通敌叛国,乃十恶不赦之罪,需有铁证。单凭一寒门学子片面之词,以及所谓‘瞥见’的狼纹,恐难以服众。若就此定罪,只怕……只怕会令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段逐风闻言,当即反驳:“顾大人此言差矣,人证物证俱在眼前,岂是片面之词?更何况,是否真有密信,搜一搜靖安侯府便知。”
“若侯爷果真清白,搜府正好可还你公道!你在此推三阻四,莫非是心里有鬼?”
御史气得吹胡子瞪眼,“我不过实话实说!”
段逐风却不理他,转向沈朝青,单膝跪地,抱拳道:“臣请旨,即刻搜查靖安侯府,一查究竟。”
郑观澜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沉声道:“陛下,老臣亦认为,此事关乎国本,必须彻查清楚。无论结果如何,总好过让疑云笼罩朝堂,令忠奸难辨。”
沈朝青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奋,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难耐的扶住额头,仿佛在思索该如何处置。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朝堂再次陷入嘈杂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却规整的脚步声。
只见周霆去而复返,大步踏入殿中,甲胄铿锵作响。
他面色沉肃,径直走到御阶之下,单膝跪地。
“启禀陛下!末将奉旨搜查长乐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辞,而这短暂的停顿,已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于太后寝宫内殿佛龛之下,发现暗格,其中藏匿桐木人偶数个,以黄绫包裹,其上……其上以朱砂书写陛下名讳及生辰八字,并插满银针!”
“巫蛊”实物竟真的被搜出来了!
“什么?!”
沈朝青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一只手捂住胸口。
他演得极其逼真,那副深受打击、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真的是一位被至亲背叛的伤心晚辈。唯有离得最近的福公公,或许能看见陛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周霆深深低下头,“回陛下,证据确凿,末将不敢妄言。所有物证均已封存,长乐宫一干人等也已看押,听候陛下发落。”
朝堂彻底死寂了。
如果说之前的指控还留有辩驳的余地,那么此刻从太后宫中搜出的实实在在的巫蛊人偶,就如同铁锤般砸碎了所有侥幸。
通敌或许还可狡辩是构陷,但这诅咒皇帝的巫蛊之术,尤其是在搜宫时当场发现,几乎是铁证如山!
短暂的寂静后,朝堂再次炸开。
“毒妇!竟敢行此厌胜之术诅咒陛下!”
“李氏一门,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请陛下严惩!以正国法!”
先前还有些犹豫或想为李氏说话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倒戈,群情激愤。
当然,也有少数较为谨慎的老臣出列。
“陛下,巫蛊之事虽证据确凿,但通敌一案尚需详查,是否……”
“陛下,事关太后与国舅,是否应三司会审,查明所有细节再行定夺?”
支持和严惩与请求谨慎的两派再次争论起来,眼看又要陷入僵局。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郑观澜,缓缓出列。
他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许多,但眼神却异常清明和坚定。
“陛下。”
他一开口,争论的双方都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倾听这位老臣的意见。
“巫蛊诅咒君上,乃十恶不赦之大罪,证据既已确凿,长乐宫之事已无可辩驳。靖安侯通敌一案,虽有疑点,但关联重大,且人证指向明确,亦需彻底清查。”
他抬起头,目光坦荡地看向沈朝青,声音沉痛而有力:“然,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何处置,如何查办,老臣以为,当由陛下圣心独断!陛下乃天下之主,无论作何决断,老臣……与众位同僚,谨遵圣意!”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于沈朝青。
李妙昃自知大势已去,不再多言,盯着沈朝青,微微眯起眸子。
沈朝青缓缓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极度疲惫和痛楚的神色,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低沉,仿佛被接连的“打击”耗尽了心力。
“朕……朕头痛欲裂……”他微微喘息了一下,显得十分难受,“太后久在深宫,受奸人蒙蔽,亦未可知。”
他这话像是在为太后开脱,却又坐实了“奸人蒙蔽”,这“奸人”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停顿了片刻,仿佛在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心中的“悲愤”,终于缓缓下令。
“传朕旨意:靖安侯李妙昃,涉嫌通敌叛国、构陷忠良,即日起革去所有爵位官职,打入天牢,严加看管,候审。靖安侯府查封,一应人等不得出入,待彻查后发落。”
“太后李氏,身陷巫蛊厌胜之事,禁足长乐宫,非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起居,由禁军看守。”
他没有立刻下令处死任何人,而是选择了囚禁和调查。
这看似留有余地,实则是钝刀子割肉,将李氏彻底圈禁起来,如同瓮中之鳖,再无翻身可能。
“退朝……”
沈朝青挥了挥手,声音虚弱,仿佛再也支撑不住,在福公公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御座。
是夜,沈朝青神色漠然的走进寝宫。
烛火摇曳,在他俊美却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下,殿内只剩他一人。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具温热的身躯悄无声息地自身后贴近,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他纤细却紧绷的腰身。
沈朝青身体瞬间一僵,但并未立刻挣脱。
低沉而带着慵懒磁性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垂。
“陛下……”
“好想你。”
第64章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该滚了
沈朝青扣住环绕在自己腰间的腕骨,用力向下一掰。
萧怀琰吃痛,却并未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下巴轻轻抵在沈朝青的肩窝,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陛下好狠的心,我今日都没见过陛下,现在好不容易看到了,连抱一下都要挨打么?”
沈朝青轻笑一声,回过头反手卡住他的下巴,强迫萧怀琰将头抬起一些。
烛光下,沈朝青侧过脸,眼神锐利,审视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美的面孔。
“少在朕面前装模作样。”沈朝青指尖用力,几乎要掐入对方皮肉,“今日热闹的很,你不在,太可惜了。”
他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萧怀琰的唇瓣,“把朕的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趣吧。”
萧怀琰被他钳制着,却丝毫不显狼狈,“我所做一切,不过是想为陛下分忧,帮陛下除掉心腹大患而已,至于过程,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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