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微微偏头,“更何况,陛下今日不是很开心么?”
沈朝青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手,眼底掠过一丝愠怒,但又不好立即发作。
“油嘴滑舌,当心有一日落得和那奴才一样的下场。”
他转过身,彻底脱离萧怀琰的怀抱,与他拉开距离,整理了一下并无需整理的衣襟。
萧怀琰看着他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暗流涌动,却也不再逼近。
他倚靠在窗棂边,望着窗外浓稠的夜色,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日天气:“陛下,我们打个赌如何?”
沈朝青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就赌……你觉得李妙昃今晚,会狗急跳墙,鋌而走险,谋反吗?”萧怀琰转回视线,目光幽深地锁住沈朝青。
沈朝青心下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赌注?”
萧怀琰唇角勾起,“若我赢了,无论我向陛下提什么要求,陛下都要满足我。”
沈朝青答应的干脆,“好啊。那你若输了呢?”
萧怀琰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觉得呢?”
沈朝青向前一步,几乎与他鼻尖相抵,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重量,一字一句道:“你若输了,便滚回你的辽国去。从此山高水长,别再让朕看见你。”
萧怀琰瞳孔骤缩,近乎实质的怒意和受伤充斥着胸腔,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穿。
他猛地伸手,似乎想再次将沈朝青抓回怀里,最终却只是紧紧攥成了拳,指节泛白。
萧怀琰盯着沈朝青,眼神阴鸷得可怕,恨不得将眼前这个薄情的人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剩。
“就这么想让我走?”他声音低沉,压抑着翻涌的暴戾情绪,“利用完了,便一脚踢开?甚至不愿再见?”
沈朝青毫不避让地回视着他,心底某个角落却因他那瞬间流露出的受伤而莫名一刺。
可他清楚,今日之后,靖安侯若反,便是自取灭亡;若不反,也难逃清算。
而萧怀琰……他在晋国的剧情,似乎也临近终点。
再次见面,恐怕是在晋国国破那日。
辽国的铁骑,终将踏破晋国的河山。这是他早已预知的结局。
“是又如何?”
萧怀琰死死盯着他,胸膛微微起伏,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赌约成立。
沈朝青说道:“他会谋反的。”
都到这地步了,若再不动手便是万劫不复。
萧怀琰眯起了眸子,“看来陛下还是很了解李氏。”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有火光在宫墙之外亮起,喊杀声由远及近,虽然微弱,却清晰可闻。
来了!
沈朝青面色一凝,立刻转身朝殿外走去。
然而他话音未落,手腕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攥住,猛地向后一扯。
他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里。
萧怀琰的手臂如同铁钳般重新环住他,将他牢牢锁在怀中。
“外面现在乱得很,人多眼杂,陛下想去哪里?”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声音里却透出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安抚和承诺。
“乖乖待在这里。”
“我会保护好你。”
远处隐约的喊杀声和火光犹在耳畔。
乖乖待着,可不是沈朝青的作风。
他无意与萧怀琰纠缠,肘击向身后人的肋下。
“放肆!给朕松手,禁军何在?!福公——”
他的呼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掩住,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萧怀琰的头埋在他颈侧,呼吸灼热,声音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与他禁锢的动作形成骇人的对比。
“嘘……陛下,别喊。”
他的唇几乎贴着沈朝青的耳廓,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令人胆寒,“您听,声音是从玄武门和永巷方向来的。李妙昃圈养的私兵,还有他掌管的金吾卫右营,看来是倾巢出动了。”
沈朝青的身体瞬间僵住,挣扎的力道缓了下来。
萧怀琰点出的这两个方向,精准得可怕,显然对李妙昃的布置了如指掌。
这个人,对眼前的叛乱毫不意外,甚至乐见其成。
“你……”沈朝青的声音从指缝间挤出,“你早知道他会反?甚至推了他一把?”
他的确不意外李妙昃谋反,但他没料到,萧怀琰竟然推动了这个进程。
他的人紧紧的盯着萧怀琰,他哪里来的时间?
