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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扶酽进了喜轿。
钟知远的流程却还没有结束,他立刻大声向姜父和姜太太保证以后一定会对姜扶酽好。
姜太太用帕子沾了沾眼角,对他欣慰地点头,姜父就老泪纵横,拍了拍钟知远的肩膀,“我只盼望你上进,你上进,日子不会太差。”
一定要考上举人啊!
钟知远笑着应允后,翻身上马,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姜家。
姜太太看着长长的嫁妆队伍,心里暗恨姜扶酽竟然一点都不顾手足之情,怎么不愿意分点嫁妆弟弟妹妹。这下子好了,那么多嫁妆全都带进了钟家,那个八百代贫农的钟家,马上就能靠着姜扶酽的嫁妆改天换日了。
她一甩手帕回去了。
姜父唉声叹气,姜扶酽这张本来可以套取最多利益的牌,终究是废掉了,白白便宜了一个前途未卜的穷书生。不过没关系,他还有两次机会,姜扶意和姜扶念,有一个能跟知县攀上关系,姜家就有新的希望了。
钟家在村里,从县城去钟家就得先出城,接亲队伍吹吹打打,喜乐震天响。
姜扶酽扯下红盖头丢在地上,掀开窗帘往外看,队伍明显已经快要出城了。
他收到信了吗?他看了信吗?
他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他会来吗?
其实答案一早就确定了。他那么坚决地拒绝自己,那句“我不能娶你”,振振有声,怎么可能还会因为一封信来抢婚呢?
他不会来了,没有人会来了。
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滴到大红的喜服上,晕开一块湿迹,接着,第二滴,第三滴……无数滴,纷纷滑落。姜扶酽泪流满面,连脸上的脂粉都冲淡了。
眼前的珍珠结珠晃晃悠悠,姜扶酽掀起结珠,从头上拔下一根簪子。和凤冠配套的珍珠簪子精致典雅,尤其是末端,尖利无比。
他以前从来不在意自己嫁给谁。
但是现在,他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就如他送给傅京墨的信所写的,如果不能共存,那他愿意就此去死。
姜扶酽举起尖利的簪子,刚要对着脖颈扎下去,外面就传来一阵骚动。呼喊声和马蹄声交织,混乱不堪。
“这是什么人?这是要做什么?”
“这可是接亲队伍!不能冲撞!”
“啊,他们朝着喜轿过去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一个答案在姜扶酽的心头浮现,他不敢置信,刚要站起身,喜轿就摇摇晃晃地坠落在地上,砸得他七荤八素,连坐都坐不稳了。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了门帘,露出站在喜轿外的人那张俊美无俦的脸。
霎那间,姜扶酽的眼泪像珍珠一样滚落。
傅京墨道:“我来抢婚了,你跟我走吗?”
姜扶酽愣愣地流泪,还没做出反应,傅京墨就探进半个身体,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抱到怀里。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躯体,要不是不合时宜,傅京墨都要喟叹一声了。
“你就算不愿意跟我走,那也没办法。”傅京墨强硬地将姜扶酽单手抱起,翻身上马,骑着马如离弦之箭冲出了混乱的接亲队伍。
喜娘天塌了,她慌忙去看抢婚的歹徒,歹徒没看清,却看见新夫郎面前的结珠晃荡颤抖,一天从未现出任何笑意的他此时笑靥如花,紧紧地依靠在歹徒的怀里。
骏马飞驰,姜扶酽看清周围后退的街市——傅京墨真的来抢婚了!
身后传来嘈杂的惊呼声还在继续。
“新夫郎被人抢走了!”
“快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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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知县:台下何人状告本官!
