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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们刚要离开时，一个穿着体面、像是某家家仆模样的人走了过来，对着林愿客气地拱手道：“这位小哥，请问刚才那香气扑鼻的面食，可是您做的？我家主人闻着甚喜，想问问您明日还来否？想订上几碗。”
紧接着，又有两三个人围了上来，纷纷询问：
“小哥儿，你那面卖吗？给我也留一碗！”
“是啊是啊，闻着太香了！刚才都没吃上！”
显然，刚才的混乱和秦公子的“青睐”，无形中成了最好的广告。
林愿看着这些突然涌来的潜在顾客，心中一动。
危机似乎暂时化解了，甚至因祸得福，带来了名声和关注。
但当他目光扫过对面周掌柜那变幻莫测的脸色时，心中刚刚升起的喜悦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周掌柜…他刚才冷眼旁观，此刻眼神却如此复杂…他会不会…
就在这时，周掌柜忽然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笑脸，快步穿过街道，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小林哥儿！林老哥！真是虚惊一场啊！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他笑得无比真诚，“你看这地方还是不太安全，要不…还是按我之前说的，把摊子支在我铺子门口？这次我不抽成！就当交个朋友，给你提供个方便，如何？”
第14章 无债一身轻
周掌柜那满脸堆笑、热情得近乎夸张的模样，与不久前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的姿态判若两人。他快步穿过街道，仿佛之前所有的不愉快都从未发生过。
“小林哥儿！林老哥！真是吉人天相，逢凶化吉啊！”周掌柜的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亲热，“刚才可把我担心坏了！你说这王老五，真是无法无天！好在没事，没事就好！”
他走到近前，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林大勇怀里那个鼓囊囊的钱袋，以及林愿依旧紧握玉佩、揣回怀里的手，眼底深处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
“你看这街面还是不太平，”他话锋一转，无比自然地接上了之前的提议，语气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要不，还是按我之前说的，把摊子支在我铺子门口？这次不一样！我老周说话算话，绝不抽你一分一毫的利钱！摊位费我也帮你扛了！就当是给你压惊，也是咱们邻里之间互相帮衬，你看怎么样？”
免费提供摊位，还承担保护费？这条件优厚得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林大勇听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地就看向儿子，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如果能有周掌柜铺子门口那么好的位置，还不用交钱，那…那生意岂不是…
然而，林愿的心却沉静如水，甚至比刚才面对王老五时更加警惕。周掌柜的前倨后恭，无非是看到了秦公子玉佩带来的威慑，以及赵管事卑躬屈膝所代表的“价值”。他想借势，或者说，想把林愿这根可能搭上高枝的“线”攥在自己手里。
这看似免费的午餐，背后隐藏的代价可能更大。一旦接受，就等于默认了与周掌柜的深度绑定，日后若真与秦府有什么牵扯，周掌柜必然会以“引荐人”或“庇护者”自居，从中攫取利益。而若秦府那边只是昙花一现，周掌柜翻起脸来恐怕会比谁都快。
更何况，经历了刚才的惊魂一刻，林愿更加深刻地意识到，那块玉佩是福也是祸。它带来的关注度太高了，继续在周掌柜门口摆摊，无异于站在风口浪尖，只会引来更多像王老五那样贪婪的窥探，甚至可能引来对玉佩来源更深层次的调查，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他必须低调，必须尽快将玉佩变现还债，然后远离这些是非！
想到这里，林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后怕，对着周掌柜恭敬却疏离地笑了笑：“多谢周掌柜好意。只是…经过刚才这么一闹，小子实在是心有余悸，而且家父也受了惊吓，需要回去好好歇息缓一缓。摆摊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他委婉却坚定地拒绝了。
周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和失望，但他很快又掩饰过去，干笑两声：“啊…呵呵，应该的，应该的。那是该好好歇歇。那…以后要是想来了，随时找我老周！”
“一定，多谢周掌柜。”林愿再次道谢，然后不再多言，帮着父亲收拾好摊具，挑起担子，在周掌柜复杂目光和周围人尚未散去的议论声中，快步离开了这条喧嚣又危险的街道。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周掌柜看不到他们了，林大勇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腿脚还有些发软，他摸着怀里那沉甸甸的钱袋，依旧感觉像在做梦：“小愿…刚才…刚才真是吓死爹了…这钱…还有那玉…”
