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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觉崖忙安抚漱岩,漱岩说得并非没有道理,况且漱岩和月璃认识时间这么久,肯定更了解她。
而且……觉崖也看了看九屿,她八成是不知道月璃救她的命是耗费了修为的。
如果知道这个代价,她一定想也不想就拒绝的。
九屿或许只是觉得自己在海里救了一个不慎溺水的可怜女人。
“哼!”漱岩又狠狠瞪了月璃两眼,站起来推开舱门走了,蹬得船舱一阵晃动。
觉崖无奈地看着他离开,打算让他自己先冷静一下,过会儿再去找他。
船舱里剩下觉崖和月璃。
“那她怎么一直不醒?”觉崖问。
月璃悄悄看了舱门一眼,漱岩已经走远了,才说:“大体是因为功法相冲,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走火入魔,我们的功法毕竟不是为凡人准备的。”
“别再为她续命了,”觉崖皱眉道,“她不会愿意的。”
“知道了。”
觉崖叹了一口气,虽听天雨师父说阿修罗道的七情六欲,但没想到修到了阿修罗王还能这么任性。
“还能见她最后一面。”月璃笑笑,没想到自己来此,因缘际会,是来送行的。
怎么自己每次一来,都是看人死的?怎么就刚好是这几天?
觉崖亦有些沉重,他离开这里四年,再次见到九屿,已是意外。
好不容易见她病消,却想不到是回光返照。
短短几日,身边的人,竟几乎都离开了。
是阿修罗道带来的灾祸吗?觉崖也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谁会带来灾祸呢?觉崖想到了自己,是自己带来了水灾吗?
当然不是,当年他只是个刚刚出生的孩子,没有人一出生就会带来灾难。
漱岩也是,阿修罗王也是。
“那她什么时候会醒?”觉崖又问。
月璃想了想,不打算隐瞒觉崖,“如果她醒了,那就是最后一面了。”
觉崖深吸了一口气:“好。”
他又郑重其事地和月璃说道:“我知道漱岩说的是气话,但你若再想为她续命,就先问问她的想法。”
“……”
月璃抓了抓衣袖,阿修罗王也有被人说教的一天,她还不能还嘴,因为人家说得对。
打从漱岩来水匪船上之后,水匪船隔三岔五的,就鸡飞狗跳的,他好奇心重,常在各处溜达,诡异的轻功常吓着水匪。
碍于他的身份,水匪们也只好自顾自委屈地跑远了。
觉崖凭着漱岩的喜好转了一圈,终于在水匪村里的一堆篝火旁找到了他。
他正盯着窜了老高的火苗发呆,漱岩拿着两支细长棍,也不知道哪儿变出来的两条鱼,被他烤得滋滋冒油。
当然也有可能是从哪个倒霉的水匪那抢的。
“鱼快烤焦了。”觉崖提醒道。
“啊?”漱岩顿时回神,把两条鱼抽了回来。
“呼……还好没烤焦。”漱岩仔细看了看,什么烤焦了,这鱼烤得恰到好处,觉崖怎么骗人!
觉崖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水匪们都去轮班了,仅有的几个闲着的,也被漱岩凶跑了。
村里安安静静的。
“给你一条。”
觉崖的眼前晃过一条焦黑的鱼影,冒着热气。
他接了过来,但他并没有饿,只是拿着鱼转来转去。
漱岩毫无形象地吃着烤鱼,传来的迷人香气让觉崖不禁侧目看他。
“看什么?”漱岩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问道。
“哪儿来的鱼?”
“跟水匪抢的啊。”
“说得理直气壮的……”就知道这鱼八成就不是自己钓来的。
“味道不错!”漱岩晃了晃长签,抢别人嘴里的就是好吃。
吃完了一整条鱼,他又垮下脸来:“月璃和你说什么了?”
觉崖把自己手里的这条递还给他,“没什么,但她应当不会再给九屿续命了。”
漱岩盯着觉崖递给自己的烤鱼发愣,“其实,我的意思不是说,九屿不该活,我是觉得……”
“我知道,”觉崖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嗯……”
“怪女人虽然挺坏的,但是人不坏。”漱岩又说道,他想九屿一定是让月璃想起了她自己。
“没关系,她不后悔。”
漱岩愣了愣:“你很……了解她吗?”