第61章 我的床比软榻可大多了
傅京墨一手抱着刚抢来的差点成为别人的新夫郎的姜扶酽, 一手勒着缰绳,飞奔在繁荣的大街上。
他心情开怀,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抢了你的婚, 却不能给你一个婚礼。”快到后邸偏门的时候, 傅京墨放慢速度, 充满愧疚对怀里的姜扶酽道,“委屈你了。”
“你来了,我就不委屈。”姜扶酽低着头道,“但是你抢了我, 我以后就是你的夫郎了, 哪怕没有婚礼。”
“嗯……”虽然这句“我以后就是你的夫郎了”很动听, 傅京墨心里美得简直在冒泡, 但是依旧不赞同“哪怕没有婚礼”, 没有婚礼, 没名没分的,姜扶酽怎么能这么受这种委屈。
“你等我,最晚明天, 我让我爹操办我们的婚礼。”
姜扶酽点头,“嗯。”
傅京墨低头, 忽然很想看看姜扶酽。从他把姜扶酽从喜轿里抢出来, 他到现在都没有看到姜扶酽。
凤冠上这一串串结珠真是碍眼、讨厌,挡住了他最想看的人。
正好到了偏门所在的几乎没什么人的窄街, 傅京墨伸手,想要挑开结珠,却被姜扶酽躲开了。
“不要。”
傅京墨的手顿住,“为什么不要?”
姜扶酽小声道:“妆花了,不要看。”
语气含羞带怯, 宛如昙花缓缓绽开。
一直以来,姜扶酽对他都是横眉冷目,非贬义,他冷淡凌人也别有一番魅力,哪怕是最鲜活的时候,都是在捶他,什么时间有过这种羞怯。
傅京墨的心脏砰砰直跳,浑身都火热了三分。
“怎么会……花了……”
傅京墨不敢看了,继续放慢速度往前走,无知无觉地问了句废话。
姜扶酽没说话。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他会来,就不哭了。脸上的妆现在恐怕乱七八糟、难以入眼,明明今天该是他这一生最好看的时候。
“没关系。”察觉到姜扶酽情绪上有点失落,傅京墨立刻哄他,“你不上妆,都是天下第一漂亮。我……我都喜欢。”
姜扶酽无声地勾了勾唇角。
到了偏门,与傅京墨所预想的不一样,本该是紧闭的偏门,此时却是敞开的,不仅敞开,门口还挂着大红灯笼,穿着红色喜庆的衣服的仆从在里里外外地忙活。
走错门了?
走到姜家来了?
傅京墨愣住了。
“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还带着少夫郎!”门口的仆从大喊,“快快快,奏乐!《龙凤呈祥》开始演!”
傅京墨:“?”
这是什么情况?
“少爷快快下马!快换喜服!”
傅京墨:“??”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众仆从拽下马,他连忙趁乱将姜扶酽也扶下马。两人刚站稳,傅京墨和姜扶酽就被簇拥进两侧的房间——
傅京墨被脱下身上玄色的长袍,换上大红喜服,胸口戴上喜庆的大红绸花,玉冠也换上了镶嵌着红宝石的,整个人从头喜庆到尾。
而姜扶酽身边也围了一圈喜娘和喜夫郎,笑容满面地为脱下了喜服,重新换了一套更精美的金线刺绣的喜服,接着又被按到了梳妆台前,动作轻柔地又很有秩序地取下他头上的凤冠,拆下他挡面的结珠放在一边,然后从仆从们端着的托盘里取出和喜服相配的华贵无比的流苏飘带发冠为他戴上。
喜娘道:“新夫郎,不是舍不得准备凤冠,是凤冠又沉又重,知县大人特意命人换了这个京城眼下最时兴的东珠发冠,这发冠上的一颗东珠,抵得上十个凤冠呢……”
“嗯。”姜扶酽点头。
傅知县的用心,他当然看得到。
东珠凤冠,华贵又不沉重,与能把脖颈压断的凤冠相比,戴上要舒服很多,至少脖颈可以任意动作了。
“哎呀,新夫郎可真好看。”喜夫郎笑着说,“只是妆有点花了,需要重新上妆。”
一批人分成两派,一派为他重新打理妆容,另外一派为他依次戴上项圈、手镯、戒指、禁步、腰佩……琳琅满目。
一切都准备完毕后,再为他盖上红盖头。
姜扶酽觉得不戴凤冠只是减轻了脖颈上的压力,身上挂得满满当当的,压力全都集中在身上。
一番紧急整理后,一对新人新鲜出炉。
傅知县开心得像四十岁的小孩,指挥着仆从东西南北地忙活,要知道他临时拉来的宾客们才匆匆忙忙到来呢。
他美滋滋地看着往来一片喜意的后邸,这又窄又小的地方总算有了点生气,今天过后,他的儿子有了夫郎,终身大事得以解决,娘子知道一定会狠狠表扬他。就是遗憾他娘子不能来此一起参加……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问题,等年前让儿子和儿夫郎去京城再大办一场就好,毕竟京城那边的份子钱还没收回来呢。
“哎?”傅知县看着赶回来的河图和洛书,“你们做什么去了,现在才回来?滚床的童子找到了吗?找不到你们自己去滚啊。”
河图和洛书不禁头涔涔了。
他们都十八岁了,怎么能去滚床啊。
洛书道:“大人,姜公子身边有个贴身小侍在抢婚现场,看见少爷把姜公子抢走后,就抱着我的腿不让我走,说要把我们送官……我们花了很长时间才跟他解释姜公子和少爷情投意合。”
既然是儿夫郎身边的人,那就是自己家的人了。傅知县脸色稍霁,“那小侍呢?”
