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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愿意!刚才……刚才算你们救了我一回,我承你的情!”又啐一口,“可就算换了你,我也不愿意!”
这人听了这话,眉头一蹙,直接俯身钻进帐子掐住人下巴,让他抬头迎视自己,“不愿意?”他拇指用力,在人脸蛋上捏出红痕,“伺候得别人,怎么就伺候不得我?”
柏青被他捏得生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他倔,扭着点可怜的小力气,拼了命的在人大手下挣扎,“我就是不愿意!”
少年眼里闪出不解和冷意。从来没人拒绝过他,向来都不消他开口,莺莺燕燕便投怀送抱,阿谀谄媚。
他起身甩开人,柏青便随着这个势道,整个身子歪在一旁,偷偷往床里边凑凑。
他扫了一眼,床上的人眼神冷倔,眼眶鼻尖都是红的。他又给人挂好帐子,回去桌前,自顾自饮酒。
这小伶看着面善,很熟悉似的,好像和他朝夕相处过,但又想不起来。前日在大街上惊鸿一瞥,竟无端叫他起了股子又急又凶的念头。自己只动了心思,这人就已经被掳来了,几个侍卫告诉他,伶人们只要给钱就会陪客。
柏青被他甩开,抿着嘴一言不发,带着怕瞧着这间屋子。
门旁居然竖着一杆子洋枪,柏青一下慌了,怎得忘了这人杀人不眨眼!
帐子挂起来,没了遮掩,他便歪歪斜斜的,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人饮了几杯,三步两步又来到榻前,俯身把柏青从被子里扯出来,一把揽上细腰,硬生生把人箍到自己眼前。
这人眼睛亮得惊人,柏青却闭着眼,心里腾起莫大的痛苦,脑子里全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自己还在等他,可万不能死了。
“愿不愿意。”这人懒倦开口,热热的酒气呼在脸上。
柏青尽力把头向后仰去,闭着眼抖,“愿意,别杀我,我伺候……”
这人似是盯了他片刻,而后松了力道起身,嘴角勾起来,“脱衣服,自己脱。”
柏青捏着领口,屈辱着,恐惧着,绝望着,上气不接下气地抽抽嗒嗒。
这人看他这副模样,又皱起眉头,“第一次?”
柏青连忙摇头。
看他摇头,这人的脸上变了神色,也说不清是失望还是什么。
“那你哭什么!不愿意么!”
小人儿手颤得解不开扣,偏又止不住泪,解扣儿的功夫,眼泪倒把前襟打湿了一片。
“愿…愿意…”柏青攥了攥拳头,强撑着心神。
“伺候好了,少不了你的彩头!”他开口,像是催他,可还是耐着性子看人一件一件脱下衣服,又叠好放在一边。
慢慢的,帐子里就显出了一具好看的身体。烛火摇曳下,隐隐约约,远瞧着就皮肉白净,颈背细瘦。
“好了?”他听见自己的呼吸,急促,汹涌,身体也紧绷绷的。他放缓步子,走向一片影影绰绰的朦胧。脚步似是端方持重,眼睛却按捺不住地热着。
柏青在床上捂着脸,白花花地抖成一团。
自己不会伺候人,也不想伺候,但让人架在这里,不得不伺候,他又怕伺候不好,挨了洋枪。
脑子里突然想起胡子的话,柏青心惊肉跳,忍不住小声惊叫一声,扭着身子,直把小白屁股朝着床外撅起来,脸埋在被子里呜呜哭着。
少年走近,这副样子倒给人瞧着新鲜,省了驯的力气,像只刚宰好的小羊羔子。
他终于坐在床边,眼底起了火,正要伸手抚上,突然一怔。
这副细溜溜的身体从上到下,竟全是伤痕!
“你!”他心头像被紧紧一攥。
柏青却不知所以,只觉得身边一沉,不上不下的心迅速坠落,终是绷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人赶紧拢着他转过来,慌张地抚掉他几点泪。
他取过烛火细瞧着,“怎么弄的?”
柏青还是抖着身子哭个不停。
“他们打的?”他又问,只以为是恩客下了重手,说着又一把拽过柏青的衣服,扔给他盖着,“穿上衣服,我不动你。”
柏青泪眼眯出条缝,小声小气,“不用伺候了?”
这人摇摇头,冷硬的下颌线在眼前晃,拢着他肩膀的手也紧了几分。
“也不杀我?”