“爹，没事了，我们先回家。”林愿低声安抚，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他现在看谁都感觉像是别有用心。
父子二人沉默地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飞回那个虽然破败却能给予他们一丝安全感的家。
一进院门，柳氏就焦急地迎了上来，看到父子俩安然无恙，甚至还挑着担子回来了，这才拍着胸口念了好几声“老天保佑”。等林大勇语无伦次、后怕不已地将街上发生的事情断断续续说完，又拿出赵管事赔的那个钱袋时，柳氏也吓得脸色发白，接着又是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么多钱？！”柳氏打开钱袋，看着里面白花花的银角子和密密麻麻的铜钱，手抖得几乎捧不住。她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林愿将院门闩好，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那块白玉玉佩。在自家昏暗的土屋里，玉佩依旧流转着温润柔和的光泽，仿佛自带光芒。
“这…这得值多少钱啊？”林大勇看着那玉佩，声音发颤。
林愿摇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比赵管事赔的钱多得多。”他仔细摩挲着玉佩上那个细小的刻字，似乎是个“翊”字？他不敢确定。
“咱们…咱们赶紧把它卖了吧？换了钱，就能还债了！”柳氏又激动又害怕地建议道。
“不行。”林愿却异常冷静地否定了，“这东西太扎眼，来历不明，不能轻易出手。万一被秦府的人知道我们这么快就当了玉佩，恐怕会惹来麻烦。而且，普通的当铺钱庄，也未必敢收或者能给足价钱。”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明天，我先去打听一下这块玉佩的来历和大概价值。还债，先用赵管事赔的这笔钱。”
他清点了一下赵管事赔的钱袋，里面竟然有足足三两碎银并五百多文铜钱！远远超过了他们欠下的债务！
“这…这够还债了！还有得多！”林大勇激动道。
“嗯。”林愿点点头，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这笔横财和那块玉佩，像两块巨石压在他心上。王老爷子家真的会甘心吃下这个亏吗？秦公子的意图到底是什么？
第二天，林愿没有再去镇上摆摊。他让父母留在家里，锁好门。到镇上去了粮店，用赵管事赔的钱，买了不少精细的白面、粮油甚至一小块肉，将钱袋花得只剩下一小半，这才带着东西回家。
第三天，就是与赵管事约定的还款之日。
一大早，林家三口都心事重重。林愿将欠债的五百文钱单独包好，揣在怀里。那块玉佩则被他用破布裹了又裹，藏在了灶台下一个极其隐蔽的缝隙里。
“爹，姆爸，你们在家等着，我一个人去。”林愿深吸一口气道。他不想让父母再去面对王家的刁难。
“不行！爹跟你一起去！”林大勇这次却异常坚持，“爹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扛了！”
柳氏也红着眼圈点头。
林愿看着父母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最终点了点头。
父子二人再次来到王老爷子气派的宅邸门前。这一次，门房似乎早就得到了吩咐，没有丝毫刁难，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敬畏，直接将他们引到了偏厅。
赵管事早已等在那里，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仿佛接待的是什么贵客，而不是来还债的农户。
“哎呀，林老哥，小林哥儿，快请坐！上茶！”他招呼着，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林愿身后瞟，似乎在期待或者害怕看到别的什么人。
林愿没有坐，也没有寒暄，直接掏出那个装着五百文钱的布包，放在桌上，开门见山：“赵管事，这是欠府上的五百文钱，请您清点一下。之前的借据，烦请归还。”
赵管事看都没看那钱袋，仿佛那根本不是钱，而是一包烫手山芋。他干笑着：“好说，好说！”
他立刻让人取来了当初的借据，爽快地当着林愿的面撕掉，然后又拿出另一张纸，赔笑道：“林老哥，之前地里的事，纯粹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误会！绝对是误会！这是地契，您收好，以后绝不会再有人去打扰！”
他不仅还了地契，甚至还拿出了一小盒包装精致的点心：“一点小心意，给家里孩子甜甜嘴，压压惊，千万收下！”
这反常的殷勤和讨好，让林大勇手足无措，只能茫然地看向儿子。
林愿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赵管事客气了，债已还清，地契我们收回。点心就不必了，我们乡下人吃不惯。告辞。”
他不想与王家再有丝毫牵扯，拿起地契，拉着父亲，转身就走。
赵管事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林愿冷淡的态度，终究没敢再纠缠，只是赔着笑将他们送到门口。
走出王家大门，重新呼吸到外面的空气，林大勇还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刚从一场诡异的梦中醒来。
“…就这么…解决了？”他喃喃道，摸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地契，感觉像在做梦。