觉崖摇头:“我不了解她,但是了解海上之人的困境。”
漱岩似懂非懂,他是天生命好的一只鸟,不像月璃,没受过轮回之苦。
见到九屿的时候,她亦是狡黠泼辣的。
她们把困境藏了起来,叫外人看不到。
但漱岩知道她们似乎过得很苦,她们却从来不和自己提,因为她们觉得和自己说这些,不过是揭开自己的伤疤给人看笑话。
“要不……你和我说说九屿吧。”漱岩把烤鱼插在了地上。
虽然生来高傲,但漱岩想知道。
如果不提,自己永远都无法理解她们的伤痛。
觉崖有点意外:“你想听?”
“想啊。”漱岩眨眨眼,抱着膝盖,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燎得他的脸上发烫。
“她们总说我是少爷,但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说怪不怪?”漱岩嘟囔道。
一个两个的,好像都跟觉崖有话聊似的!让人好不生气!
觉崖被他的话逗乐了,说他是少爷吧,倒是没说错,但无论是好的坏的命运,都非是自己能选择的。
“好,不过这个故事可能有点长……”
漱岩精神抖擞:“我保证不会睡着的!”
第26章 修罗战场
等漱岩醒来的时候,他自己躺在了酉字号房间的大床上。
这里被收拾了一下,换上了正常的被褥和家具,看起来已经是正常渔家的屋子了。
只是那个大箱子还是惹眼地被塞在床后面。
漱岩肯定是不会再打开的。
桌上还放着一碗米饭,一碗鱼,漱岩定睛一看,竟然还有一盘蔬菜。
这大海茫茫的,也不知道这蔬菜是从哪儿搜刮来的……
不过漱岩摸了摸床边,好像昨天觉崖并没有在这里过夜的样子。
不对,自己在期待什么?
漱岩心怀鬼胎地尝了两口。
不得不说,虽然味道清淡,但食材的味道被很好地保留了,这便是海边的鲜食吗?
水匪们总是抱怨饭菜没滋没味的,但对于漱岩来说,这些简单烹饪的菜,特别合他的口味。
这个鱼的味道好像和昨天从水匪手里抢的不太一样,简单地切了一些葱姜,又不知是加了什么酱油,总之甜甜鲜鲜的,很是独特。
蔬菜剥了老的部分,根茎脆爽,菜叶柔软,加了一些醋和糖,酸酸甜甜的。
漱岩不舍地舔舔筷子。
也不知道怪女人醒了没。
漱岩搓了搓手指,决定出门去主舱看看。
许是觉崖回来了,水匪们终于不是团团转的无头苍蝇了。
漱岩见到水匪们都各自有事情做,有的在晒网,有的正在修先前还没修好的桅杆,还有些三三两两的,在更远的地方,站在粮仓和晾晒架边说话。
他转了一圈,还在船头甲板上见到了二水和大潮。
两人见他来了,还和他打招呼。
“觉崖似乎是在主舱吧?”
二水似乎因为上次的意外,眼睛不堪强光,如今还蒙着遮光的布条。
“在呢,”大潮应道,“那个女的到底什么来头?我都不知道找谁问,她在主舱里,没问题吧?”
漱岩也被问到了,要怎么跟别人解释月璃的身份?