“去找姜公子了。”洛书说,“对了,钟家要报官,那个前夫都要到县衙了。”
“什么前夫?接亲成功了吗?给我改口!”傅知县哼了一声,“报官?要告谁啊?本官吗?大胆!”
洛书:“……”
河图:“……”
傅知县打发了两个侍卫去县衙应付,趾高气昂道:“今天是小乖的大喜日子,谁敢来打扰,先打二十板子!”
洛书吹捧:“大人威武。”
河图附和:“大人厉害。”
傅知县得意,叉着腰大笑:“桀桀桀。”
后邸宾客云集,不明所以的宾客们都在互相讨论——为什么知县大人家的少爷突然要成婚了?新夫郎是谁家的哥儿?这种大事不都要提前安排的吗?怎么在今天下午突然让凶神恶煞的侍卫去敲门送请帖?吓得他们还以为这个贪官知县陡然贪性大发决定釜底抽薪抄他们的家……
天色近黄昏,婚礼开始。
姜扶酽被哭得双眼红肿的书棋扶着从侧间走出来,傅京墨站在前方等着他,牵过了他的手。牵着他跨过前往正厅路上的马鞍,然后走进了正厅。
拜堂进行得非常顺利,拜了天地再拜父母,傅知县坐在上方笑得牙不见眼,比自己成婚还开心。
“好好好,好好好。哈哈哈哈。”
最后夫夫对拜,礼成后被送入洞房。夫夫两人被喜娘和喜夫郎簇拥着去了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就是傅京墨的房间,只是被全部装饰了一遍,连床上的帷幔都被换成了大红色。
傅京墨牵着姜扶酽的手,压低声音道:“姜公子,我的房间怎么样?满意吗?哦,我怎么忘了……我的房间,姜公子都快待腻了。”
周围都是喜娘和喜夫郎,他却堂而皇之地说这种话,姜扶酽唯恐被人听到,偷偷掐傅京墨的手指,“不要乱说。”
“难道不是吗?”傅京墨继续低声道,“但是我的床你还没睡过,今天晚上可以试试了,我的床比软榻可大多了。”
越说越露骨,姜扶酽气得又掐他。
傅京墨闷笑出声。
喜娘见夫夫两人已经柔情蜜意说起小话来了,也觉得这门婚事一定顺利,笑着打趣道:“新郎已经迫不及待和新夫郎说话了,夫夫情意相投,这是好事。请新郎和新夫郎共引合卺酒。”
托盘上两杯合卺酒,两人各取一杯,交臂而饮。
从傅京墨的角度,他能看到姜扶酽微微掀起盖头时露出小巧精致的下巴,然而盖头再放下来,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怅然若失。
喝完合卺酒就是挑盖头,喜夫郎递上秤杆,小心翼翼地挑开红盖头。下一刻,那张许久未见的美人面出现在他的眼里。
姜扶酽的眼睫颤了颤,缓缓抬眼看他。
面如春花,眼含秋水。
傅京墨呼吸一滞,看呆了。
周围响起喜娘和喜夫郎的哄笑声,姜扶酽嗔怪地低下头,傅京墨这才回神,但是他并不尴尬,笑道:“夫郎太好看了,我一时看呆了。”
此言一出,哄笑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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