“嗯，解决了。”林愿点点头，终于不再被背上的大山压的喘不过气。
得要为以后的生活做打算了。林愿盘算着剩余的钱，一个更加清晰、充满希望的计划——继续他的小吃生意，积累本金，然后，开一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小食铺！让自己，姆爸和爹好好生活着。
第15章 商量以后
林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将自己想要继续摆摊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姆爸和爹爹。柳氏一听，原本舒展的眉头立刻紧紧地皱了起来，满脸都是担忧之色，她忧心忡忡地说道：“儿啊，之前摆摊的时候就已经惹出那么多麻烦事了，你难道还不害怕会再出什么意外吗？”一旁的林大勇也随声附和道：“是啊，愿儿，爹也觉得还是稳妥一点比较好啊。”
林愿看着父母脸上的忧虑，心中不禁有些愧疚，但他还是坚定地解释道：“姆爸，爹爹，你们别担心。咱们现在已经有了一些本钱，这可是个难得的好机会啊。而且之前之所以会惹出那么多事，主要是因为咱们当时势单力薄，没有什么背景和人脉。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只要咱们小心谨慎一些，肯定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然而，柳氏和林大勇显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林愿见状，连忙又补充道：“这样吧，咱们可以换个地方摆摊，离那些是是非非远一些。等咱们赚到足够的钱，就可以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食铺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的日子肯定能过得安稳又幸福。”
柳氏和林大勇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心动。林愿见状，赶紧趁热打铁地说：“姆爸，爹爹，你们就放心吧，我心里都有数的。”
最终，柳氏和林大勇点了点头，“那行，你自己多注意着点。”林愿脸上露出了笑容。
柳氏和林大勇松口之后，林愿第二天一早就出了门。
他特意换了身半旧的灰布衣裳，头发用同色布带扎起，整个人显得朴素不起眼。清河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城西走到城东也就半个时辰功夫。林愿先去了之前摆摊的西市，还没走近，就看见几个衙役打扮的人在街口转悠，他立即转身拐进旁边的小巷。
西市是去不得了。林愿心里清楚，那日来找麻烦的混混虽然被赶走了，但保不齐还会再来生事。他需要找个既有人流量，又不会太惹眼的地方。
穿过两条街，林愿来到南市。这里比西市规模小些，但人来人往也很热闹。他注意到街尾有片空位，几个农妇正蹲在地上卖鸡蛋和青菜，旁边还有个老汉在编草鞋。
林愿蹲在老汉旁边，假装看编草鞋的手艺，随口搭话：“老伯，您这手艺真不错，在这儿摆一天能卖多少啊？”
老汉抬头瞥他一眼，手上活计不停，“勉强糊口罢咧。小伙子也想摆摊？”
“是有这个想法，不知这儿要不要交摊位钱？”林愿压低声音问。
老汉嘿嘿一笑，露出仅剩的几颗牙，“一天五文钱，有个黑脸汉子晌午会来收。不给钱就别想摆咯。”
林愿谢过老汉，又在南市转了几圈，观察人流方向和买卖情况。他发现虽然这里人不少，但大多是买些日常所需，买完就走，很少会停下来吃东西。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林愿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起来，仿佛在提醒他该吃饭了。他摸了摸口袋里仅有的两文钱，决定先买个馒头充饥。
林愿来到街边的一个小摊位前，花两文钱买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馒头。他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朝着城东走去。
东市位于县城的东边，靠近县衙和富户的宅院。这里的街道比其他地方要整洁宽敞许多，铺面也显得更加讲究。林愿的眼睛突然一亮，心里想：“这里倒是个卖吃食的好地方。”
他在一个卖茶的摊子前停下脚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然后，他慢慢地啜饮着茶水，眼睛却不停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个茶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她见林愿坐在那里半天都没有要走的意思，便走过来和他搭话。
“小哥，你是在等人吗？”妇人微笑着问道。
林愿连忙站起身来，回答道：“不是的，大娘，我想向您打听个事儿。这里可以让摆吃食摊吗？”
妇人上下打量了林愿几眼，然后说道：“你想卖些什么呢？”
林愿想了想，谨慎地回答道：“就是一些简单的饼子之类的吃食。”
妇人一边擦着手中的碗，一边压低声音对林愿说：“东市可不像其他地方那么随便，这里管得可严了。你得先去衙门登记，领个牌子，每个月还得交二百文钱呢。不过，要是你真能领到那个牌子，就没人敢随便找你的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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