阿修罗王来此一巡?说出去大概会被人当成疯子。
“呃,没事,她就是脾气不大好,以前和九屿认识,别担心。”漱岩竟然小小发觉了自己偶尔还是可以安慰一下别人。
大潮挠了挠头,他担心也没用啊,他可是头一个被那女人踹飞的,胸口还疼了好几天呢。
“替我们问问九哥什么时候会醒,行吗?”大潮耸了耸肩。
“过几天,外海有船过来,好像是北朝的商船,九哥不在,我们也不好自己出去。”二水摇了摇头。
“船上的东西不多了。”说到这个,大潮颇为烦恼,他们似乎有点太倚仗九屿的本事了。
在夜里能视百米之外的海面,这对于海上的行船者来说,几乎是闻所未闻的绝技。
这让他们这支水匪几乎战无不胜,谁都不知道自己将被一支突如其来出现的诡异水匪打劫。
加上九屿和各方势力都很熟,花钱打点之后,海上的巡查就好像把这里给忘了。
漱岩心情沉重地点点头。
再走几步就是主舱,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轮岗的水匪,见漱岩来了,自觉地敲敲门,把门打开让他进去。
漱岩惊喜地发现九屿竟然醒了。
“醒了?”漱岩小跑过来,把九屿上上下下地看了好几遍。
九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漱岩,把自己的衣服又往前面扯了扯。
“看什么看。”九屿凶了他一句。
漱岩看向觉崖,指了指九屿:“真的醒了。”
“……”觉崖无奈,不仅醒了,精神还和以前一样好,就像从来没生过病。
可的确,这并非是病。
“月璃呢?”漱岩问。
“说去找东西了,不知道找什么。”觉崖亦摇摇头,这位阿修罗王来无影去无踪,一弹指就没了人影。
“找什么?”漱岩又问九屿。
九屿也摇了摇头,她自醒了就见了月璃一面,然后月璃就火急火燎地冲出了主舱。
关于她的事,还是觉崖告诉她的。
因此她到现在还是惴惴不安的。
谁能想到自己当年意外所救的人,并不是人……而是传说中的东西。
那看来漱岩也没有骗自己。
“这么看着我干嘛?不会在打什么馊主意吧?”漱岩汗毛倒竖,下意识往觉崖身后藏了一步。
“没什么。”九屿摇了摇头,只是没听觉崖说起漱岩的事,还不知道漱岩是何方神圣。
“你告诉她了吗?”漱岩问觉崖。
觉崖知道漱岩在问什么,自然是续命之事,“尚未,等月璃回来了亲自和她说吧。”
九屿微妙地看了一眼漱岩抓着觉崖的手,若有所思。
“你还俗了?”她忽然意识到。
觉崖被她这么突然的问题问懵了一刻,脸色冷峻地思考九屿是怎么猜出来的。
“你少管!”没等他想好,漱岩已经恶狠狠地跳出来了。
“噗……”九屿笑出了声。漱岩还是一样,什么事儿都从不往心里搁,是说他傻呢,还是说他真呢?
九屿摆摆手:“好好好,我不问了。”
再问下去怕被鸟啄了。
觉崖总觉得外头似乎有些骚动,不知道是不是九屿的说话声引起了水匪的注意。
“我去外面看下,这几天给他们安排了一些事,不然天天在房间门口蹲着,你就在这里等月璃回来。”觉崖说道,顺手拎了一把漱岩,把他从床沿边上提开。
九屿点了点头。
“让九屿自己待会儿吧。”觉崖对漱岩说道。
漱岩倒是很听话地没再招惹九屿了,跟着觉崖一路出去。
“我们去哪儿?”漱岩问道。
“我要去找大潮说明天要做的事,你……可以不用跟来的,”觉崖想了想,“不要欺负水匪就好。”
漱岩嘟囔道:“哪有欺负他们啊。”
谁知道在东海之畔叱诧风云的水匪,竟然怕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爷啊!
真是匪夷所思!
“九屿醒是醒了,还不方便露面,我去找大潮和二水商量点事。”
“可是她……还有几天?”漱岩本不把生死当回事,如今才意识到这个在自己面前笑、在自己面前嗔怒娇纵的大活人,就要消失了。
这让他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见过了修罗战场,看阿修罗众们来来往往,生生灭灭。
无人在意。
可如今漱岩只觉得沉重。
觉崖沉默不语,不知如何同水匪们说,总不能让仙主去解释吧?
还是说,如同常人嘴里提及的一样,这就叫做“大病一场”。
“……那以后这些水匪怎么办?”漱岩踌躇道,这么大一个水匪坞就不要了吗?水匪们又能去哪儿?
觉崖摇了摇头,他连自己能去哪儿都不知道,哪有立场去管别人?
在海上的人,无论到什么时候,终要面临一个问题:我该去哪儿?
没有答案的人依旧待在海上,浑浑噩噩度日。
知晓了答案的人少之又少。
“我去村里待一会儿吧。”漱岩眨了眨眼,跟着觉崖逛来逛去,好像徒增伤感。
“好。别再抢人家的烤鱼了……你要喜欢吃,晚上我带你去海塘里挑,那里面养着好些他们捕来的鱼。”
漱岩没应。
自己烤的哪儿有抢别人的香啊!
漱岩本想的是,如果他和觉崖可以住在水匪坞,还有九屿,还有月璃也可以常常溜出来。
那么水匪坞肯定是很热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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