“不杀你。”这人眸色冷着,一顿,“谁欺负你,我杀谁!“
那种萦绕在心头的不安直觉好像没有了,柏青终是放心下来,试探着推了推人,又探着手去拉帐子,“我先把衣服穿上。”
“别走了,就在这睡。”这人起身帮他解开帐帘。
“不行,我师哥该担心了。”说话间喉头又哽住,“现在家里已经…已经少了两个人了…”
话音未落,他又想起一念,“对了,你!你们神机营是不是也到金鱼胡同抓人了!”
他说不定会知道金宝哥的下落!
这人却摇摇头,语调平静,“我们只杀人。”
柏青心头一惊,金宝哥不会已经……
他又补一句,“抓人的,另有其人。”
柏青穿好衣服,这就挣扎着下地,说什么都要赶快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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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读到这里的你。
留言:
1.微博里有一些人设图,有兴趣的可以去看看。
2.这章早一点发出,这周会加更,停在这里好难受。
第49章
“大爷,广和楼门口乱了!胡子…胡子让右翼总兵崩了胳膊。”顾大养的护院来报。
“神机营?胡子怎么惹了这帮人”
“胡子对伶人用强,正遇上这帮人巡大街,这就挨了枪子儿,小伶儿也让掳走了!”
顾大一摔盖碗儿,里面添的鹿茸和巴戟天烧得他越发地燥。
他正在外宅等着快活,谁知道生了变,当下穿着洋绸睡衣是不上不下。
“叫大夫过来,给胡子瞧瞧。”
“那小戏子?”
顾大烦躁地摆摆手,又道,“金宝寻得怎么样了,可是这帮子人?”
“不是一帮,九门提督震慑革命党,领的是‘人头饷’,只杀不抓,按着人头复命,专为了让西后安心,可神机营还有一帮子,领的是‘平乱饷’,以捕获乱党为名抓点儿苦壮丁,抓来的人先不杀,这不就还能再卖给官办的当苦力么…可这营生太多处了,还没打听得…”
“抓紧找!”顾大留下一话儿就着急起身。
“得嘞!大爷……”这人叫住顾大,耷眉臊眼,一脸了然,“…我再找人跑趟堂子?”
顾大急急往里屋走,话里却还摆着姿态,“去找账房多支银钱,找掐尖儿的,别什么人都往来送!”
“得嘞!”
这人应了人又暗忖,这大爷,着急磨这杆子淫枪还挑三拣四!不过多支银钱倒是正好给自己打打牙祭。
顾大全然不在意钱财,他正烦躁得紧。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就非得是这小凤卿不可了!晚上说是要请小伶、找相公,顾大却总觉得终是差点意思。
而小凤卿却全然不讲情面,避而不见,这几日又拿这烟鬼夫人搪塞自己,他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柏青出了门才惊觉这是内城府邸,少年执意要送他。
“不…不用了。”
“内城快宵禁了,不送你今晚就回不去了。"
柏青抿了抿嘴,终究没敢如实说住在公馆,只含糊道是住在椿树胡同。
少年牵来一匹青骢马,单手一抄就把他捞上马背,“还没问你名字。”
“结香。”柏青缩在袄子里答。
“可有台甫?”
柏青摇摇头,坐在快马上,北风冷峭,风声呜咽着划过耳朵。
夜露重,他的袄子很快被寒气打湿,冷意直往骨头里钻。身后那人倒是披着皮草大氅。甘露刚沾上毛尖儿,轻轻一抖便滚落无踪。柏青却不想偷他的暖,伏底身子抱紧马鞍。
这人马鞭噼里啪啦一路直抽着地,唯恐人不知道他过路似的,扰得一路的百姓都睡不踏实。
一到椿树胡同,柏青赶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竖起食指“嘘”了一声,示意他别出声。少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抓住的手,柏青这才连忙松开。好在,那人最终没再扬起鞭子。
“你不怕我?”他边勒马减速边问。
柏青摇摇头,少年利落翻身下马,他也跟着滑下来。
“你也不怕马?”少年又问。
“不怕。”柏青只一问一答,并不多想。
这人愣了一下,而后又从蹀躞带摸出张洒金朱红笺递过来。柏青接过来,仍是心不在焉,一个作揖转身就走。
“你——”这人叫住他。
“爷……您还有什么吩咐么?”
