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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在外等候的香客,还是后山闲聊的外客,无一不感到惊愕。
释真如亦是惊讶,冥冥之中,受到感应,他朝着禅寺外的凉亭看去,见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正出神地站在那里朝着禅寺望来。
还有一位约莫是只鸟,露出一截金色的尾羽,似乎是扒在凉亭的背后,不想让人发现。
尾羽一晃一晃的,倒是很悠闲。
释真如深吸了一口气,不禁喟叹道:“多谢……多谢小仙友相送之情了。”
这金莲花雨,多半是漱岩的法术变幻出来的,自己能有几分薄面引得佛祖相送呢?
近来他总觉得能感应到什么,原来觉崖和漱岩也知道了,他想了想,多半道纪告知的。
要怎么说他这位朋友呢?外冷内热,虽修无情道,但常为情所累。
望他日后,真的能对诸事无情些,免得伤了自己。
“他走了吗?”金翅鸟甩了甩尾羽,轻飘飘的,泛着不寻常的金色光芒。
“走了。”觉崖应道,他听见禅寺内一阵惊呼,随后乱作一团,猜想正是天雨师父离开了。
“那我变回来了……!”
鸟形的漱岩说着人话,一点都不自在,而且要是被人看见了,还以为见了妖魔呢!
光芒一闪,晃到了觉崖的眼睛,他轻轻一眯眼,眼前还残留着金光的余晖。
再睁眼,漱岩正背手盯着他看。
“怎么样?”漱岩擦了擦鼻尖,“喜欢的话可以天天变给你看。”
“……”觉崖本想说声谢,但漱岩这番言语,倒让悲伤不起来了。
不过他倒有另一个问题很想问问漱岩。
“你们金翅鸟化形,是自己选择男身还是女身的吗?”
漱岩噎了一下,警惕地看着觉崖,“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罢了。”
漱岩支支吾吾道:“化形是、是可以自己选男子身还是女儿身的,我们金翅鸟并没有那个男女之分。”
“只不过这代的阿修罗王是女身,所以我便选了男身,没什么特别的,而且我比较喜欢是男身的样子,你如果想看女身,那也不是不行……”
漱岩说完一惊一乍地退了两步,面容惊恐:“你不会,不会现在告诉我,你想要的是女儿身吧?!”
“那个我,我,那个,我不懂女身是怎么……怎么……”漱岩把自己说懵了,开始找地缝,看看能不能化形钻进去。
不会吧?万一觉崖真的喜欢女的,自己真的会答应他的……
觉崖忍笑:“我以为你们金翅鸟也分男女,所以这才问问。”
“不会让你化女身的。”觉崖松了一口气,如果金翅鸟分男女,漱岩是女化男身,这事儿对他来说有点太不可思议了。
漱岩长舒了一口气,脸还是红红的,他扭过头去:“化形是很耗法力的事,不是闲着无聊就变来变去的!”
仙岛是灵气充盈的地方,因此在仙岛无论怎么折腾,耗费的法力都能很快补满,而在别的陆地上,灵力匮乏,空气污浊,并非他们的长居之处。
“不用变,我喜欢的是男身的你。”
漱岩愕然地瞪大了眼,觉崖的突然告白让他始料未及。
他呆呆地站了片刻,觉崖一直盯着他看,似要把自己融化在他的灼热目光里。
又好像在等待他的响应。
“我……有点,头晕。”漱岩猛吸了一口气,刚刚又是化形又是落金雨,这佛岛又不是灵力汇聚的地方,他有点用力过度了。
觉崖目视他两眼一闭,一头栽倒,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把他吓坏了。
还没等反省自己表白水平,他忙伸手一捞,把软绵绵的漱岩捞进了怀里。
这下觉崖更慌了:“怎么了?怎么晕了?”
“……”
这叫什么事?
漱岩做了场梦。
梦里漱岩半敞着衣裳,斜躺在贵妃榻上,露出他从未见过的饱满胸脯。
有人正背对着他,似乎在脱衣服,露出线条诱人的手臂肌肉。
随后这个人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把他推倒在塌上,漱岩终于看见了他的脸,如此熟悉。
“啊!!!!!”
漱岩尖叫着醒了,因为自己变成了一个女的!
然后还被、还被……?