萧怀琰松开捂着沈朝青嘴的手,转而用指腹摩挲着对方的唇瓣。
“陛下圣明。”他坦然承认,语气里甚至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不把他逼到绝路,他怎么舍得拿出全部家底,来赌这一把呢?他不反,陛下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斩草除根?”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谈论如何清理花园里的杂草,而不是一场足以颠覆王朝的叛乱。
外面的厮杀声似乎更近了些,兵刃相交的锐响、垂死者的哀嚎隐约可闻,甚至能听到宫墙内有奔跑呼喝的声音,似乎是宫内侍卫在紧急调动布防。
火光将窗纸映得忽明忽暗,如同此刻沈朝青剧烈起伏的心绪。
他猛地转过身,终于直面萧怀琰。烛光下,他脸色苍白,眼底却燃烧着火焰:“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萧怀琰迎着他的目光,抬手,似乎想触碰沈朝青的脸颊,却被对方狠狠拍开。
“滚开。”沈朝青厉声道,“朕不需要你的保护!朕要亲自去……”
“陛下要去哪里?”萧怀琰打断他,“去阵前鼓舞士气?还是想去亲眼看看李妙昃的人头如何落地?”
他向前一步,将沈朝青重新逼回窗边的阴影里,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笼罩住他。
“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该滚了。”
沈朝青毫不留情,准备离开,还没走两步,手腕却被萧怀琰轻而易举地擒住,按在窗棂上。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错,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和一种一触即发的危险张力。
萧怀琰的目光沉沉地锁着沈朝青,那眼神不再是平日里伪装出的温顺或疏离,而是彻底撕开了伪装,露出了内里偏执而疯狂的占有欲。
他缓缓低头,“青青,别在这个时候挑战我的耐心。”
“我说了会保护好你,就一定会做到。但前提是,你乖乖待在我看得见、碰得着的地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福公公焦急万分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哭腔:“陛下!陛下!叛军、叛军攻破玄武门了!段将军正在带人死战!周统领请您千万待在寝殿,切勿外出啊!”
第65章 你能抱抱我吗?
沈朝青心脏猛地一沉。
萧怀琰却像是没听到那噩耗一般,反而微微勾起了唇角。
他甚至有闲心用指腹擦过沈朝青眼角因为激怒而泛出的红晕,动作轻柔得近乎亵渎。
“听见了?”他低语,“外面很危险。所以,不要离开我,我会怕的。”
殿外的厮杀声、惨叫声、宫殿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墙外。
而寝殿之内,沈朝青被困在萧怀琰的胸膛与冰冷的窗棂之间,进退维谷。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一手搅动风云,将叛军引入皇宫,却又在此刻将他牢牢禁锢声称保护的敌国皇子。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攫住了他。
沈朝青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漠然。
他不再挣扎,甚至不再看萧怀琰,只是偏过头,望着窗外那映红夜空的火光。
“好,朕倒要看看……你如何‘保护’朕。”
这近乎顺从的姿态,却比任何挣扎反抗都更让萧怀琰心悸。
他松开钳制沈朝青的手,转而将他轻轻拥入怀中。
萧怀琰将下巴抵在沈朝青的发顶,听着外面越来越激烈的厮杀声,如同欣赏一场盛大的交响。
“很快……”他喃喃低语,不知道是在对沈朝青说,还是在对自己说,“很快就能清净了。”
萧怀琰收紧了手臂,“你能抱抱我吗?”
沈朝青微微一愣,这才想起,以往都是萧怀琰主动贴在他身边,他似乎很少回应。
他们之间,竟连一个像样的拥抱都没有。
萧怀琰等了很久,沈朝青都没有动作,便放开了他,笑了笑,“算了,不抱就不抱吧。”
他没注意到,沈朝青的胳膊在最后一瞬抬了起来,又因为他的动作放下了。
桌上有一盘冰镇过的马奶子葡萄,在灯光下泛着水润的光泽。
沈朝青坐在龙椅上,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拈起一颗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皮。
晶莹的果肉被剥离出来,指尖沾染上些许汁液。
萧怀琰伸出手掌递到沈朝青唇边,似乎是要接住那吐出的葡萄皮和籽。
沈朝青动作一顿,掀睫瞥了他一眼。
但他并未拒绝,微侧过头,将沾着唾液和果渣的葡萄皮轻轻吐在了萧怀琰的掌心。
这近乎羞辱的举动,萧怀琰却受之坦然,甚至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握住了什么珍宝。
他就这样站在一旁,安静地充当着人肉痰盂,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沈朝青苍白却精致的侧脸上,看着他喉结微动,咽下甘甜的果肉,再慢悠悠地拈起下一颗。
就在沈朝青即将吐出第二颗葡萄籽时。
“咻!”