柏青转过身问他。
一把声音轻软,长睫上沾着北风掠起的细霜,显得泪眼朦朦,两颊被北风擦得泛红,一张脸愈发鲜灵,似是故意要惹人怜爱的。
可神色却全然没有了刚才床上的羞与怯。
这小伶并不怕自己。
少年嘴角一抿,翻上马背,重重甩了下马鞭,直把身侧的地抽得尘土飞扬。
“哎…”柏青踉跄着后退。
少年看他被这一下子吓得直躲,这才满意了些许,双腿一夹马腹,纵马而去了。
柏青双手挥赶着扬尘,心道,这人可真不讲究。他轻手轻脚摸进了土院儿,又屏息贴着墙根儿。听了半晌动静,确保这人却是走了才又出门。
一路紧赶慢赶,快四更天才赶到公馆。玉芙和喜子果然正在厅里急得打转。怕二人担心,柏青只说遇上巡夜的盘查,又从袖中摸出红笺,“师哥,还有这个。”
玉芙接过一瞧,“这就稀罕了,这金贵东西怎会给你,这是名帖!”
上头工整书写:
【承恩公,嫡长孙
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翼右总兵
景明 恭呈 】
这印是九门提督衙门关防。
柏青摇摇头,他也懵懵懂懂,不知道这人是何意思。
玉芙盯着名帖喃喃,“不知金宝哥是不是让这伙子人抓去了。”
“他们抓的人都杀了,这街面上还另有一伙子抓人的。”
“皮猴儿,你也受惊了,先歇着吧,明儿我在街面上也打听打听去。”
第二日,玉芙便去了周府。
周沉璧见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拇指却无意识捻了捻,起了一阵烦躁。
俩人隔着案几说话。
说得缘由,周沉璧懒洋洋开口,“怎的,这顾家人都死绝了?”
“周公子,顾二一去没有了影子,全靠金宝照拂结香,和我…若是他也不在了,结香和我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照拂你?”
玉芙点点头,“他待我好。”
“伙计能怎样好?”周沉璧很是不屑,但他却想卖顾二一个人情,便道,“你是说,是神机营抓走了人?”
“我也是打听来的。”玉芙道。
周沉璧略一沉吟,若是牵扯了旗人,这事情怕是要费一番功夫,他唤来长随,“阿顺,把鸣仙请来。”
听这一话,玉芙惊慌,“周公子,你,为何要请何老板。你是要让何老板……”
都道这周公子最会“花草联络”,那让何老板去旗人府上,岂不是?玉芙急急起身。
周沉璧没接他的话,又嘱咐阿顺多带几个小厮去街面打听情况。
待小厮下去,玉芙连忙绕过去,在人眼前颤颤开口,“周公子,既是如此,不,不必请何老板了,我去。”
周沉璧愣了片刻,一把拽过来他,“胡闹!你去做什么?!”
“我,我…”玉芙嗫喏。
这人虽常沉着脸,却极少真的动怒,他带着怕小声说,“既是何老板去得,我,我也去得!”
玉芙已与廿三旦推心置腹,他知道这人待他好。他内心里有敬重有感恩,怎么能让这样的人物去做腌臜的事呢。
周沉璧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想,原来自己是将这孩子与那些在台上卖笑,台下逢迎的戏子划开了,只当他小小一个,干干净净,是圈在自己羽翼下的小玉菩萨。
合该被仔细护着,不染尘埃。
这些个事情,竟从来没想到要往他身上揽。
周沉壁一把握住他绞着小袄下摆的手指,道,“乾隆爷爱听昆腔,这老旗人们也就捧着,何老板过去,唱两出应景的折子,递上咱们的话,事儿就结了。你个小孩子家,懂什么?跟着瞎掺和什么乱。”
“只…只是唱戏?”玉芙听出了哄,又絮絮重复一遍,像是犯傻,又像是明知故问。
周沉璧又扫他一眼。小人儿两片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盯着自己,就要等着这答。于是,他转过头去,做着漫不经意的样儿,骗了他,
“只是唱戏。”
这一句,终是护了他的天真。
玉芙还是淌了泪,他也不敢呜咽出声儿,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就这么滚下来,他赶紧抬起袖子,草草抹几把。
他明白,自己这泪水才是廉价得很!哪有什么只是唱戏,可自己除了哭还有什么办法。眼泪也不过是仗势罢了,仗着几分被这人庇护的娇气,掉几颗金豆子就能换来怜惜。
周沉璧却是最看不得这泪。水汪汪的两眶眼泪,又来和他讨债,像是他欠他很多,怎么都还不清。
他抬起大手,帮人擦擦,又拉人坐在自己腿上,“小东西,我以为你来是和哥哥赔礼,没想到又是救人。”擦好了泪,他又揽着人肩膀,“回回找我不是救这个就是捞那个,小戏子、大伙计,下回,是不是要救老太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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