后面的他还没梦到。
他咽了咽口水,打量四周,这是他先前住的那个小院。
屋里没人,自己身上还盖着被子,屋里点了蜡烛,看来已经是晚上了。
漱岩起身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月璃是怎么在佛岛飞来飞去都不累的,不会没灵力吗?
他下了床榻往外走,在院外看到了觉崖和道纪说话。
道纪察觉到他来了,偏过头来打量他,见他精神不错,垂着目冲他点点头。
“麻烦道长了。”觉崖颔首,午后不知漱岩怎么就晕了,他想了想也只能找道纪来问。
“不妨事的,正好我明日要坐船离开了,也同你们知会一声。”道纪朝着那边一看,看到漱岩正犹豫要不要过来。
觉崖顺着他的眼神看去,见漱岩已经醒了,投去了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了?”
漱岩撇撇嘴:“没事了。”
“那个……”漱岩扭捏地对道纪说道,“你要出岛的话可以坐我的小鱼,不用等佛岛的船了。”
“小鱼?”道纪怕自己没听清,小鱼是什么鱼?小鱼能坐?坐鱼出海?
漱岩冲着海边勾了勾手:“就他。”
道纪和觉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本平静安逸的海面,忽然起了一个海漩涡,这漩涡越卷越大,似要卷进海底,又听见一声悠扬长鸣,一只大鲸跃出漩涡。
“这是……?”道纪微睁大了眼,不太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眼前的大鱼似鲲非鲲,似鱼非鱼,硕大如鲲,但通体漆黑,泛着明亮的水光,不见双眼,只见尾鳍如剪刀状,在水中欢快扑腾。
“它叫二花,是仙岛的一种……呃,鱼!”漱岩想了想,指着二花说道。
“黑色的大鱼,叫二花?”觉崖亦是惊奇地打量二花,“它同意了吗?”
“哼,他不同意也得同意,”漱岩叉腰,“他可以把你送到离北朝最近的海里,很快的,就一两个时辰吧。”
道纪惊讶:“如此快?”
提起这个漱岩相当自豪:“那是当然啦。”
不过这未免也太招摇……道纪如此想道。
虽说一睹二花的风采着实很诱人,但恐怕他还未到陆地,他的传说就要在海上传开了。
什么仙人踏鲲……海上游仙……
“咳,我……还要顺路回一趟少阳山,恐怕太耽搁了,我约了明日佛岛出海的船,也不好食言不去了。”
二花在漩涡中打转,自己同自己的尾鳍嬉戏了起来,漱岩看着直乐,倒没听出道纪的言外之意。
“好吧,二花说他的鱼朋友要来找他玩了,不想理我了。”漱岩冲二花扮鬼脸,也不知道二花能不能看到。
道纪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多谢仙友了。”
找了个理由,道纪先行离开了,这下只剩漱岩和觉崖了。
月光明亮,海面泛着忽明忽暗的鳞光。
“我们……”觉崖想了想,“我们明日也出海吧。”
漱岩眼睛一亮:“去哪儿?”
“去找九屿,”觉崖看向漱岩,询问道,“或者你想都在佛岛多待两天?”
漱岩撇撇嘴:“不要,这里就释真如好玩一点儿,现在他都不在了,多没意思啊。”
释真如一离开,佛岛少不了要手忙脚乱一阵,两人留在这里亦是添乱。
“我们就此离开,也算合适。”觉崖望着波浪拍案的海崖,自己其实也不太怀念这里,只是怀念庆云师父在时候的日子。
“正好我要去找月璃!偷偷跑了也不知道去干嘛!”
“我也有事想问问九屿。”觉崖说道。
九屿向来孤身一人,和觉崖有点像,虽然身边来来去去总有人陪,但总觉得她好像和以前一样,站在暴雨中的礁石上。
在等一个人。
觉崖微微走神,难道她这几年一直在等的人,是月璃?