一支弩箭竟穿透窗纸,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射沈朝青后心,来得毫无征兆,狠辣至极。
萧怀琰眼神骤变,一直收敛的气息瞬间爆发!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掌中污秽一甩,反手抽出一直藏于袖中的短刃,动作快如鬼魅。
“锵”的一声脆响。
弩箭被精准地击飞,钉入一旁的梁柱,箭尾兀自颤抖不休。
而与此同时,殿门和另一扇窗户轰然破裂,数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影般涌入,手中兵刃寒光凛冽,直扑沈朝青。
攻势迅猛,配合默契,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萧怀琰将沈朝青猛地往自己身后一扯,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剑,迎了上去。
他手中虽只是短刃,却舞得密不透风,招式狠辣刁钻,每一击都直取要害。
血光迸溅,惨叫声起,他宛如修罗降世,将所有试图靠近沈朝青的危险尽数斩碎。
而沈朝青,自始至终,竟真的未曾移动分毫。
他甚至又拿起了一颗葡萄,继续慢悠悠地剥着皮。
仿佛周遭激烈的厮杀,飞溅的鲜血、倒下的尸体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很快,最后一名黑衣刺客捂着喷血的喉咙倒下,殿内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萧怀琰微微喘息,持刃的手滴滴答答落着血珠。他转过身,然而身后空空如也。
那把沈朝青刚才坐过的椅子,只剩下一小堆葡萄皮,静静地躺在桌面上。
人,不见了。
萧怀琰脸上的那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关切瞬间冻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他竟然……竟然在自己全力护着他的时候,跑了?!
“陛、下。”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怒极反笑,“不愧是你。”
幽深潮湿的密道中,只有两人急促的脚步声回荡。
苏成瑾举着一颗夜明珠在前引路,神色紧张却不慌乱。
他换下了一身太医官袍,穿着利落的深色劲装,竟显出几分不同以往的英气。
“陛下,这边。”
沈朝青跟在他身后,闲庭信步,“朕倒不知,苏太医除了医术高明,竟还有如此身手。”
苏成瑾笑了一下,“实不相瞒啊,微臣少时,也曾有个江湖梦。后来家中变故,幸得陛下提拔入宫,这才安生下来,那点功夫,也就搁下了,强身健体而已啦。”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凝重,“陛下,段将军方才一度已将叛军压制在玄武门内,但叛军中突然混入一批武功路数诡异狠辣的黑衣人,攻势极猛,像是专业的杀手,段将军那边压力骤增,伤亡不小。援军调遣还需些时辰……”
沈朝青立刻抓住了关键:“黑衣人?不是李妙昃的人?”
“不像。”苏成瑾摇头,“训练有素,配合极佳,像是雇佣的死士。”
沈朝青冷笑一声,瞬间明了:“是辽国。昭王萧连誉的人。”
他早就料到萧怀琰回国之路不会平坦,他那好皇叔岂会坐视他立功归国?
这批黑衣人,既是来搅浑水,恐怕也存了将萧怀琰一并除掉的心思。
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苏成瑾心中一凛:“辽人?!那我们现在……”
“不急。”沈朝青忽然停下脚步,“苏太医,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牌。”
苏成瑾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沈朝青笑颜如花,仿佛暗夜里择人而噬的美人蛇。
“李妙蓉此刻应该正‘忧心忡忡’地待在长乐宫吧?”
“你说,她若是知道她的好哥哥正在外面为她浴血奋战,甚至可能身陷囹圄……她会不会很想出去,与他‘团聚’呢?”
他微微侧头,夜明珠的光晕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阴影,语气轻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朕,最是仁善了。”
“自然要成全她这片……兄妹情深。”
小剧场
30/81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