那是否有些太巧了。
在回想九屿怪异身形和武功之际,有人牵起了他的手。
他低头,看到漱岩纤细的手指穿过自己的手掌,轻轻虚握着。
从头至尾,漱岩对自己的心意都没有变过。
觉崖有时候在想,这或许是鸟类的习性,大部分鸟儿在认准了自己的伴侣之后,至死都不会改变。
可觉崖又觉得,这大概无关习性,漱岩就是这么热烈又执着的人。
觉崖紧紧回握,漱岩掌心的温度很热,传来他永远火热的心意。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变,那应该就是漱岩吧。
第25章 代价
水匪坞灯火通明。
自从前几天从海上来了一个妖女,水匪们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她一脚踹开了九屿船舱的大门,把一拥而上的水匪通通踹飞。
妖女正准备趾高气昂地和九屿打个招呼的时候,却发现九屿在塌上昏迷不醒。
这一通耀武扬威好像都扬给了海上潮湿的空气。
觉崖和漱岩离开后没几天,九屿得了一场大病,自生病开始,便没从塌上下来过。
上次绑来的那游医黔驴技穷,早就被水匪丢回了朝黎,如今又换了个大夫,但他对九屿的情况亦是束手无策。
等觉崖和漱岩到来的时候,就这么和坐在地上的月璃大眼瞪小眼。
九屿呼吸平稳,脸色红润,却昏迷不醒。
水匪们打又打不过,气也不敢出,就这么蹲在门外,蹲了好几日,不知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找谁帮忙。
九屿和别人没什么缘分,除了水匪亦没几个朋友,更别说认识什么人,打得过面前这个妖女的了。
还好觉崖来了,这让水匪们松了口气。
二水和觉崖交代了几句,告知他们离开后的情况,又小心翼翼地朝里面看了两眼,终还是不太放心地离开了。
他们三人在远离床榻的桌前坐下,听到外舱水匪悉悉索索的议论声。
虽然大家都是水匪,没什么良心,但九屿确实带他们挣了不少钱,对他们也不算太坏,因此大家多少都念着她的情。
“怪女人怎么了吗?”漱岩探头看了看,看不出异样。
月璃还是盛气凌人的模样:“大限将至了。”
“啊?”漱岩听着不对,“前几日见她还好好的,怎么就大限将至了?什么病来得这么急?”
月璃朝着九屿躺着的方向看着:“你们知道我曾经见过她吧。”
“知道啊,好像在海底还救了你一命。”漱岩回忆道。
“当年我还不懂海底多暗流,在狂风暴雨的时候出了趟海,差点被卷跑,”月璃面有忧色,“其实我当时只是被礁石撞晕了,倒不会就此死在海里。”
“也不知道她那时在海底做什么,总之她把我捞起来了。”
觉崖有点疑惑:“天气如此差,她出海做什么?”
月璃摇摇头:“不晓得,反正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房间里了,衣服也被火烤干了,身上穿着她的旧衣。”
“我偷偷看了,她的寿数应当就在那日。”
漱岩歪着头表示疑惑。
觉崖皱眉:“难道……她是去寻短见的?那时候她应该饱受海疾之苦,每到下雨阴湿的日子,她几乎都无法站或是坐。”
“大概是很痛吧,我醒来的时候见到她抱着膝盖,在炭火旁边闭着眼睛发抖,”月璃垂眸,“见她可怜,我用了法子给她续命,然后还教了她功法。”
漱岩大惊,顿时站了起来:“什么?”
觉崖讶异地看着漱岩,又把他按了回去:“什么续命?还能续命?”
“怎么不能,阿修罗王有什么做不到的?”漱岩咬牙切齿地说道,“百年修为换凡人一年寿数是吧。”
月璃略带心虚地移开了目光:“嗯……”
这是一桩怎么看都很亏的买卖。
漱岩忽然知道了为何月璃三年前出去后,回到仙岛便一直闭关的原因。
这一下搭出去三百年的修为,勤勉如她,怎么可能不日夜苦练?
“你换了她几年的寿数?”觉崖亦觉得不可置信,虽不知道这修为修来是否容易,但对于阿修罗王来说,九屿只是芸芸众生中的微渺一粒。
“三年。”
漱岩倒吸了一口冷气,感觉自己已经在生气的边缘了。
“……”觉崖虽然觉得荒谬,但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指责月璃。
“算了,”月璃摆摆手,“我不后悔,她一辈子都没过上什么舒服的日子,三年还是太短了。”
漱岩不可置信,生气地问月璃:“你不会还想给她续命吧?一百年!你还要给她续几年?”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阿修罗王罕见地沉默了。
漱岩气得团团转。
掺和别人的命运,而且还是为他人逆天改命。
“你以前过的难道就不苦吗?我知道你觉得怪女人和你以前一样,但你的修为是自己挣来的,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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